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正午比昨日更加蛮横。
太阳直直悬在莱博山丘的正上方,没有一丝云絮敢于遮挡,天光像烧熔的玻璃液体,自那面挑高六公尺的顶部天窗轰然灌入,整座由十九世纪橄榄油磨坊改建的石灰岩画室被照得纤毫毕现。米黄色的厚实石墙被晒得发烫,指尖轻触便能感到余温渗进皮膚,旧松木平台在强光下泛着蜜糖色的油光,松节油与亚麻仁油的气味被高温蒸腾得更加浓烈,混和着木头被晒热后散发的干燥焦香,以及窗外薰衣草田随风送进来的粉紫色薄香,整座空间像一座被刻意加热的炉窑,空气黏稠而滚烫,蝉鸣在橄榄树林间炸得近乎刺耳,方圆数公里内没有任何人烟,这里是完全与世隔绝的私密王国。
艾琳娜·莫尔在十一点就已经将画室的旧式暖气旋钮转到了底。
她需要热度。
这是她为今日定下的第一条规矩。温度必须逼近三十度,让模特儿的肌肤在最短时间内渗出薄汗,让汗膜在斜射的天光下如大理石般发亮,那样她的凝视才能捕捉到最真实的、带着体温與氣味的肉体。她自己则只穿了一件近乎透明的宽松亚麻衬衫,衣料被反复洗涤得柔软发白,领口大敞,里面空无一物,两点粉褐色的乳头在薄薄的布料下若隐若现,随着呼吸轻轻顶起布料的弧度。下身是一条低腰的旧牛仔裤,裤头松垮地卡在髋骨上,露出一截苍白却紧实的腰腹,人鱼线淡淡地陷进裤头。乌黑长发依旧用那支沾着赭红颜料的画笔随手挽起,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黏在颈侧与锁骨上,琥珀色的眼眸在强光下显得更加锐利,却也藏着一整夜未眠的躁动。
她站在平台旁,面前立着昨日那张两公尺高的空白画布,身侧的木桌上已经摆好了调色盘、松节油罐与一整排挤好的颜料。赭红、钴蓝、铅白、镉黄,每一种颜色都被她用指尖反复确认过浓稠度。她枯竭了两年,整整七个月面对空白画布的耻辱与自我厌弃,在昨日午后橄榄树荫下见到那具古铜色肉体的瞬间便被彻底击碎。她整夜都在想像那具身体在天光下的模样,想像汗珠如何从他贲张的胸肌沟壑滑落,想像他腹肌收缩时的阴影变化,想像那条工装裤底下鼓胀的轮廓在完全赤裸后会呈现怎样的饱满与热度。一想到这些,她腿心深处那处隐密的花穴便不受控制地收缩,渗出黏稠的蜜汁,将贴身的布料染得濡湿发凉。她既渴望又恐惧,渴望那种久违的、能将生命力直接转化为笔触的掠夺感,恐惧自己一旦开始凝视,便会越过艺术与情欲那条薄薄的界线。
十二点整,画室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
卡洛斯就站在门口,背后是白得刺眼的南法烈阳,他的身影被光线勾勒出一圈灼热的轮廓。他显然听从了她的命令,洗得干净,发丝还带着微湿的水气,身上只披了一件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粗麻外套,赤着脚,脚踝沾着一点薰衣草田的泥土。金褐色的兽瞳在阴影中抬起,直直望向站在天光中央的艾琳娜。
“关门。”艾琳娜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比平日更加冷冽刻薄,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把外套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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