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河面彻底化开了,水流动起来,老石桥那块儿去的人反而变少了;岸边的柳树,先是一层嫩黄,没几天就洇成了淡淡的绿;河水幽蓝,一片万物复苏的景象。

老街的人们扛着锄头往城外走,往到郊区翻地,地里翻过来的黑土还泛着潮的,空气里全是新泥的腥气。

我家靠近郊区的几亩地早在爷爷去世的时候就已经包办给别人了,完全靠着水泥厂和教师的收入支撑家庭。

这几天,厂子要改制的事,爸爸念叨过好多回。

“粉磨车间那几台球磨机,离了我,谁摆弄得明白?我这样的技术,他们不留,还留谁?”

“买断了工龄的,咳咳,拿着赔偿走人;最后留下来的,往后就是新厂的人了,厂里说管到底,到时候看病有地方报销,咳咳,退休了也有钱拿。”爸爸正蹲在院里磨他那把凿子,头也不抬,声音堵在胸口,很沉闷,时不时地咳两声。

“少说两句吧,瞧你咳地……”妈妈嘴上贫,但每当爸爸重复一遍,妈妈就忍不住眉头舒展一次。

妈妈这下真舒心多了,爸爸的老顽疾一直是她的心头刺,之所以对编制这么上心,很大原因就是因为爸爸的肺情况太差了。

几年前就去医院查过一次,当时医生给的答复就是最好换个工作,而且要戒烟。

这么久过去了,也不知道爸爸的肺现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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