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文件，杜仲在办公室门口遇到了正要下班的赵雯。
她挎着包，手里拎着一杯还剩大半的奶茶正往出走。看到杜仲，赵雯眼睛都瞪圆了："铁子，这个点你怎么还在公司？"
她还以为自己下班已经够晚了呢。
靠在办公室门前，垮着脸的杜仲怀里那摞文件厚得能当砖头拍人。
“别提啦。”
眼下挂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杜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几天活儿太多，我已经加了一个星期的班了。"
赵雯上下打量她一圈，啧啧两声，“怪不得你看起来蔫得像是脱了水的小咸菜。”
杜仲无力反驳她的吐槽，浅浅叹了口气。
上班搭子看着实在可怜，赵雯条件反射地想说什么“能者多劳”之类的话来安慰她，可那四个字刚到嘴边，她自己又先否了。
这种屁话，谁听了都想打人。
她只好拍了拍杜仲的肩膀，语气真诚了不少："还得多久？我帮帮你？"
杜仲摇了摇头，怀里的文件颠了颠："没剩多少了，最后几页整合完就行。"
她故意挺了挺腰板，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行了行了，你赶紧下班找你的小男朋友去，别在这儿妨碍我当劳模。”
赵雯被她推着走了两步，笑着骂了她一句，打打闹闹地往走廊另一头走。
只是刚过转角，两个人还算轻松的脚步就猛地钉住了。
走廊尽头，桑惟正站在电梯门前。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薄西装外套，里面是件白色的真丝内搭，长裤笔挺，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公文包。
像是正要下班的样子。
听到打闹声，桑惟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杜仲和赵雯身上。
几乎是同步地收了笑，杜仲和赵雯并肩站成两棵笔直的小白杨，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标准社畜模式。
杜仲清了清嗓子，站直了恭敬地打招呼，“桑总。”
赵雯也不敢造次：“桑总。”
“嗯。”
带着审视和沉沉的压迫感，桑惟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不知道是不是杜仲的错觉，她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多停了两秒。
这段时间被老板盯出经验的杜仲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一样，后脊梁一阵发凉，让她下意识连呼吸都放轻了。
“杜仲，”桑惟开口问，“交给你那个项目，完成得怎么样了？”
被大BOSS点名的杜仲条件反射般地切换到工作状态，她腰板挺得笔直，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数据建模部分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接口文档初稿今天下午刚发到您邮箱，测试环境的部署还在等运维那边给权限，预计下周一可以开始跑第一轮……"
当场花了大力气把杜仲从对头公司挖过来，就是看中了她这个人的工作能力。
要不是有情趣娃娃那档子事，桑惟是愿意做个关心下属的好老板留下这个人才的。
但她现在只想榨干杜仲的剩余价值。
高强度的工作果然很有效。
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了，这几天杜仲回到家倒头就睡，更别提碰那个能跟桑惟通感的硅胶娃娃。
这几天半夜醒来都躺在杜仲衣柜里，桑惟很满意。
很好，接下来就是找机会把那个硅胶娃娃要过来。
这样想着，听完杜仲汇报的桑惟微微点了点头。
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老板说：“后天早上我要看到终版报告放在我桌子上。”
然后，桑惟就转身走进了电梯，连多一个眼神都没留给杜仲。
电梯门合拢，老板的背影消失在银灰色的门板后面。直到楼层数字开始向下跳动，杜仲才猛地吐出一口长气。
她的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架一样靠在墙上，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这不是头一次了。
杜仲总觉得小桑总盯着她，盯得她后背发冷。
有时候她正在工位上埋头敲键盘，忽然就觉得后脖颈一阵凉飕飕的，猛地回头却只看到面无表情的老板。
有时候在茶水间接水，明明余光里没有人，可就是感觉有双眼睛隔着什么在看她。
她一开始以为是最近熬夜加班太多身子虚了，抵抗力下降所以容易发冷，后来仔细一打听，才知道小桑总才刚从休息室门前经过。
桑惟？
难道刚才又是她在盯着她？
有了疑心，刻意留意的杜仲开始在各种各样的地方发现了这位小桑总的身影。
办公室，茶水间，休息室这种地方就不必提了，就连偶尔在厕所也能看到自己的老板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即便对桑惟抱着点不可说的小心思，杜仲也受不了这种被老板盯梢，时时刻刻都要绷着一根弦的生活。
可桑惟盯着她做什么？
难道是觉得之前许诺给她的工资奖金绩效太高，所以后悔了？
可是前几天发下来的工资条还是让她很满意的数字啊，这几天也没人找她说降薪的事。
杜仲揉着发酸的后颈，在心里哀嚎：
能不能是良心发现要给她减少工作量啊，再这么熬下去她真的要猝死在工位上了T_T。
杜仲面对老板时很紧张，赵雯当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意外遇到老板，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直到电梯门关上，赵雯才松了口气：“老板气场也太强了，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又伸手拍了拍杜仲的后背，安慰似的说："走吧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我请你喝杯咖啡，提提神。"
杜仲挑了挑眉，朝玻璃幕墙外面努了努嘴。
楼下路边停着一辆共享单车，一个穿着卫衣的年轻男生正坐在车座上低头刷手机，他长腿支在地上，时不时抬头往写字楼大门的方向张望一眼。
那是赵雯的小男朋友，比她小几岁，还在读大一。
杜仲带着调侃碰了碰赵雯的胳膊："你那位小男朋友都等你多久了，还请我喝咖啡。"
赵雯揽住杜仲的胳膊，豪气万丈地一挥手："男人算什么，姐妹大过天！走！"
-
把怀里的文件送回工位上，杜仲跟赵雯一起出了写字楼大门。
傍晚的空气还带着白天残留的热度，但也足够让猛猛干了几天活儿，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杜仲深吸了一口气。
身体松快了几分，就连自己逐渐僵硬的脑袋也终于开始活动了。
她感觉自己总算活过来了一点点。
赵雯在旁边拉着自己的小男朋友，一边还不忘和他念叨，附近新开的那家咖啡馆什么什么招牌好喝。
杜仲倒是也想听，只是屏幕上是一堆未读的工作消息并不允许。
她一条一条地划过，手指机飞速向上滑动着，脑子里还在转着项目里剩下的那几个参数。
“杜仲，杜仲——”
忽然，赵雯压低了声音，猛地撞了撞杜仲的胳膊。
正低头回消息的杜仲被她撞得一个趔趄，迷惑地抬起头来看了看她，又顺着赵雯下巴扬起的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是桑惟的车。
车还没走。
她们的老板站在车门旁边，而她对面的路沿石上站着一个男人。
对方西装革履，身形挺拔，长相勉强算得上英俊，但更显眼的还是他手里捧着的一大束红玫瑰。
花苞饱满，在路灯下泛着丝绒般的深红光泽。
那捧着花的男人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带着几分熟稔，正微微弯着腰跟桑惟说着什么。
“啪嗒——”
杜仲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不是很巧，那声音引来了桑惟的注意。
她先扫了一眼赵雯，然后扫过赵雯身侧的男大，最后落在正弯腰捡手机的杜仲身上。
杜仲蹲在地上，手指摸到手机冰凉的边框。
又来了。
对方带着审视和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压得她肩膀都沉了几分。
调整好表情，杜仲攥着手机站起身来，可那束玫瑰花已经被塞进了桑惟的车子。
而那个送花的西装男脸上的笑容愈发大了，他姿态殷勤极了，正朝坐进车里的桑惟挥手告别。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路边，汇入车流里，尾灯渐行渐远。
目送着车开远了，西装男才兴致盎然地吹了个口哨，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杜仲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台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赵雯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那谁啊？老板的男朋友？好浪漫啊，这么大一束玫瑰……”
杜仲没说话。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扯了一下嘴角，“……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