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凝婴

接下来的日子,陆润泽的心绪始终悬在半空,上不去也落不下来。

白天他照常修炼、处理少主分内的宗门事务,面上不显什么,可一到夜深人静,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便铺天盖地涌上来,堵在胸口,怎么排解不出去。

陆润泽终于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把能想到的可能性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首先怀疑的是父亲。

父亲是天道门掌门,“雾隐寒山”陆天明,元婴期大圆满的修为放在整个东瀚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这样的身份地位,在外头养几朵野花,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修仙界不比凡间,凡间的男人纳个妾还要顾及礼法,修仙者却没什么约束——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寿元绵长,男女之事看得很淡,可正是因为看得淡,那些有本事的修士反倒愈发放纵。

陆润泽这些年随父亲出席过不少各宗各派的宴席,见过太多道貌岸然的掌教宗主,身边带着端庄道侣,转过头去便与别的女修眉来眼去、传音入密,甚至宴席过半便双双离席的,也不是没有。

父亲会不会也是如此?

陆润泽仔细回想父亲近来的行踪。确实是有些异常的。

以往父亲但凡外出,总会与母亲说一声,有时还会带着母亲同行;可这一个多月来,父亲出过三次远门,每次都是独自一人,回来时也只淡淡说一句“去青霞山商议要事”,便不再多言。

陆润泽也曾侧面问过父亲身边的亲传弟子,对方支支吾吾,只说掌门去青霞山确实是为五宗论道大会的筹备之事。

话是这么说,可信不信就是另一回事了。

然而比起父亲,更让陆润泽心头发紧的,是母亲那边的动静。

母亲苏筱妍,当年“清妍仙子”的名号响彻东瀚,嫁入天道门后收敛锋芒,安心相夫教子,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没有本事了。

恰恰相反,苏筱妍年轻时便是金丹真人,虽不是惊才绝艳的资质,却也根基扎实,这些年贤内助做得多了,修为反而渐渐被耽搁下来,始终卡在金丹后期未能寸进。

但母亲的长处从来不只在修为上。

陆润泽虽年纪尚轻,却也听宗中老人提起过,当年五宗联姻之际,东瀚追求过母亲的人能排到山门外的渡口去。

母亲那副容貌身段,即便如今已为人妇,依旧是东瀚最顶尖的美人,岁月不仅没有消磨她的风华,反倒在她身上沉淀出了几分少女永远学不来的熟韵。

这样的女子,若是放在凡间的宫闱里头,那就是那些太后贵妇级别的人物。

陆润泽自幼也听过不少坊间逸闻,说凡间有些太后、贵妇,守了寡或是与皇帝离心之后,便暗地里养上几个面首解闷,仗着权势遮掩,日子过得比皇帝还逍遥……

这虽说是凡人的故事,可修仙界里也不是没有。

陆润泽甚至还亲耳听宗门里几个口无遮拦的执事弟子喝醉了酒时扯淡,说哪个哪个宗门的掌门夫人,趁着掌门闭关,与座下大弟子眉来眼去;又说哪个世家的主母,丈夫常年在外游历,后院养着三个相貌俊俏的少年供奉……

当时他听了只觉得好笑,如今回想起来,却莫名有些刺心。

母亲会不会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润泽便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连忙“呸”了自己一声,暗骂自己不孝。

那可是他的母亲!他怎么能对母亲生出这等龌龊的心思?

可偏偏越是不让自己想,那些念头便越是清晰,稍稍一静便又钻上来。

陆润泽想起母亲近来那些微妙的异常,独自搬到西偏殿去住,时常对窗发呆,偶尔他走过去叫一声“娘亲”,母亲会像被惊醒一般微微颤一下,才笑着转过身来,母亲笑容温柔如水,眼底却好像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

那种的神情,陆润泽也见过类似的。

宗门里那些背着道侣偷情、与年轻弟子私通的女修,偷偷摸摸相会时,面上偶尔也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既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回味什么。

陆润泽越想越觉得心里头堵得慌,那些天连饭都吃不下,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了几分。

宗门里的执事长老见了,还以为他修炼太过刻苦,纷纷劝他注意休息;伺候他的丫鬟也小心翼翼地多做了几样他爱吃的菜,端到陆润泽面前,也只动了两筷子便放下了。

直到第九天,一桩天大的喜事忽然从外面传了回来,将陆润泽所有的胡思乱想都冲得干干净净。

母亲修行回来了。

而且,突破了元婴!

陆润泽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站在演武场上教几个新入门的师弟练剑,一个天道门弟子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少主!少主!主母——主母突破元婴了!”

陆润泽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愣了好半晌,才猛地回过神来,拔腿就朝主峰跑去。

赶到主峰大殿时,殿前已经围了乌泱泱一大片人。

宗中的长老、执事、亲传弟子,甚至许多辈分低微的外门弟子都闻讯赶来了,挤在阶下仰着头朝殿内张望。

陆润泽从人群中挤过去,一眼便看见了殿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母亲苏筱妍正站在殿中央,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裙,发髻微微松挽,面上还带着些许风尘仆仆的气息,可周身的气韵与从前截然不同。

明明还是从前那副温婉端庄的容貌,可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莹光,如月光落在水面上的清辉,让苏筱妍看起来都虚渺超然了几分。

这是元婴修士独有的道韵。

陆润泽怔住了,他直勾勾地盯着母亲,心头那股方才被喜讯冲散的疑虑又涌了上来——半个月前,母亲说要外出研习,悟道突破机缘。

当时他以为母亲只是随口一说,毕竟金丹踏入元婴的壁障何其厚重,多少人卡在这道门槛上一辈子都迈不过去,母亲又说不上绝顶资质,怎么可能说突破就突破?

可母亲竟然真的做到了!

而且是在半个月之内,几乎没有遇到任何瓶颈,就这样云淡风轻地迈了过去。

殿中长老们围在母亲身边,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七嘴八舌地恭喜着:

“主母此番突破,实乃我天道门之幸!”

“恭喜主母踏入元婴之境,自此寿元大增,大道可期!”

“主母悟性惊人,老朽佩服!”

苏筱妍含笑一一应了,柔声谦虚道:“不过是侥幸罢了,承蒙诸位长老厚爱。”

陆润泽站在人群外,远远望着母亲的身影,心里忽然复杂。

元婴。

娘亲已经是元婴修士了。

在修仙界,元婴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

踏入元婴,寿元直接从三百载暴涨到上千岁,才算真正有了问鼎大道的资格。

天道门中元婴期的长老加起来也不过十数人,每一个都是宗门最核心的底蕴。

母亲突破元婴,意味着天道门的顶层战力凭空多了一位,宗门实力可以说直接往上蹿了一截。

更何况,母亲这次的突破毫无征兆、毫无瓶颈,说明她在外出研习的半个月中,必然是悟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母亲在元婴境内的修行道路几乎是一片坦途。

进阶元婴中期、元婴后期,甚至将来冲击化神……恐怕都只是时间问题。

这样的潜力,让母亲在宗门的地位一下子跃升到了一个极为微妙的层次。

陆润泽正发呆,苏筱妍忽然转过头来,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他脸上。

少妇美眸里含着笑意,与之前那几日雾蒙蒙的感觉截然不同,清澈温润,是从骨头里散发出来的满足与安宁。

“泽儿。”母亲柔声唤他,“过来,让娘看看。”

陆润泽鼻头一酸,连忙笑着走上前去。

母亲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就像小时候一样,手掌温暖而柔软。

“瘦了。”母亲仔细端详他,轻嗔道,“这才几日不见,怎么清减了这许多?”

陆润泽原本想说“还不是担心您”,临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傻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儿子在想娘亲嘛。”

苏筱妍目光微动,似乎是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烫了一下,眼睫飞快地垂下,又抬起来,温柔地笑了笑:“傻孩子。”

那一刻,陆润泽忽然觉得,自己先前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简直是天底下最荒唐的事情!

母亲还是那个母亲,温柔、端庄、慈爱,眉眼间没有半点阴霾。

她只是忙着突破,所以才与父亲暂时分开住罢了。

修士修炼到了要紧关头,需要摒弃外缘、专心悟道,分床独居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自己居然还疑神疑鬼到这等地步,真是不该。

陆润泽长长舒了口气,心头压了许久的大石终于悄然落地。

陆天明当晚便下令大摆宴席,为妻子庆贺。

天道门正殿之内张灯结彩,一圈圈玉雕琢的宴桌排开,足足摆了数十席。

宗中长老、执事、各峰亲传弟子悉数到齐,甚至连附近几座附属小宗门的掌门都闻讯亲自携礼前来道贺。

殿中觥筹交错,欢笑声、祝酒声此起彼伏,几乎要将殿顶掀翻。

陆润泽坐在主桌的下首,看着父母并肩坐在主位之上,举杯答谢宾客。

父亲穿着一身簇新的墨色锦袍,精神焕发,面上带着久违的笑意,说话声中气十足;母亲则换了一袭黛青色的纱裙,鬓边簪了一朵珍珠攒花的步摇,光彩照人,与父亲并肩而坐的样子,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天造地设的璧人。

酒过三巡,父亲的兴致显然极高,拉住过来敬酒的大长老,一连碰了三杯,抚掌笑道:“筱妍突破元婴,我天道门如虎添翼,今日不醉不归!”

母亲在旁嗔道:“人家大长老一把年纪了,你少劝几杯。”

父亲哈哈一笑,看向母亲的眼神竟是陆润泽这些天来头一次看到的温柔与热切:“听夫人的。”

他声音压得低了些,明显是只有夫妻之间才能听得出的亲近,“夫人今日光彩照人,为夫都看呆了。”

母亲耳根微微一红,轻轻啐了他一口,却没有躲闪,身子反而微微朝父亲那边靠了靠。

陆润泽看在眼里,心头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此刻心情大好,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口饮尽了。

“少主,奴婢敬您一杯。”

一只纤细的手忽然从旁伸过来,托着一只小小的白玉酒盏,送至他面前。

陆润泽偏头看去,一个绿衣少女正含笑站在他身侧,眉目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亲近。

是绿竹。

绿竹是宗门里的女弟子。

说是女弟子,其实地位比普通外门弟子高上一些,却又够不上内门真传的资格,算是分管主峰杂务的执事与侍奉弟子的那一类。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碧色的薄衫,腰肢束得极细,顾盼之间透着一股水灵灵的媚意,虽算不上绝色,却胜在会打扮、懂分寸。

陆润泽见她来了,心头微微一荡。

这些天他满脑子都是父母的事,倒确实冷落了房中那几个尤物好一阵子。

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尝过男女之事的美妙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哪里忍得住这许多日的素?

何况陆润泽今天心情好,酒又喝了几分,一股燥热从小腹间升起来,顺着脊椎往上爬,烧得他嗓子都有些发干。

他伸手接过绿竹手里的酒盏,手指在她手背上划过,触感温软滑腻。

绿竹的睫毛轻轻一颤,眼波流转间毫不掩饰她的热意,却偏偏面上还端着那副温驯恭谨的模样,低声道:

“少主连日操劳,奴婢看您清减了不少,特意备了些滋阴养神的汤羹,一会儿给您送到院子里去,可好?”

陆润泽喝了酒,脸颊微红,声音也低了下来:“就你话多。”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伸手,在桌案的遮掩下,捏了捏绿竹的手。

绿竹那纤细的手微微一缩,却没有抽开,反而顺势反握过来,用指尖在他的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这一下挠得极轻极巧,陆润泽的骨头都酥了半边。

“那……奴婢等您散了席就去……”绿竹吐气如兰,香气拂过陆润泽的耳廓,“少主可别喝太多,免得……误了事。”

说完,绿竹便莞尔一笑,轻轻从陆润泽掌中抽出手来,转身退了下去。

走开时那袅袅婷婷的背影,落在陆润泽眼里,竟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那截被薄衫裹住的细腰走了好一段。

酒宴继续,气氛愈发炽热。

殿中不少年轻的女弟子、侍奉的丫鬟,也都借着敬酒的机会频频朝陆润泽身边凑。

有的端着酒杯,弯腰时故意露出脖颈下那片莹白的肌肤;有的借着酒意“不小心”往他身上靠,低声笑着连声道歉,手掌却借着扶稳的机会在他肩头多停留了那么几息;还有的胆子更大些,借着人多拥挤,伸手轻轻在他腰侧蹭过,然后红着脸退开,眼角却带着勾子一般望过来……

陆润泽知道她们的心思。

他是天道门少主,父亲是掌门,母亲如今又突破元婴,地位越发稳固。

陆润泽本人虽然只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但在东瀚年轻一辈中也算得上拔尖,将来继承宗门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前程,宗门里自然有无数姿色不等的女弟子削尖了脑袋想往他床上钻。

只要攀上了他,哪怕只是个没名没分的通房,也好过在外门苦熬一辈子。

对这些投怀送抱的,父亲母亲向来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修仙界重实力、轻名节,对年轻一辈的男女之事更是宽容得很,只要不搞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丑闻来,谁也不会多嘴管这些闲事。

陆润泽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殿中转了一圈,从一张张或娇俏、或妩媚、或清纯的面孔上掠过去,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抹淡碧色的身影上。

他想了想,到底还是选定了今晚的人选。

还是多疼疼绿竹吧……

说起来,他与绿竹的这段关系,最初倒也有些意思。

第一次注意到绿竹,是大约半年前。

那时陆润泽刚满十七,修为突破筑基后期,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

宗门的同龄人看见他都恭恭敬敬,那个年纪的少年又格外容易被情欲勾起心思,他先前与几个丫鬟厮混过几回,虽也得了些趣味,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而绿竹第一次进入他视野,是因为一次宗门演武。

那天陆润泽照例在演武场练剑,场边围了不少弟子观摩。

练到一半,天上下起细雨,众人纷纷散去避雨。

陆润泽收了剑,正要回殿,却见雨幕中一个穿绿衣的少女朝这边跑来,手里抱着一把油纸伞,跑得急了些,脚尖在湿滑的青石上一滑,整个人“哎呀”一声跌倒在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儿。

陆润泽本没在意,却见那少女摔倒了也不恼,自己拍拍衣裳又爬起来,抱着伞跑到他面前,仰起脸来,露出一张带着雨水与笑意的脸:

“少主!给您伞!”

他低头看她,那少女容貌算不上顶尖,比起宗门里那些以姿色着称的女弟子差了不少,可胜在一双眼睛灵动有神,笑起来的时候弯成两弧月牙,叫人心生好感。

少女头发被雨水淋湿了些,贴在颊边,显得有几分狼狈,面上却满是殷切之意。

“你是哪个峰的弟子?”陆润泽随口问了一句。

“回少主,奴婢叫绿竹,在主峰当差,管些杂物。”少女献宝似的把伞往他手里一递,“奴婢方才在廊下躲雨,看见少主还在演武场练剑,怕您淋了雨,便赶紧送伞来了。”

一个在廊下躲雨的执事弟子,见少主还在淋雨,主动跑来送伞。

这本来是件很小的事,可却恰好击中了十七岁少年心里那点微妙的虚荣感。

陆润泽接过伞,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有心了。”

自那以后,他便时常注意到这个叫绿竹的少女。

绿竹不常往他跟前凑,却总能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出现。

他练剑晚了,绿竹就提着一壶温茶“恰好”经过;他夜里看书看得乏了,绿竹就端着安神的羹汤“顺路”送来;他在宗门里走动时偶然遇见她,绿竹总是远远地垂首行礼,既不过分亲近,也不刻意疏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来二去,陆润泽心里那根弦就慢慢被拨动了。

他终于寻了个由头,把她唤到自己的书房里,说是要问问主峰杂务的情况。

绿竹来了,毕恭毕敬地站在书案前,垂着眼,一五一十地答话。

陆润泽说着说着,话头渐渐偏了,从那无关紧要的杂务扯到了别处去。绿竹低着头,耳根泛起薄红,却没有躲开。

他伸手,拉了她的手。

绿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却没有抽回去。

她轻轻抿了抿唇,低声道:“少主……奴婢身份卑微,怕……怕配不上您……”

陆润泽把她拉进怀里:“谁说的?我说配得上就配得上。”

那晚,他便把她留在了书房里。

但后来陆润泽才知道,绿竹那时候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了。

她原先在分属宗门的一处产业中当过几年差,被一个管事的客卿破了身子,后来那客卿犯了事被逐出宗门,她也被调回了主峰,这才有了与他相遇的那场雨。

知道这事时,陆润泽心里其实是有些不痛快的。

他到底是少年心性,觉得自己的女人怎么可以是被别人碰过的?

那几天他对绿竹冷淡了不少,绿竹也不哭不闹,该伺候还是伺候,该退避还是退避,只在他偶尔路过时,远远地用那双水润润的眼睛望他一眼,也不多话。

直到有一天,陆润泽实在按捺不住,又把她叫进房里,板着脸敲打了她几句。

绿竹跪在他面前,安安静静地听完了,又抬眼看他,却没有一丝委屈,她表现的极为温顺:

“少主心里不痛快,是奴婢的错。但奴婢斗胆说一句——少主若是因为奴婢从前的事嫌弃奴婢,那奴婢无话可说;可奴婢往后这一辈子,便只认少主一个人。”

陆润泽那张板着的脸撑了不到三息便破了功。

他把她拉起来,两人又滚到了床榻上。

那一夜过后,陆润泽彻底明白了什么叫“销魂荡魄”。

绿竹在床笫之事上,简直是天生的尤物。

她样貌虽不是顶尖,却也清秀可人,更重要的是,她的身段却生得极为玲珑有致,该细的地方细,该丰的地方丰,抱在怀里像一团裹着丝绸的暖玉,又软又滑。

要命的是她在床笫之间的那股子放得开的劲儿。

不论陆润泽想玩什么花样,只要他提了,她总是含羞带怯地应一声“但凭少主做主”,然后便毫无保留地配合到底。

绿竹好似受过专业训练,懂得何时该收紧,何时该放松,何时该叫得婉转些,何时该咬着唇不出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显然极为老练。

陆润泽后来也陆续尝试过别的女人——一个青霞山来交流的女弟子,容貌比绿竹胜出不止一筹,床笫间却像条死鱼一样躺着不动,索然无味;一个外门送上来的舞姬,身段柔若无骨,却只知道一味乱喊乱叫,听着倒胃口……

折腾来折腾去,他才发觉,还是绿竹最好。

她懂他,包容他,纵着他。

陆润泽年轻气盛,有时候想要些话本里才有的新鲜花样儿,比如双飞,比如一些他只在私底下听那些老油条弟子吹嘘过的玩法,绿竹虽然也会红着脸犹豫,但最终总是会依着他。

绿竹甚至会在他要的时候主动帮他物色合适的女子——当然,选的都是姿色不俗、又对少主没有太多非分之想的,既遂了他的兴致,又不至于给他添麻烦。

一来二去,这个样貌不算顶尖、已非处子、修为天赋也称不上极佳的女弟子,反倒成了陆润泽床榻边最得宠的那个。

陆润泽有时候自己也觉得好笑。堂堂天道门少主,什么样的美人儿找不到?偏偏就是离不开这个绿竹。

每次她从自己身下爬起来,总是有那双含着水汽柔顺而满足的眼神望着他,替他擦去额角的汗,温声细语地问他“少主可舒坦了”的时候,陆润泽就觉得自己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熨帖得不行。

正想着,宴席已到了尾声。

陆润泽又喝了几杯酒,脸颊微微发烫。

他回头朝角落看去,绿竹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与他视线一触,便像受惊的小鹿一样飞快地垂下眼去,耳尖却悄悄红了。

陆润泽心里痒得不行,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趁着众人酒兴正浓,悄悄离席,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走出殿门时,夜风迎面吹来,吹得人起了几分凉意。

陆润泽回头望了一眼殿内,父母正被一群长老围着敬酒,母亲微微侧过头去听父亲低声说着什么,眉眼间是少见的温柔与安宁。

陆润泽心里一松,笑了笑,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穿过两重回廊,他的院子就在前面了。月亮升起来了,洒下一地清辉。

他忽然有些期待接下来这个喧嚣之后安静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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