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开帘子走了出去。帘子的金属环在横杆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深红色的绒布被拉到一侧露出了帘子内部的化妆台和散落在地上的剪刀、软尺和缝衣针。空站在距离帘子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她,金琥珀色的眼眸在她的脸上和身上来回扫视。他看到了她脸上那两抹盖不住的红晕,看到了她嘴唇上那颗还在渗血的血珠,看到了她礼服前裙上那片从腰部蔓延到裙摆的深色湿痕,看到了她黑色蕾丝长袜已经从大腿中段滑落到小腿中段的凌乱状态。
“你是不是太累了?”
空问她。他的声音里满是关切,没有怀疑没有质问,只有那种看到恋人疲惫不堪时的心疼。
千织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然后对空笑了一下。那个笑是她练了无数次的标准营业笑容,嘴角上翘的弧度刚好,红瞳中的锐利刚好,带着那种千织特有的对一切都不太耐烦的从容。
“有点热。我去露景泉那边吹吹风。”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空看着她的笑容,看着那个他无比熟悉的、嘴角微微上扬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千织牌笑容,他信了。他把手里那张羊皮纸重新展开,用炭笔划掉了下一项要递送的配件编号然后靠在门框上继续守着后门入口。
千织转身朝后台走廊的另一端走去。她的厚底木屐在木地板上踩出沉稳的嗒嗒嗒声,每一步都和平时的步伐一样利落一样果决。但她没有去露景泉。她走过后台走廊拐进了一间供模特使用的临时洗手间,把门从里面反锁,然后站在洗手台前把那件金白色礼服的裙摆从腰部掀起来仔细检查那条湿痕有没有被空看到。洗手台上方的铜镜映出她的脸,映出她红瞳中那股还没有完全退去的、属于不久之前那张化妆台上的、潮湿的、失控的亮光。她把手指伸到裙摆下方的湿痕上按了一下,指尖沾满了透明的液体,那些液体在指尖上拉成一道黏稠的丝。她盯着那道丝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指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冷水冲在指尖上,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铜镜中的女人脸颊潮红嘴唇带血红瞳中翻涌着一种她从未在镜子里见过的光。她把手指从水龙头下抽回来关掉水,用裙摆擦干了手然后拉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仍然拥挤嘈杂。模特们仍然在化妆台和更衣区之间来回穿梭,化妆师们仍然举着粉扑追在她们身后。蒸汽鸟报社的记者扛着一台笨重的留影机在后台入口处对着即将登台的模特们按下快门,镁光灯的闪光在走廊中炸开一道又一道刺眼的白光。千织穿过人群走回帘子旁边,空看到她回来了朝她点了点头,她也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把帘子重新拉上了。
帘子重新合拢后,凯恩仍然站在化妆台旁边。他没有离开,他甚至没有换姿势,他仍然像她拉开帘子之前那样站在化妆台边缘,深色长袍的前裆仍然敞开着。他看到千织重新拉上帘子时嘴角那个弧度微微扩大了一些,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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