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菊群岛的三大八小共十一座仙岛间以浮空仙石衔接,流霞铺道,数道海下仙脉聚集于此,四处生机盎然,草木终年不败。
圣朝仙宗虽已覆灭,可昔日恢弘的殿宇并未尽毁,被层层改造后崭然一新,成为璇玑宫在碧歌中首屈一指的领域。
飞星与青尘仔细商议后共同登岛,便见金、白、紫三色仙菊漫山遍野、覆尽山峦崖台,风过之时落英纷飞,菊香漫溢,一副仙气浩荡的清修圣地模样,与璇玑宫在此地“扶弱济贫、正道大宗”的美名相得益彰。
两人抵达的第一处区域是外围八小仙岛之一的“迎星岛”,是于此新入门的修士的落脚地。
岛上殿宇排不规整,多为白墙青瓦、星纹飞檐的清雅阁楼,见不到什么严苛的禁制,氛围颇为宽松。
“稍候。”领路的执事将二人带入一座殿中,入内消失不见。
合欢修中配戴各类面具者不在少数,这对二人来说在掩盖容貌的问题上便十分便利了。
飞星仍旧戴着广刹的面具,只是样式又变换成了狼面。
青尘的则是一张精巧的浅金色虎纹灵猫面,覆盖了包括眼鼻在内的大半张脸,一对柔粉弓唇与白皙下颌露在外头——飞星趁她不注意悄悄端详了一阵,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除此之外,她的男装打扮也更加干净利落,一身玄青劲装在身,高隆的胸脯被束胸布压得极平,从正面看几乎察觉不到起伏,加上面具的遮盖,很难将现在的她与绝艳佳人时的模样联系起来。
大殿内空间疏朗开阔,穹顶环嵌一圈温润白玉,光芒均匀漫洒殿中。
地上铺凝脂云石,隐约可见法阵光芒在底下运转,调和着殿内的香气。
一方白玉矮案落在中心,案面规整摆放着一卷素绢封裹的玉简、几只冰纹玉盏。
此刻殿内已聚集了不少人,皆是金丹境、元婴境的修士。
飞星的双眼透过面具,默默打量着周围的同门。
在两人对面,一名年轻男子注意到他的视线后微笑点头。
他眉目清朗,五官端正,温润和善的脸上仍带着几分少年气,穿一身灰白道袍,境界大约金丹境中期。
飞星点点头,又看向他前方身材魁梧的男子,那人应是元婴境后期,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修长的左眉上斜拉一道旧疤。
他垂着两只眸子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刀削似的沧桑面庞上无喜无悲,整个人就像一块被海水重刷了几十年的老礁。
金丹境以下的入门弟子与我们似乎是分开聚集到不同地方的,双方在具体的修习内容上应当是相当不同的。
那么理所当然的,应当还有新拜入璇玑宫的化神境强者,可以想象他们必要经过身世来历的调查审核,之后或许能直接进入璇玑宫中层?
几米外的氛围又截然不同,两名身穿紫红襦裙的少女紧挨着彼此,正低声交流着。
这二女容貌身形类似,皆是杏眼圆脸,体态丰盈饱满,唯一的区别是一个神采飞扬,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另一个低眉顺眼,不时怯生生地斜瞥一下。
同胞……莫非是孪生姊妹?
飞星还是头一回见到孪生子,不由好奇地多打量了几眼。
那内敛的女子恰好也看过来,两人视线一对上,下一刻她便忽地俏脸一赤,羞臊地低下头去。
自己已戴面具,她为何如此反应?
飞星不解,青尘瞥他一眼,传音旋即落入他耳中。
——你还真是喜欢沾花惹草啊。
——我并无此意,实在不知为何。
说话间,那开朗的女子朝二人这边瞪了一眼,似有警告意味,接着便揽着自己的姊妹转过身去。
飞星愈发不解,青尘不禁感叹他竟然什么功课都不做便来拜入宗门了,于是给他解释了一番。
合欢修常在内部寻觅道侣,而新拜入宗门的合欢修大多是独身,这时便是一个很好的接触、认识的机会,方才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别人看的举动,很容易被对方解读成此人对自己有意。
竟还有这种事……
飞星了然,不再随意打量他人,扫视一周,大约有三十余人,大部分是元婴境。
女子比男子多了一倍,但是所有男子皆是元婴境,而达到元婴境的女子就只有四人,想来应该是男女入门的门槛不同。
“哟,这次这么多姑娘?”
不一会儿,一道悠哉的声音从殿内深处飘出,紧接着一袭青黄道袍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来者是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男子,眉目疏朗,神情散漫,目光随意地扫过众人,在方才那名老礁般的沧桑男子身上停顿了一瞬。
“我姓燕,号回玄,姑娘们可以唤我燕哥或者玄哥也行……只有姑娘可以啊!”
人群中飘起几声轻笑,方才那对孪生姊妹中的开朗姑娘脆声问道:
“燕哥你是授课的?还是掌规的?”
“都不是……也都可以是。”燕回玄抚着下颌朝她微微一笑,正要走去,忽然一袭黑影如鬼魅般地拦在他身前。
“他只是个值守的而已”
淡漠低沉的女声响起,殿内骤然安静。
黑袍飘扬,锦绣星纹遍布内外,正如繁星满缀夜空,而那张唯美容颜在黑袍下仿若明月般耀眼。
“别来捣乱。”
燕回玄两手一摊,识趣地退到一旁。
值守?化神境的值守?不至于吧。
黑色星袍女子看向众人,一双吊梢眼眸冷艳无比,鼻梁挺直,丰唇如血,肌似冰玉。
紧束的腰带上方,禁欲的道袍前襟被一对不容忽视的巨物向外撑起,两团浑圆饱满的轮廓在锦缎下清晰可辨。
袍子下摆随步伐微微荡开,一道圆润而紧致的臀弧恰到好处地与细腰衔接,在袍摆遮掩下若隐若现。
“我是夜舟,你们的传功执事。”
她来到案边,双手负在腰后,扫视一周,案上玉简自动飞到众人前方,缓缓展开。
与此同时,她那红唇翕动,毫无感情地吐出一句句规矩:
“我璇玑宫乃正道大宗,入我宗门需守八规七十二戒,八规即不得残害同门、不得肆意采补、不得凌虐炉鼎、不得私传功法、不得擅闯禁域……”
众人默默听着,飞星听到青尘若有若无地冷哼了一声。
不过夜舟口中的炉鼎是正道合欢修所定义的“干炉”“坤鼎”,虽然也称为“炉鼎”,但事前需对方同意,且不可以淫威逼迫,与淫邪之辈视角下的炉鼎截然不同。
门规宣读完毕后,她收起玉简,沉声道:
“东边“飞华桃林”外的群殿便是你等今后居所,你们皆是飞天入海的真人,我便不多废话了,我负责教会你们入门之法,修习之事上不懂的问题该问便问……”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闭上了嘴,沉下脸来盯着前方。
一道动人的芬芳不知不觉间铺满殿中,众人感知到一股陌生又强大的气息,齐齐回身看去。
玉盘鹅蛋脸,水灵杏子眸。
来者是一名气质端庄、神情温婉的美妇,看起来与夜舟年纪相仿,沉甸甸的胸脯撑起白鹭绢丝抹胸,外套一件疏竹纹沉香色褙子,丰隆的臀胯被杏色百迭裙掩盖着,举手投足间皆是成熟的天然风韵,令飞星不禁想起了俗世杂书中的温婉后母。
此人道号凝歌,也是此处的执事。
与夜舟那冰冷的神色不同,她礼貌地向夜舟点头致意,用略带沙哑的温柔嗓音轻声道:
“夜舟姐姐真是辛勤,这般早便来了,可是专程来照看的?”
夜舟冷声道:“与你无关。”
凝歌微笑道:“凝歌纵使不才,也为宗门担了些责任,又如何能说是无关呢?”
夜舟闻言毫不客气道:
“知道自己不才就回去自省,省得把人带上歪路!”
凝歌脸上微笑不变,只是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啪——”
掌声忽鸣,燕回玄身形一闪,出现在二人之间,挥手道:
“好啦好啦,当是给我个面子,就此打住吧,如何?”
夜舟瞥了他一眼,冷傲地侧过身去。
凝歌温和依旧道:“夜舟姐姐既然这般有心,凝歌也须当为榜样才是。”
她说着即朝众人微微一笑,转身端庄地迈着步子离去了。
——哎哟哟,这俩妮子很不对付呢~
这时,一直沉寂着的情花突然有了动静。
——谢谢你告诉我啊,不然我都发现不了。
被飞星挖苦了,情花也不恼,继续道。
——那主人可还发现了什么呀?
——你什么意思?
飞星听出她话中有话。
——咯咯咯~~
情花也不答,轻笑几声后告诉他,过些日子自己会将一个不厉害也不甚重要但是有些意思的新能力交给他。
——什么能力?既不厉害不重要便别瞎折腾了。
——诶~~接下来对主人说不定就有帮助了呢~
——到底是什么?
——秘密~届时主人就知道啦~
情花执意要卖关子,飞星也便没再追问。
与此同时,在凝歌离开后,夜舟似乎也没了继续讲下去的兴致,转身消失在廊柱后的阴影里。
燕回玄摇头叹息一声,旋即两手一拍手,对众人道:
“好啦,今天就先这样,诸位回去吧——有哪位姑娘不识得路的话,我可以帮忙的……”
……
飞星与青尘的居所是相邻着的。
青尘融会万法,早已习得合欢修的种种高深秘术,何况这入门之法。
飞星则是天生的才冠古今,花了只半日便已贯通夜舟所教授的内容。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两人一直默默待在屋中。
做探子的生活并不像飞星事先想象中的那般紧张刺激,需得扯谎探险,小心游走。
多余的时间他们没有用来寻东探西,初入陌生环境,目标又那般远大,一开始当然要隐藏自身。
青尘并不擅长与人打交道,磕磕绊绊了许久才获悉几个同门的称谓。
飞星则以一以贯之的谦谦君子气质与人交际,轻而易举地知晓了许多同门的姓名身份来历,甚至还包括几位执事。
夜舟、燕回玄皆是直属璇玑宫宫主的中层执事,凝歌则是七大星阁之一的摇光阁成员,前者一个负责授课,一个负责此地众人安危,凝歌则是专门来指导他们正确的采补法的,在保障炉鼎安全的情况下尽可能提高采补的效率。
半个月后,来此的同门数量已经上涨到了近五十个。
根据其余人所言,凝歌个性温和柔婉有耐心,俨然是位秋花似的成熟静美仙子。
如此佳人,令人很难理解为何夜舟会总对她表现出不悦、敌意甚至厌恶的情感。
门人之间对此亦有非议,有人猜测是夜舟对与自己截然相反的凝歌羡慕嫉妒,也有人猜测只因双方隶属不同,权责上起了冲突在所难免。
飞星对这种人际关系上的风言风语并无兴趣,既然青尘表示现在什么都不做,不让旁人看出他们的异样就是最大的成功,那他也便毫无顾忌地放心修炼起来。
中途也发生了诸如测验、比试甚至同门男女间争锋吃错登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但因飞星、青尘皆不关心,基本上都与二人无缘。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两个月后的某一天。
在冬日的第一场雪来临前,一位故人——野猫似的少女再一次出现在二人的视野中。
揭开璇玑宫那不为人知的暗面的蛛丝马迹也便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