那夜回到西院,她坐在妆台前,侍女为她卸下珠钗。
那斛珍珠被放在妆台上,打开锦盒,润泽的光芒在烛火中流转,颗颗浑圆如月。
她伸手取出一颗握在掌心——珍珠是凉的,像那夜龙吟榭中传来的笛声。
那夜之后的整个夏天,皇帝常召他们奏乐。
有时在龙吟榭,有时在观风殿,有时就在温泉畔的随意一处亭台,没有固定的时辰,有时候是午后,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是月华初上的夜晚。
李隆基似乎找到了新的乐趣——不,不是“乐趣”,而是一种久违的活气。
他不再是坐在御座上的皇帝,而是一个乐者,在与其他两个乐者切磋技艺。
他会指出李瑁鼓点的疏漏——不是责备,而是像老师指点学生那样掰开揉碎了讲;他会与她讨论琵琶指法的演变;他会说起开元初年与宁王兄弟组建“乐班”的旧事。
“那时朕还是临淄王……”杨玉环静静地听着,她忽然觉得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这个生杀予夺、一言可定千万人生死的存在——也不过是一个会怀念往昔的普通人。
他的心头也有一道道缺口,或许也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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