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观战之人无不骇然失色,眼前诡谲而惨烈的一幕,远超乎他们对源术对决的认知。
“那块神源……早已被人做了手脚!内部结构被以极高明的源术篡改,看似是机缘,实则是陷阱。方才能量爆发、焰流化线、乃至最后的反噬诅咒,中间历经数次形态变化,环环相扣,阴毒无比!果然,源术一道能传承至今,绝不可能没有凌厉霸道的杀伐手段!”
叶凡听着源术宗师的悲啸,立刻抓住机会,同样以悲愤的语气高声控诉:
“南宫奇!你暗中点化神源,设下如此恶毒陷阱引我入彀,如今作茧自缚,害死自家门人,还想将这滔天罪责嫁祸于我?!真是无耻之尤!”
李黑水立刻跳脚大骂,声音响彻石园:
“对!你们这些老梆子,源术上比不过,就只会玩这些下三滥的阴谋诡计!如今遭了报应,完全是咎由自取,活他妈该!”
到了这一步,南宫奇也不再维持那伪善的面孔,他面色阴沉如水,冰冷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叶凡,寒声道:
“方才那道源术,于电光火石间,同时兼顾了点化神源、引爆杀机、借力打力、乃至最后凝聚诅咒大势……如此精妙而狠辣的手法,凭你古风,还没那个本事施展出来。”
他的目光陡然转向一旁始终淡然的俞珩,带着深深的忌惮:
“倒是老夫眼拙了……没想到,你这个所谓的‘古风师兄’,还真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只是——”
南宫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质问:
“你方才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源术之争在于‘堂皇正道’,在于‘切石见宝’!可你施展的这手段,阴狠毒辣,杀人于无形,更是炼化人身为丹泥……这就是你所信奉的‘道’吗?!”
面对南宫奇的厉声质问,俞珩神色依旧平淡,“南宫前辈此言差矣。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借前辈布下的局,稍作点拨而已,引爆神源,催发诅咒的源头之力,皆来自于前辈自身。真正残害了自家后辈性命的……不正是前辈您自己吗?”
“原来是你搞的鬼?!我要你死!!!”
幸存的源术宗师闻言,彻底暴怒!
他本就因后辈惨死而心神激荡,此刻得知真相,更是理智尽失。
随着他剧烈的情绪波动,身上泛着金色的血肉不断剥落,模样凄厉如恶鬼。
他猛地一跺脚,怒吼道:
“地龙翻身,金蛇出洞!”
地面剧震,两条完全由精纯龙脉之气与煞气凝聚而成的金色大蛇,破土而出!
它们鳞甲森然,眸射凶光,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气息,一左一右,朝着俞珩噬咬而去!
南宫奇见状,脸色骤变,急声喝道:
“老八!不可冲动!快住手——!”
然而,他的阻止已然迟了。
面对两条凶威赫赫的金色大蛇,俞珩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眼眸,右手食指与中指极其轻微地向前一动,仿佛拨动了某种无形的丝线。
下一刻,诡异惊悚的景象再次上演!
两条扑杀而至的金色大蛇,身体猛然一僵,随即发出痛苦的嘶鸣!
它们身上的鳞片片片倒竖外翻,而在每一片倒竖的鳞片之下,赫然生长出了一颗颗浑浊,布满血丝,疯狂转动的眼球。
与此同时,蛇首扭曲膨胀,额顶鼓起肉包,破裂后伸出扭曲的骨角,蛇腹之下更有畸形的爪牙破体而出。
不过瞬息之间,两条金色大蛇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异化成了两条狰狞恐怖,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孽龙!
“吼——!”
两条孽龙发出非蛇非龙的咆哮,猛地调转方向,带着毁灭气息,反扑向它们原本的操控者。
“怎么回事?!我的龙气……怎么会……不——!!!”
源术宗师老八惊恐万状,他发现自己与龙气的联系被强行扭曲污染,根本无法控制这两条已然异变的孽龙。
眼睁睁看着扭曲的龙影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戛然而止。
所有人骇然的目光注视下,这位源术宗师被两条孽龙撕扯缠绕吞噬……最终,连同两条孽龙一起,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浓烈异香的脓血,缓缓渗入地面。
南宫世家剩下的两位源术宗师,与南宫奇本人,此刻已无需多言,身形微动,已默契地站定了三才方位。
三人气机连成一片,引动周遭天地之势,如同三座无形的大山,轰然朝着俞珩压迫,锁定而去!
然而,在这气机交感,杀局将成的刹那,三位源术宗师脸色同时剧变!
尤其南宫奇,心神更是剧烈震动,额角瞬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种地发杀机,龙蛇起陆,寒意直透心扉,让人无从招架,生不出反抗念头的恐怖感觉……他只在年少时,于家族那位功参造化的祖师身上体会过一丝!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骇浪,猛地深吸一口气,对着俞珩的方向,深深躬下身去:
“不知是前辈当面,是我等有眼无珠,冒犯了天颜!南宫奇,在此向前辈赔罪!还望前辈海涵,恕我等无知之罪!”
此言一出,石园之内,一片死寂!
诸多圣子圣女,如摇光圣子、姜逸飞、妖月空、姬皓月等人,目光急速闪烁,停留在俞珩那张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年轻得过分的面容之上。
能让一位源术古世家的宗师,在气机交锋的瞬间便屈尊俯首,口称前辈,自认有眼无珠……这个古墟,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的源术造诣,又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
面对南宫正的突然请罪与众人惊疑的目光,俞珩脸上并无太大波澜,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随意地摆了摆手:
“既已知错,便罢了,我不怪你们。源术对决,继续吧。”
经此一遭,双方心照不宣,不再试图以任何盘外招干扰对方。
南宫奇三人收敛了所有锋芒,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选石之中。
叶凡也得以静下心来,更加专注地感应着园中的每一块奇石。
他缓步而行,源天神觉如同无形的触手,细致地拂过每一块石料。
最终,他在一个角落停下,目光落在了一块形似农家石碾,通体灰扑扑,毫不起眼的源石上。
摇光石坊的主事人见状,立刻上前,不咸不淡介绍:
“此石名为‘风洞石’,因石体有天然孔洞,似被风蚀而得名。定价八万斤源。”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几分慵懒好奇的悦耳女声,悄然传入俞珩耳中:
“这块‘风洞石’在此摆放怕有百年,一直无人问津,形如鸡肋。不知古兄有何高见?”
俞珩微微侧头,只见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位女子。
她身着素雅长裙,容颜绝美,有一股说不出的风韵,尤其是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带着一种沁人心脾的明媚,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俞珩目光在风洞石上扫过,直言道:
“石皮虽陋,内蕴却精。其中封有一块异种神源,属性温和,蕴含生机,若用以入药,可延修士寿元,算是一件珍宝。”
女子闻言,眼中异彩一闪,对着俞珩盈盈一礼,笑容愈发灿烂:
“奴家安妙依,多谢古兄解惑。”
正当这边低声交谈之际,石园另一侧陡然传来阵阵难以抑制的惊呼!
“天啊!南宫宗师选定了‘血祭台’!”
“真的是那块从太初古矿边缘禁区侥幸运出的‘血祭台’?!”
“三十万斤源!这可是摇光石坊压箱底的镇园之宝,放眼整个圣城所有石坊,也绝对能排进最前列的天价奇石!他竟然真的买下了!”
叶凡自然也听到了这些惊呼,心头感到压力。
“血祭台”他之前也仔细看过,但以其源天神觉之能,竟也无法完全看透,只觉得其中气机混乱凶戾,蒙着一层厚厚的血雾。
没想到南宫奇如此果决,直接选中了这块最贵的奇石。
叶凡眉头紧锁,目光再次扫过园中那些顶尖奇石,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那座形似古坟,被俞珩点评为内蕴活着的太古王族的“仙坟”之上。
不再犹豫,他果断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石园:
“我选——‘仙坟’!”
摇光石坊的主事人此刻当真是冰火两重天。
他一方面狂喜,两块压园之宝,“血祭台”与“仙坟”,竟然在同一天,以总计五十五万斤源的天价售出!这简直是石坊历史上都罕见的大生意!
但另一方面,一股深深的忧愁也随之涌上心头。
这两块石头能被标以如此天价,自然有其独到之处,万一真被切出什么绝世奇珍,那对于摇光石坊,乃至整个摇光圣地而言,都是巨大的损失。
“南宫宗师又出手了!这次他选择的奇石……当真是硕大无朋!”
人群的目光随着惊呼声,聚焦在南宫奇的第二块选择上。
那石名为“大笨象”,名字虽朴实无华,带着几分粗鄙,但其体积却如同其名,足有一间房屋那般巨大,静静地卧在石园一角,散发着沉浑厚重的气息。
其定价,亦高达十八万斤源。
叶凡的目光在园中剩余奇石上快速扫过,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我选——魔胎!”
至此,双方三块源石皆已选定。
南宫奇带着他选定的“血祭台”、“大笨象”以及另一块烈阳石,缓步走近。
他脸上重新挂起了和煦的笑容:
“古风小友既已选好,那我们……便依照约定,开始切石吧。”
整个天字号石园,瞬间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安静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场中央六块形态各异,却都价值连城的源石之上。
两人购买这六块源石所花费的源,加起来已然超过百万斤!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圣地,荒古世家都为之眼皮直跳的天文数字,此刻却只是为了这场源术对决的赌注。
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圣子圣女们,也不禁暗自咋舌,为这惊人的手笔感到震撼。
一群嗜石如命的老头子早已按捺不住,激动地搓着手,连连催促:
“快快快!别磨蹭了!老夫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快切开看看!这百万斤源砸下去,到底能溅起多大的水花!”
诸多圣子圣女也忍不住低声交谈起来。
九黎神朝的黎问歌,微微侧头对身旁古华皇朝的古昭低语,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理解:
古昭闻言,轻轻摇头,目光却紧紧盯着场中:
“此乃东荒北域习俗,自古有之。或许,唯有当石皮剥落,奇珍现世的那一刻,那种心跳急速、血脉偾张,一念青冥、一念九幽的极致刺激,才是他们追求的乐趣。这份心境,你我中州之人,怕是难以真正理解。”他话锋一转,眼中也流露出好奇,“不过……你难道不好奇吗?这百万斤源砸下去,里面……究竟能藏着什么?”
黎问歌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坦然道:
“讲实话,看着这场面,我的心跳……也有点加速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场边那位始终气定神闲的懂行之人。
此刻,俞珩身边已然围拢了不少年轻天骄与仙子。
夏一琳眨着纯净无瑕的大眼睛,满是好奇地问道:
“古大师,古大师!你觉得你师弟和那个南宫爷爷,谁会赢呀?”
她身旁的哥哥,大夏皇子夏一鸣连忙将她拉回身边,略带歉意地瞪了她一眼,随即对俞珩拱手,语气更为客气:
“古大师,您想必已经看过他们选定的六块奇石。不知以您看来,单论这些石头本身的价值,孰高孰低?”
一旁的安妙依也轻声道:
“源石未开,一切皆有可能。此刻断言,怕是……”
她的话尚未说完,俞珩便已平静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师弟赢了。”
此言一出,围拢在旁的天骄们无不面露惊容。
姜家姜逸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开口道:
“古大师竟如此自信?南宫宗师所选,尤其是那‘血祭台’,可是号称太初禁区运出的石中之王,神秘莫测……”
俞珩的目光淡淡扫过南宫奇面前的三块源石,最终落回叶凡选定的那块“魔胎”之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南宫奇输了。”
“仅‘魔胎’一石的价值,便已高于他手中全部奇石的总和。”
南宫奇自然将俞珩笃定的断言听在耳中,心中压力骤增。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凝神静气,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眼前的源石上。
切石正式开始!
周围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各种呼声此起彼伏:
“先切‘血祭台’!那可是产自太初禁地深处,一座倒塌古庙旁的源石,来历惊天!”
“还是先切‘魔胎’吧!我更好奇它究竟孕育了什么惊世之物!”
场中的叶凡与南宫奇都极为谨慎,并未一开始就动那几块压轴的奇石。
南宫奇略一沉吟,选择了先切开那块名为烈阳石的源石。
“咔嚓”之声清脆不绝,石皮如同雪花般片片飘落。
随着石皮剥落,一股炽热纯粹的精气猛然爆发!
“嗡——!”
一轮拳头大小,光芒万丈的小太阳自烈阳石中心飞腾而出,悬浮于半空之中,散发出无尽的光和热,将整个天字号石园映照得亮如白昼!
“神源!是神源!”
“人头大小!如此纯净,如此磅礴的精气!”
“天啊!光是这一块神源,其价值就难以估量!”
摇光石坊的主事人以及几位长老,此刻只觉得心脏一阵抽搐,捂住了胸口,脸色复杂无比。
仅仅这一块烈阳石中切出的神源,其价值就远超南宫奇购买三块源石所花费的五十万斤源。
这意味着,南宫奇在切开第一块石头的瞬间,就已经回本了,五十万斤源,足以让一个中小型门派倾家荡产。
南宫奇脸上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他看向叶凡,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从容:
“该你了,小友。”
叶凡面色不变,取出一柄石刀。
他没有南宫奇那般繁复华丽的刀法,只是手腕一抖,石刀划过一道简洁的弧线,如同庖丁解牛,精准地切入“风洞石”的某个节点。
“嗤啦——”
石皮应声而开,但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精气却瞬间弥漫开来。
只见一块约莫成人拳头大小,通体金黄璀璨的神源,静静地躺在碎石之中。
“等等!你们看!神源里面……有东西!”
“那是……一条通体金黄的虫子?是古虫王!是传说中的稀世灵药——古虫神源!”
“天啊!此物乃炼制续命古丹的主药之一,蕴含无尽生机,足以延寿吊命,是无价之宝!”
立刻有寿元将尽的老辈人物激动得浑身颤抖,嘶声喊道:
“我出六十万斤源!不!七十万!卖给我!”
“八十万!老夫要了!”
而更多的人,则是猛地将目光投向了俞珩,眼中充满了热切!
他们清晰地记得,就在不久前,这位古大师曾轻描淡写地对安妙依说过——
“内有异种神源,可以炼药可延寿,珍宝。”
此刻,事实摆在眼前,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