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水往下坠,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已经没有力气挣扎。
无力撑着眼皮微睁,看向深海,四周很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泛黄油纸,油纸缓缓摊开,像旋涡般把他卷进去。
明明泛着温暖黄光,轻轻包裹着他冰冷身躯,但那漩涡里的画面却是他这辈子最大恶梦。
一条长廊,来自宫里曾短暂让他与母亲容身的偏殿外的长廊。
廊柱朱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头。木头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痕迹,深的浅的,横的竖的,一道叠一道,从柱脚一直爬到柱腰。
那是刚进宫的小太监刻的,他们刚被阉了,就要带着还没长好的伤口被分到各处当差。
老太监欺负他们,打他们,骂他们,把最脏最累的活丢给那些小太监。他们不敢哭,就蹲在柱子后面,用小刀在木头上刻。
刻一道,忍一天。刻一道,熬一天。
长廊尽头的偏殿正是他和母亲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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