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今天晚上吃什么?”
簌簌趴在沙发上,头也不抬地问我。她的声音像是从手机屏幕里飘出来的一样,带着一种随便问问、答不答都无所谓的调子。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钱包,本来打算出门买点东西回来做。
“爸妈他们出去约会了,今晚就咱俩。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去买。”
簌簌是我重组家庭带来的妹妹。
我妈和我爸离婚之后,我跟了我妈。
后来我妈找了个新的男人,那个男人也带了个女儿。
他们结婚之后,那个女儿就成了我的妹妹。
她的名字叫簌簌,只比我小两岁。
一个月前,我们四个人搬进了同一间公寓。
两室一厅,不算大,但勉强够住。
爸妈住一间,我和簌簌各分到一间小卧室。
说是卧室,其实就是用隔板从客厅隔出来的两个小方块,连门都没有,只挂了布帘子。
我那块地方刚好够放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小桌子,簌簌那边也差不多。
这一个月下来,我最大的感受就是——簌簌不喜欢我。
当然,她谁都不太喜欢。
但对我尤其警惕。
刚开始那几天,我稍微走近她一点,她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整个人绷起来,眼神里全是“你想干嘛”的防备。
后来慢慢好了点,至少不会我一靠近她就往后退三步了。
现在这种程度,已经算不错了。
簌簌趴在沙发上,小腿翘起来,穿着白色的小短袜,脚丫子一晃一晃的。
她穿着一条居家短裙,粉色T恤,头发是那种刚过耳朵的短发,发尾有点自然卷,看起来软乎乎的。
她低头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我从厨房那个方向看过去,角度有点微妙。
沙发靠背不高,她趴着的时候裙子自然往上翻了一截,底下露出一截白嫩的大腿,还有那条内裤的边缘。
淡粉色的底,上面印着红色的小草莓,一颗一颗的,排列得整整齐齐。
我愣了一下。
也就愣了一下。
簌簌的手忽然停下来。
她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先用手把裙子往下拽了拽,盖住屁股,然后才慢慢转过脸来看我。
那个眼神,我很难形容。
大概就是“你刚才在看什么我已经知道了”的意思。
“……变态。”
“我没——”
“恶心。”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整个人坐起来,抱着膝盖看着我。
“你吃屎去吧。”
说完她拿起手机,穿上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回自己那块帘子后面去了。帘子一拉,人影就模糊了,只留下一个轮廓坐在床边。
我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算了。这种事解释不清楚。越解释越像真的。
我叹了口气,换了鞋出门。
楼下有家便利店,走过去大概三分钟。
我买了点速冻饺子和两盒牛奶,又顺手拿了一包簌簌上次吃过的那种薯片——她没说过喜欢,但我注意到她上次吃完了一整包,连碎渣都倒进嘴里了。
回到家,簌簌的帘子还拉着。我把东西放在厨房台面上,喊了一声:
“买了饺子,你要吃煎的还是煮的?”
帘子后面沉默了两秒。
“……煎的。”
“好。”
我起锅烧油,把饺子一排一排码进去。油花溅出来,滋滋地响。我拿铲子翻了两下,饺子底面变得金黄,香味开始往客厅那边飘。
帘子拉开一条缝。簌簌探出半个脑袋,鼻尖动了动。
“闻着还行。”
“你出来坐着等吧,马上好。”
“不要。”
“那我把盘子放桌上,你自己过来拿。”
“嗯。”
她缩回去了。
煎饺装盘,我调了一碟醋,放在小餐桌上。
餐桌是折叠的,平时收在墙边,吃饭的时候才打开。
我摆了两双筷子,两个盘子。
簌簌的盘子里我放了八个,我自己的放了十五个。
过了大概一分钟,帘子又拉开了。
簌簌趿拉着拖鞋走出来,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刚才在床上滚过。
她坐到椅子上,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饺子,又看了一眼我。
“你怎么知道我吃八个。”
“上次煮饺子你吃了八个,剩了两个在碗里。”
她没说话,夹起一个饺子,在醋里蘸了一下,咬了一小口。汤汁从饺子皮里渗出来,她赶紧用嘴吸了一下,舌头被烫得缩了回去。
“急什么,刚出锅的。”
“要你管。”
她吹了吹,又咬了一口。这次没被烫到。
我吃着自己的那份,没再说话。
客厅里就剩两个人嚼东西的声音,还有冰箱偶尔响一下的嗡嗡声。
爸妈大概要很晚才回来,今天是什么纪念日来着,我妈出门前说了,我忘了。
簌簌吃了四个饺子之后,速度慢下来了。她拿筷子戳着盘子里的饺子,忽然开口:
“哥。”
“嗯?”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这个问题有点突然。我抬起头,她没看我,低着头戳饺子,像是在问一件跟自己完全没关系的事。
“谈过。高中的时候。”
“然后呢?”
“然后分手了。”
“为什么?”
“不合适吧。”
“哦。”
她又戳了两下饺子,然后夹起来吃了。腮帮子鼓鼓的,说话有点含糊:
“我现在这个,挺好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
簌簌喜欢女生。
这件事她没专门跟我说过,但也没藏着。
有一次她带了个女生回来,说是同学,两个人在她帘子后面待了一下午。
我经过的时候听到里面在笑,那种压低了声音的笑。
后来那个女生走了,簌簌送她到门口,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收住的笑。
那是她在这个家里最放松的一刻。可惜只持续了大概五秒,她看到我坐在客厅,笑容立刻收回去了。
“看什么看。”
“没看。”
“哼。”
她现在说的“这个”,大概就是那个女生吧。
“挺好的。”我说。
簌簌终于抬起眼看我,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在敷衍。我没什么表情,就是正常吃饭的样子。她盯了我两秒,又低下头去。
“你不用装开明。”
“我没装。”
“随便吧。”
她把剩下的两个饺子吃完,把盘子往前一推,站起来就要走。
“碗放水池里就行。”我说。
“知道。”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我,头发挡住侧脸,看不清表情。
“……薯片是给我买的?”
“嗯。”
“哦。”
她走进帘子后面,没再说别的。但过了一小会儿,我听到塑料袋撕开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很脆。
我收拾了碗筷,站在水池前洗碗。
水声哗哗的,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簌簌嚼薯片的动静和她手机里偶尔传出来的短视频声音。
爸妈的房间空着,灯没开,门关着。
整个屋子就两个人,各干各的。
我洗完碗,擦干手,经过簌簌的帘子去自己那边。
帘子拉得严严实实,但底下的缝隙里能看到她的脚,穿着白袜子,脚趾头在动,大概是跟着什么节奏在晃。
我钻进自己的帘子后面,躺到床上,掏出手机随便翻了翻。过了大概十分钟,外面的咔嚓声停了。又过了五分钟,我听到轻轻的脚步声。
簌簌走到我帘子外面,停住了。
“哥。”
“怎么了?”
“那个薯片……还有吗?”
“柜子里还有一包,你自己拿。”
“哦。”
脚步声走远了,去了厨房方向。然后又走回来。这次没停在我帘子前面,直接回自己那边去了。
帘子拉开又拉上,窸窸窣窣一阵。然后安静了。
我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妹妹,嘴上说着“你吃屎去吧”,身体倒是很诚实。
不过这件事,最好别让她知道我已经发现了。
不然明天可能连煎饺都没得吃。
过了几天,我找了个机会问簌簌。
“那天来家里的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
簌簌正坐在餐桌前写作业,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划着。听到我的话,笔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头也没抬。
“你问这个干嘛。”
“就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她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最好给我说实话”的审视,“你该不会是想打她主意吧。”
“没有,就——”
“她叫夏织。夏天的夏,织布的织。”簌簌把笔放下来,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认识快十年了。”
“哦。”
“你别‘哦’。”她的眼睛眯起来,“我警告你,别打她主意。”
我举起双手表示无辜。
“她是我的女朋友。”
簌簌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没有害羞,也没有试探,就是很直接地告诉你这件事,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我知道了。”我点点头,“我没那个意思。”
“最好没有。”她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写作业。写了两个字,又补了一句,“过几天她还会来家里玩。”
“好,我到时候——”
“你到时候待在自己房间里,别到处乱逛,也别出来说话。”她打断我,笔尖在纸上重重地点了一下,“反正我看见你就想骂你。”
“为什么?”
“因为你长得就像个变态。”
“我——”
“就这么定了。”
她不再理我,埋头写作业。铅笔划得飞快,像是要把刚才那点对话从脑子里划掉一样。
过了三天,夏织来了。
那天是周六下午,爸妈出门买东西去了,我在自己帘子后面躺着看手机。
簌簌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一会儿整理沙发,一会儿对着玄关的小镜子拨弄头发。
她今天穿了一条深蓝色的背带裙,里面搭了件白色长袖,脚上还是那双小白袜,头发用发夹别在耳朵后面,比平时看起来认真了不少。
敲门声响了三下。
簌簌小跑着去开门。我也刚好从帘子后面出来,想去厨房倒杯水。结果两个人同时在玄关碰上了。
门一打开,先飘进来的是一股淡淡的香味。
说不上是什么味道,有点像洗衣液,又有点像洗发水,混在一起,干干净净的。
然后我看到站在门口的女生。
她比簌簌高半个头,留着齐肩的黑色直发,发质很好,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柔的光。
脸型偏圆,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几乎透光,鼻梁上有一颗很小的痣。
眼睛是那种自然的双眼皮,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微微弯着,带着点笑意。
她穿了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打底,下面是一条浅棕色的百褶裙,裙摆刚到膝盖上面一点。
腿上穿着白色的连裤丝袜,薄薄的那种,能隐约看到皮肤的颜色透出来,脚上是一双棕色的小皮鞋,鞋带系得很整齐。
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
“簌簌——”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尾音拖了一点。
然后她看到我了。
“啊,你就是簌簌的哥哥吧?”
她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簌簌在学校经常提起你呢。”
“哈?”簌簌在旁边发出一声很短的怪叫。
“她说她哥哥做饭很好吃,虽然有时候看起来有点邋遢,但是人挺好的——”
“夏织!”簌簌伸手推她的背,把她往屋里推,“先进来先进来,别站在门口。”
夏织被推着进了玄关,一边换鞋一边回头冲我笑:“她还说你脾气好,怎么逗都不会生气。”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簌簌的声音从她背后传过来,闷闷的。
夏织换好鞋,把帆布包递给簌簌,然后转过身来,很正式地朝我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叫夏织,簌簌的朋友。打扰了。”
“不打扰,你随意。”我说。
簌簌从夏织身后探出头来,瞪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明确:你可以消失了。
“我们进房间了。”她拉着夏织的手往自己帘子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对我说,“不许偷听。”
“我——”
“不许偷看。”
“我不——”
“不许靠近。”
“好。”
她满意地转回去,拉着夏织钻进帘子后面。帘子拉上的那一瞬间,我听到夏织在里面小声说了一句:“你哥哥看起来挺老实的呀。”
然后簌簌的声音:“闭嘴,别提他。”
帘子后面传来两个人压着嗓子的笑声,还有书包拉链被拉开的声音。我站在客厅中间,摸了摸鼻子,转身去厨房倒水。
倒完水回自己帘子后面的时候,经过她们那边,听到夏织在说:“这个发夹好可爱,你新买的?”
“嗯,上周买的。”
“你戴这个好看。”
“……别摸我头发。”
“让我摸摸嘛。”
“夏织——”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我加快脚步,钻进自己帘子后面,把耳机戴上。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我出来上厕所。
经过簌簌帘子的时候,看到底下的缝隙里,两双白袜子并排摆着,一双大一点,一双小一点。
小的那双踩在大那双的脚背上,慢慢地蹭着。
我收回目光,上完厕所,回去继续戴耳机。
但经过她们帘子的时候,脚步不知道为什么慢了下来。可能也不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慢了。
“……别闹,你哥还在隔壁呢。”
是簌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喘。
我拿下耳机。
“隔壁又听不见。”
夏织的声音更轻,尾音软软的,像是贴在什么东西上面说的。
“你确定?”
“隔着帘子呢,他那边还戴着耳机。”
“……你怎么知道他戴耳机。”
“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的。”
“你观察那么仔细干嘛。”
“因为我在想你啊。”
这句话之后,帘子后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听到了很轻的一声,像是嘴唇碰到皮肤的声音。
接着是簌簌吸了一口气,很短,但很清晰。
再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布料摩擦布料的声音,还有沙发弹簧被压下去的吱呀一声。
“夏织……”
“嗯?”
“别……那里……”
“哪里?”
“你明明知道。”
夏织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声隔着帘子传过来,闷闷的,像裹了一层棉花。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
“你——”
簌簌的声音忽然断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细微的水声,黏黏的,断断续续的。
那种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客厅里,隔着帘子也能听出一点轮廓。
像手指搅动什么东西,又像什么东西被慢慢挤出来的声响。
“啊……”
簌簌发出一声很短的呻吟。很短,像是刚出口就用手捂住了。然后是一阵急促的呼吸,夹杂着布料被抓紧的声音。
“别捂嘴。”夏织的声音从帘子后面飘出来,还是那么轻,像是在哄一只猫,“你哥不是戴着耳机嘛。”
“你刚才……不是说他在隔壁……”
“他在隔壁,但他听不见的。”
“……你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水声更密了一些。
不再是断断续续的,而是连成一片,湿漉漉的,有节奏的。
伴随着这个节奏,是簌簌压抑不住的喘息,一声接一声,从喉咙深处漏出来,又拼命咽回去。
“夏织……夏织……”
“我在。”
“你慢点……”
“为什么?不舒服吗?”
“不是……”
“那就是舒服了。”
“你别……说这种话……”
夏织又笑了。这次笑得更近,更闷,像是贴着簌簌的耳朵在笑。
“你里面好热。”
“别说了……”
“还一直吸着我的手指。”
“夏织——嗯……”
那一声“嗯”拖得很长,尾音往上扬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戛然而止。
接着是更密集的水声,黏腻的,湿滑的,夹杂着皮肤和皮肤贴在一起摩擦的轻微声响。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水杯。
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顺着手指缝往下淌。
我没有继续走,也没有停下来。
就是站在那儿,看着她们帘子底下那双小一点的白袜子绷直了脚背,脚趾蜷起来,在大那双白袜子的脚背上蹭了两下,然后又松开,然后再次绷直。
帘子后面传来簌簌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但每次只发出半个音节就被什么东西打断。那个东西大概是夏织的手指,或者别的什么。
“簌簌。”
“嗯……”
“你叫出来吧。”
“不要……”
“为什么不要。”
“我哥……”
“他听不见。”
“万一……”
“没有万一。你叫出来,我想听。”
簌簌没有回答。
但过了几秒,那阵压抑的喘息终于松开了一道口子,变成了一声又一声短促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声音不大,但足够穿过帘子,钻进我的耳朵里。
“啊……啊……夏织……”
“嗯。”
“你……你手指……”
“怎么了?”
“太……太深了……”
“那我拿出来一点?”
“不要!”
这一声有点大。
簌簌自己好像也意识到了,声音立刻又小了下去,变成呜咽一样的闷哼。
水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像是手指在某个地方快速进出,带出了大量的液体。
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膝盖撞到了沙发扶手。
“呜——”
“疼吗?”
“不疼……你别停……”
“你刚才不是让我慢点吗。”
“现在不要慢……快点……”
“你求我。”
“夏织——”
“求我嘛。”
簌簌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我听到她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声音说:
“求你……夏织,求你。”
水声陡然加快。
簌簌的呻吟也跟着快了起来,连成一片,分不清音节,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原始的、不受控制的声音。
那双小一点的白袜子绷得笔直,脚趾蜷得紧紧的,脚背上的筋都浮了出来。
大概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那双脚猛地一蹬,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簌簌发出一声长长的、几乎带着哭腔的呻吟,然后全身软了下去。
白袜子松开了,歪歪斜斜地搭在夏织的脚踝上。
帘子后面只剩下两个人喘气的声音。
我站了很久,久到水杯壁上的水珠滴到了地板上。然后我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帘子后面,把水杯放在桌上,坐下来。
耳机还挂在耳朵上,但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低头看了一眼水杯。杯壁上的水珠已经流了大半,在桌面上积了一小滩。
隔壁传来夏织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还好吗?”
“……嗯。”
“下次还让我来吗?”
“你说呢。”
“那就是让。”
“……你好烦。”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闭嘴。”
然后是两个人贴在一起笑的声音。我伸手把耳机里的音乐打开,音量调大,盖住了一切。
爸妈晚上七点多回来的,夏织六点半就走了。
走的时候簌簌送她到门口,两个人站在玄关说了好一会儿话,声音太小,听不清内容。
最后夏织朝屋里挥了挥手,说“哥哥再见”,然后门就关上了。
簌簌关上门,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在关门的瞬间从柔和切换回冷淡。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看什么看。”
“没看。”
“哼。”
她走回自己帘子后面,拉得严严实实。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她打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语气很软。
“嗯,到家了?”
“今天还行吧……你别跟他说话。”
“我知道,我知道啦。”
“明天学校见。”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莫名其妙地闪过夏织站在门口笑的样子。黑色的直发,鼻梁上的小痣,还有白色丝袜上若隐若现的皮肤颜色。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