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播完，尹相思伸了懒腰，口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学姐的信息，说今晚的拍摄换场地了，让她别跑错。
老师宣布下课，有人去拉开窗帘，就听到引擎声由远及近，伴着黄昏余晖，一起穿透进课室里。
大半同学纷纷转过头，就看到窗外的校园，几辆花花绿绿的跑车正停下来。
本来大家见怪不怪，毕竟这里是电影学院，要追隔壁表演系学生的富哥富姐多得是，可是今天来的跑车太过炫酷，都是少见的限量款。
越来越多人挤在窗边眺望，一下科普那是法拉利的哪个限量，一下八卦那是都家和万家的公子，他们的副驾驶位只有美人能坐，男女都行，一下怂恿姿色不错的同学去套近乎，以后这届导演系的人脉就靠他了。
就尹相思还坐在课室后排收拾笔记，上面画满只有她才看得懂的分镜。
围观人群里的江雪和旁人调侃几句，转头喊她去吃饭。
她摆手拒绝，说要赶场帮学姐，拍完有宵夜吃。
“别太拼。”
江雪从包里翻出优格抛给她，让她路上吃。
尹相思瞄了一眼，看到是奇异果口味，要还给江雪时，就听到一个女孩指着窗外问旁边人：
“后面那辆黑紫色的也是超跑吗？”
被问到的男孩语气霎时激动：
“喂喂，那是道奇地狱猫，还是红眼限量款！”
教室后排传来东西掉地的声响，无人注意，只在电影里看见过的美式肌肉车吸引了全场目光。
尹相思捡起优格，怔怔出神。
那种重达两吨的黑紫色美式肌肉车，是那个人的爱车之一，在珀市生活的两年，她就没见过第二辆。可是，他应该在美国啊。
“尹相思，不是赶时间吗？”
江雪又喊她，她这才回神，起身道别。
珀市有钱人这么多，或许真有第二个纨绔子弟有第二辆限量红眼地狱猫。
要走出教室的刹那，野兽般嘶吼的引擎声从窗外传来，空气似在震动，尹相思的后脖一瞬僵住，有种被咬住的错觉。
她扯了扯毛衣的高领，快步离去，从侧门离开，赶去校外。
学姐借了熟人周休的咖啡馆，那间咖啡馆坐落在充满小资情调的街道，才11月尾，但已经挂上圣诞节的装潢，带着冬日气氛的街景很符合他们短片的氛围感。
尹相思作为学妹来观摩，负责打杂工作，没事做的时候，就安静站在一边，看学长姐们怎样根据情况改剧本，怎样和演员沟通、怎样调整灯光和机位。
“你这学期开始拍片了吧？尝到我们的痛苦了。”
休息间隙，学姐打趣道。
其他学长姐闻言，也纷纷开起玩笑，
哀悼她的导演系生涯即将踏进地狱，要陷入器材啊、预算啊、ddl啊、剧本啊、组员啊这些永无止尽的漩涡里了。
“别吓到学妹。”学姐作势拍打说得最夸张的那个学长。
尹相思没有被吓到，她转头盯着摄像机，咖啡馆的暖色壁灯打在她的瞳孔里，像一簇燃烧的火苗。
他们继续拍摄最后一场戏，角落里，学姐悄声跟她说他们今天杀青，导演请客吃宵夜。
她突然想到什么，说道：
“对了，相思，丁唯学长的新片要开始招募后勤了，制片刚好是我的室友，你有兴趣的话，我帮你打一声招呼？”
丁唯是他们学院这两年的导演系新星，前年拍了一部短片，广受业内好评，还送去了国外的一个影展，尹相思很喜欢那部作品，也喜欢那个学长说故事的方式，几个月就开始打听他的新片。
不等她开口，放在口袋的手机震了一下，隔着一层布料相贴的那块皮肤骤然发麻。
与此同时，似曾相识的野兽嘶吼，从外穿透进来，举着收音枪的录音师眉头拧起。
尹相思侧身看向咖啡馆玻璃窗外的街景，对面是花店和意大利餐馆，鲜花、暖灯、简约招牌，年轻男女走来走去，街边停着的都是普通轿车，一切都还是宁静祥和。
仿佛空气刚刚的震动是错觉。
但尹相思知道不是。
【出来】
看来，她吃不到烧烤宵夜了。
尹相思从咖啡馆走出来，一眼就瞄到停在街道斜对面的那辆肌肉车。
张扬夸张、充满暴力美学的车子，让每个走过它旁边的路人都在侧目，还有大胆的女孩子特意走过去，假借车窗补妆，想要吸引车内人的注意。
今夜似乎特别冷，寒风从领口缝隙灌进来，让尹相思的整个身体都哆嗦起来。
她迈开脚步，往相反的街角走去。
才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轰鸣声，几乎是贴在耳后般传来。
走到暗处，墙壁会映落她被车灯拉得很扭曲的影子。神似猫科动物瞳孔的红色车灯，在紧紧盯着她。
走上大街，地狱猫突然一脚油门超过她，又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停在前方的天桥下。
尹相思知道他的耐性到极限了，加快脚步上天桥，走到街道对面，打开地狱猫的副驾驶位，钻进去。
门关上，龟速一路的肌肉车终于能肆意发出轰轰的声浪，红色车尾灯在空中划过残影，霎时绝尘而去。
这处的路灯都是浑的，除了仪表盘的亮光，车里昏暗无比，无人说话，只有饶舌歌曲在机关枪般播放，冷气口送出野莓味的香氛，挂在后视镜的羊毛毡刺猬在摇摇晃晃。
直至开到闹市区，大城市的灯火通明瞬间涌入，尹相思才看到自己倒映在车窗半透明的脸，和窗外流动的街景重叠起来。
她突然想起同学们对这辆车的揣测，说是揣测，不如说是直接套入电影的刻板印象，这么霸道的车子，车主一定是个高大威猛的硬汉，副驾驶位坐的也一定是前凸后翘的性感尤物。
非常抱歉呢。尹相思托着腮和车窗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对视。坐在副驾驶位的是个矮小、腿短、眼睛圆得有点呆、乱蓬蓬的自然卷长到下巴的普通女孩。
至于车主嘛……她转过头，看向驾驶位。
霓虹灯为驾驶座的人镀上一层旋闪旋灭的光边，不是硬汉，不是猛男，而是一个身形纤长的少年。
面容看得不真切，只能看到他骨相立体的侧脸轮廓，从眉骨、眼窝到鼻梁的线条流畅干净，不用看得太细，也能想象到那是张多立体的面容。
打扮也是时下最潮流，破洞牛仔裤、街头风的大轮廓上衣，乌黑的头发略长，匀称分散在脸蛋两侧，颈后的狼尾挑染成靛蓝色，左耳那一排的耳钉晃得刺眼。
闹市车流量很多，他不耐烦了，不顾黄灯只剩一秒，猛踩油门，疾速冲刺。
尹相思的身子被惯性压进椅背，想让他慢一点，恰好这时，饶舌歌单切换成迪斯科金曲，第一首是熟悉的《September》。
听到这首歌，她的心情总会变得很好很好，嘴角扬起笑，说起别的话：
“我们好像在演《触不可及》的开头。你看，有超速驾驶，有这首歌，等下就会有警察拦车盘问。”
说起电影，尹相思就会自顾自陷入某种兴奋的幻想。
她歪脸吐舌，开始演起来。
驾驶位传来不屑的冷笑，他的声音一向很平，但是笑的时候，声线会有一种起伏感，总让尹相思的耳朵到后颈泛起微微的酥麻，说不上是畏惧还是别的情绪。
“不可能。”
“他们不敢。”
也是哦。
尹相思顿觉无趣，收起搞怪的表情。
在珀市，首富费家的所有车牌都会被内部特别标记，谁敢去惹费家。
Ba-dee-ya, say, do you remember.
Ba-dee-ya, dancin' in September. Ba-dee-ya, never was a cloudy day. 音响里的歌曲不知道人间这些弯弯绕绕，依然唱得欢乐、明亮，让人很想跳舞，尹相思跟着节奏晃起肩膀，哼起副歌。
眼角余光里，握住方向盘的手指也在打着节拍。
尹相思故意不看过去，但是知道他绝对和她一样，都在摇头晃脑。
一曲终了，车子停下，尹相思意犹未尽，想再重播，手才伸出就被握住。
她什么都没看清，只觉一股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嘴唇就被紧紧贴住、吮弄。
身体已经对这个人的触碰形成反射动作，都没想什么，眼睛闭上，嘴唇张开，乖乖伸出柔软的舌尖被他含住。
“你故意躲我。”
他松开她，湿润的唇悬在她的鼻尖，掐住她的脸颊，很不开心。
“没有，我……我在学校又没看到你。”
尹相思被吻得七荤八素，还是嘴硬。
“嗯，我有提到学校吗？”
那双猫一样的眼睛闪过精光，尹相思懊悔地咬住说漏嘴的舌头。
“我……我猜的。”
她还想挣扎，他的指腹按上她的唇，不让她再说。
“撒谎。小思，我在你的身上可是施了魔法的。”
不止眼睛像猫，他的语气也像捉到猎物般得意从容，尹相思没来得及申辩，嘴唇又被咬住。
像要惩罚她一样，他这次吻得又狠又野，尹相思的耳里都是舌头交缠、唾液牵丝的声响，野莓味香氛混杂着他的体温，熏得她呼吸不过来。
她被吻得近乎窒息，推他也推不走，捏他后颈的肉，才逼得他退开，转而绵吻起她的下巴、耳朵。
他垂眼看到了什么，心情大好，浓而密的睫毛扑闪，弄得她好痒。
“算了，不跟你计较了。”
尹相思发软的身子抖了一下。
“小思还是听话的，我离开的三个月，都有乖乖按我的吩咐做。”
她惊呼一声，毛衣的高领猝不及防被往下猛扯，圆形狭小的领口被扯坏掉，直被扯到左边肩头。
被松软布料包裹住的颈项到锁骨完全暴露，藏了三个月的秘密也暴露了。
一个黑色皮质项圈正箍住她的颈项。
尺寸刚刚好，不会难受，又时时刻刻能感受到围绕皮肤的存在。
后方有一个锁扣，能扣上链子，前方有一个用粉色细钻勾勒出的“C”。
C，是眼前男孩的名字——费哲春。
而他亲近的身边人都叫他……
“小春。”
尹相思垂下的脸颊红得能滴血，脚趾暗暗蜷缩，声音很小声。
费哲春满意地摩挲那个项圈，又抚弄她及肩的自然卷，揉起她的耳朵。
真就像在摸小狗一样。
“小春，不要这样。”
被他指尖撩过的皮肤在发烫。
“先回家啦。”
车子打着双闪停在大桥的紧急车道，太危险了，各种意义上。
费哲春静静看着她，并不在意道路危险还是会被人看见，他一向漠视这些，随性妄为。
他现在只想欣赏尹相思因他而生的羞怯、窘迫和紧张。
还有偷偷夹紧的腿。
几秒后，他看够了，满意了，不紧不慢伏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遵命，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