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周的飞行课,草坪上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
霍琦夫人——那位鹰眼灰发的女士——把二十把老旧的扫帚一字排开,口令简短有力:“伸出右手,放在扫帚上方,说'起来'!”
哈利的扫帚几乎是立刻跳进了他的手心。
德拉科的扫帚也一样,稳稳当当。
她挑衅地看了哈利一眼,唇角一勾:“哟,找球手的手感不错嘛,波特。可惜,扫帚可不会自己长眼睛。”
“彼此彼此。”哈利说,“你的扫帚看起来倒是挺听话的,就是不知道主人行不行。”
“那就走着瞧。”
变故发生在一刻钟后。
纳威·隆巴顿——那个圆脸、记性差的男孩——因为紧张过度,扫帚失控把他掀了下去,手腕摔伤了。
霍琦夫人送他去医疗翼,临走前严厉警告:“谁都不许动!谁要是敢碰扫帚,就给我滚出霍格沃茨!”
她前脚刚走,德拉科后脚就弯腰捡起了草地上的玻璃球——纳威的记忆球,在阳光下流转着烟雾。
“看看这是什么。”她把球抛起来又接住,笑得恶劣,“隆巴顿家的小废物连球都拿不稳。”
“把它放下,马尔福。”哈利说。
“哦?”德拉科骑上扫帚,升到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本事,自己来拿啊,波特。大难不死的男孩,总不会连把扫帚都骑不好吧?”
她把记忆球高高抛向空中,自己蹬着扫帚追了上去。
哈利几乎没有犹豫,抓起扫帚一跃而起。
风在耳边呼啸,他第一次发现,骑扫帚的感觉比他想象中自然得多——像鱼回到水里,像鸟想起自己有翅膀。
他一个漂亮的俯冲,在记忆球落地前把它稳稳抄在手里,然后一个急停,悬停在德拉科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
两人的扫帚几乎相撞。德拉科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几缕贴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她瞪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天空,胸口微微起伏。
“你——”她一时语塞。
“球,还你。”哈利把记忆球抛给她,调转扫帚头,潇洒地落回地面。
德拉科接住球,站在半空中,半天没动。风把她的长发吹得猎猎作响,她看着那个黑发少年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扫帚柄。
“……哗众取宠。”她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了。
当天晚上,整个学校都知道了:哈利·波特成了格兰芬多百年来最年轻的找球手。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潘西·帕金森小心翼翼地说:“德拉科,要不要让你爸爸……捐几把新扫帚?斯莱特林队正好缺个找球手……”
“闭嘴。”德拉科盯着壁炉的火焰,淡淡地说,“那种靠关系进球队的事,我不稀罕。”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再说了,波特那种野路子,正式比赛上未必管用。”
潘西没敢接话。她注意到,德拉科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火焰,耳尖却有点红。
二年级开学,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多了一名新找球手。
消息传到格兰芬多长桌时,罗恩的南瓜汁差点喷出来:“马尔福?!就她?!”
“听说她这个夏天每天训练六个小时。”赫敏头也不抬地说,“而且——”她压低声音,“马尔福先生给全队换了最新款的光轮。”
“靠爸爸的钱。”罗恩不屑。
哈利没说话。他想起去年飞行课上,那个在半空中瞪着他的女孩,想起她被风吹乱的铂金色长发。
第一场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的比赛,在一个阴云密布的周六打响。
开球哨响,两队找球手同时蹬地升空。
德拉科骑着崭新的扫帚,银绿色的队服衬得她身形利落,长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随着气流飞扬。
哈利与她并驾齐驱,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两把扫帚的距离。
“哟,找球手先生。”风把她的声音送过来,带着笑,“今天可别指望我让着你。”
“你尽管放马过来。”哈利喊回去。
金色飞贼出现了——一道金光在球场边缘一闪。两人同时俯冲!
那是整场比赛最惊心动魄的三十秒。
两把扫帚像两道闪电,在看台的惊呼声中交错、追逐、 almost 相撞。
有一次,哈利为了抄近道从她上方掠过,扫帚尾差点扫到她的马尾;又有一次,她为了别住他的路线突然横切,两人的膝盖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就那一下。
德拉科感觉像被电打了一样,半边身子都麻了。她分神了。
她可是马尔福,纯血贵族的小姐,怎么会因为碰到波特的膝盖就心跳加速?一定是比赛太激烈了。她咬着牙,把这归咎于肾上腺素,一定是。
而哈利没有。他一个极限拉升,在飞贼钻进球门柱阴影前,纵身一跃——用嘴叼住了那只小金球。
哨声响起。格兰芬多赢了。
看台上爆发出山呼海啸。哈利被队友们抛起来,嘴里还叼着飞贼,傻笑着。
德拉科悬停在半空,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慢慢松开了紧握扫帚柄的手——掌心全是汗。
“……运气好而已。”她对飞过来的队长说,声音有点哑。
队长没拆穿她。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最后那一下,她分神了。
输球的那个星期,德拉科的毒舌火力全开。
走廊里偶遇,她会停下来,上下打量哈利三秒,然后说:“哟,这不是用嘴接球的找球手先生吗?牙口不错,波特。牙医一定很喜欢你。”
“总比某些人用扫帚接空气强。”哈利回敬。
魔药课上,斯内普一如既往地偏袒斯莱特林。
德拉科的补血剂熬出了完美的宝石红色,得了十分;哈利的坩埚炸了,被罚抄写《千种神奇药草》三遍。
她经过他身边时,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需要我教你怎么切白鲜吗,波特?哦对,你连刀都拿不稳。”
哈利把羽毛笔捏得咯吱响。
但也有例外。
那是个雨夜,图书馆快闭馆时,哈利为了找魁地奇战术的书,在书架间转得晕头转向,一抬头,发现德拉科坐在角落的窗边,面前摊着一本《魁地奇战术详解》,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
“哟,大小姐也用功?”哈利走过去。
德拉科头也不抬:“研究怎么在下一场把你打下来,这叫知己知彼。”
哈利在她对面坐下,翻开自己的书。安静了十分钟,只有雨声和羽毛笔的沙沙声。
“你那页拿倒了。”德拉科忽然说。
“什么?”
“战术图解,拿倒了。”她伸手,隔着桌子把他的书转了个方向,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第三章讲的是'鹰头进攻阵型',你连图都看反,还想赢?”
她的指尖微凉。哈利触电似的缩回手,耳根发烫。
德拉科也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怎么,碰一下就害羞了?波特,你该不会——”
“我该回去了。”哈利猛地站起来,抓起书就走,差点撞翻椅子。
德拉科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慢慢放下羽毛笔。她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一点他的温度。
“……蠢货。”她低声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随即,笑容僵在了她脸上。
她可是马尔福,从小被教导要鄙视波特这种人——麻瓜养大的、和韦斯莱家混在一起的、满身麻瓜气的男孩。
她怎么能……对着他的背影笑?
她猛地攥紧羽毛笔,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格兰芬多对拉文克劳。德拉科坐在斯莱特林看台的角落,抱着胳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上那个红色身影。
哈利一个俯冲,躲开游走球;一个急转,甩开对方的追球手。
他的动作越来越娴熟,越来越……好看。
阳光偶尔穿透云层,落在他黑色的乱发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眼珠子要掉出来了,我的大小姐。”潘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笑得暧昧。
德拉科猛地回神:“我是在观察敌情!下一场就是我们对格兰芬多,我得研究他的飞行习惯!”
“是是是,观察敌情。”潘西拖长声音,“观察到人家嘴角沾奶油都要记下来那种敌情?”
“那是上学期的事了!”德拉科恼羞成怒,耳尖通红,“闭嘴,看比赛!”
她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哈利身上撕下来,盯着记分牌。可没过十秒,余光又飘了回去。
天上,哈利抓住了飞贼。格兰芬多锁定了魁地奇杯。
欢呼声中,德拉科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看台。石阶上,她的脚步很快,像在躲什么。
“波特又出风头了。”她低声说,声音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有什么了不起的。”
风穿过看台,吹起她的长发。
她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见——看台另一端,哈利在人群的簇拥中,目光越过无数颗人头,准确地找到了她离去的背影,多停留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