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再陷两难

白日厮杀间隙、行路歇息之时,他反复自问、彻夜思忖。

他既舍不得辜负玉挽凝的宿命深情,更不忍心凉了沈潇十年守候。

无数次权衡拉扯之后,一个大胆逾矩的念头愈发清晰——他想将二人一同娶归,尽数护在余生。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忐忑与不安。

他心底清楚,这般想法,于仙门礼法、于世俗情理,皆是大忌。

世人笃信一夫一妻、尊卑有序,七宗名门更是恪守礼教森严。

若他日他真的双娶二女,玉挽凝身为师尊、沈潇身为师姐,必将一同卷入流言蜚语,受尽世人冷眼、宗门非议。

他得了圆满,可她二人,将要背负无尽诟病与闲言。

这到底是深情成全,还是自私拖累?

到底是不负真心,还是徒添枷锁?

今日整整一日,他反复权衡,依旧无从定论,只满心两难。

陆岑桓望着她清丽温婉的眉眼,指尖轻轻落下,极轻地捏了捏她的纤指,像是安抚,亦是坦诚剖白自己深夜心底最真实的茫然。

“我想,待乱世平定、灾变终结,将你与师尊一同娶为妻室。”

沈潇浑身微僵,豁然抬眸,眼底满是错愕,呼吸骤然一滞。

她从不敢奢望这般结局,只求一隅安身、余生相伴足矣,从未敢想,他竟会为她生出这般两全的念头。

看着她震惊失神的模样,陆岑桓心底亏欠更浓,语声低沉坦然,将整日的挣扎尽数吐露:

“可我整日思虑,始终难安。”

“我怕这般抉择太过自私。师尊身负倾剑阁荣辱,本就立身特殊;而你守我十年、深情纯粹,本该得一世坦荡安稳。”

“若我执意两全,看似不负你们任何一人,实则是将你们一同架在礼法烈火之上。世人非议、宗门指摘、闲言碎语,皆要由你们替我承担。”

“我不知这般做到底合不合适,更不知,这般取舍,对你们二人是否真正公平。”

他不是理所当然坐拥两份深情,正因今日名分落定、前路渐明,才更清醒地看见这份抉择背后的代价。

他珍视玉挽凝的宿命羁绊,更亏欠沈潇的十年朝夕。

正因太过珍视,才不敢轻率定论,不敢凭着一己私心,毁了她们的清名安稳。

沈潇怔怔望着他,心头巨浪翻涌。

原来今日清晨宗主定妥名分之后,他第一时间思虑的,不是顺遂宿命、安稳成亲,而是如何不负她。

原来他不是薄情,不是视而不见,不是理所当然享受她的退让与守候。

他比谁都清醒,比谁都通透,比谁都懂得权衡她的委屈与不易。

积压数年的不甘、执念、遗憾,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她所求的从来不是压过师尊、抢占名分,只是一份被看见、被珍视、被认真纳入余生的笃定。

而此刻,他尽数给了她。

深夜荒原风声微凉,吹散雾中沉郁。

陆岑桓收回心绪,目光重新落回她眼底,眼神温柔而郑重。他微微倾身,距离更近几分,眉眼澄澈坦荡:

“眼下浊祸未平、暗流汹涌,我不能因私念乱了大局,只能暂且压下心事。”

“但我向你保证。”

“待北境事了、天地安稳,我会好好权衡、妥善筹谋,给你一个绝不亏欠、让你心安的圆满答复。”

没有空泛许诺,没有敷衍宽慰,只有少年今日思虑整夜、深夜坦诚剖白的纠结与担当。

沈潇凝望他片刻,眼底水光微漾,最后尽数化作温柔释然。

她轻轻点头,语声轻缓安定:“我信你。”

十年相伴,她信他人品,信他赤诚,更信他绝不会辜负自己这十年一往情深。

身旁,陆岑桓看着她释然温顺的模样,心底柔软一片。

他微微抬手,替她拂去鬓边沾染的深夜雾尘,指尖轻擦过耳畔发丝,动作温柔克制,极尽珍重。

十年情深,不该被时序亏欠,不该被礼法掩埋。

纵使前路难测、世俗难抗,他亦会拼尽全力,护得两人周全,求得一个不负初心、不负深情的结局。

远处雾影深处,慕无澜静静立在深夜阴影之中,鎏金长发随风轻晃。

她将二人深夜低声交心、温柔安抚、深情剖白的一幕尽收眼底,通透眸心盛满了然与兴味。

原来这位清冷天道少年,今日刚得宗主默许名分,却辗转整日、深夜两难,不愿辜负十年师姐情深。

他不负师尊宿命,亦不负师姐十年守候,甚至甘愿逆势而为,思虑两全之法。

这般重情重义、温柔克制的人,远比七宗那些伪善天骄动人百倍。

雾色沉沉,心事落定。

短暂休整过后,陆岑桓起身,目光望向荒原更深处的幽暗迷雾。

“休整完毕,继续深入。”

沈潇徐徐起身,眼底再无半分郁结心魔,只剩坦然笃定。

二人并肩抬步,再度踏入茫茫深夜灰雾之中。

前路凶险未止,可自此之后,她心无憾、意无争,只静待归期,静待他许诺的余生圆满。

......

深宵荒原,雾沉如墨。

无星无月的夜空压在茫茫旷野之上,连夜风都带着死寂的寒凉。

方才腐灵大战平息未久,大地残留的煞气缓缓沉淀,整片荒原陷入一种风雨欲来的静谧。

陆岑桓与沈潇并肩纵深而行,脚步放缓,神识谨慎铺开。

二人今夜深夜交心,将积压十年的心结、隐忍、遗憾与挣扎尽数摊开,隔阂尽消。无需过多言语,彼此步履之间,便多了一份坦然无间的默契。

沈潇随在陆岑桓身侧,心境前所未有的安稳。

从前她心底那点“先遇却后缘”的不甘,并非嫉妒师尊,只是岁月长久、默默守候的委屈无处安放。可今夜陆岑桓的坦诚,让她彻底释然。

清晨宗主苏清晏刚默许他与玉挽凝的名分,宿命在前、名分既定,他却整整一日辗转难安。

他没有顺势顺遂天命、漠视她的付出,反而反复权衡、彻夜挣扎,甚至甘愿逆势而动,想要寻一条两全之路,不肯辜负她十年朝夕情深。

他清醒知晓世俗礼法如山、仙门非议如刃,却依旧不愿将她弃于身后。

仅此一点,便抵得过万千亏欠。

沈潇微微侧眸,看着少年沉稳前行的背影,眼底漾开浅淡温润的笑意。

十年相伴,从他八岁懵懂入山,到如今独镇浊煞、身负天道,她陪他从孱弱稚童走到风华少年。

前路再险,风波再大,她亦甘之如饴。

陆岑桓察觉到身侧轻柔的目光,脚步微顿,偏首回望。

夜色雾浓,朦胧微光落在沈潇清丽温婉的眉眼间,温柔恬淡,静定从容。今夜她卸下所有隐忍郁结,整个人愈发通透柔和,让人心底微暖。

“夜里雾重,路不好走。”陆岑桓语声轻缓,下意识放慢脚步,微微靠近她半步,“跟紧我。”

荒原腹地雾气诡谲,越往深处,雾气越是浓稠黏滞,能见度极低,连神识都被层层削弱,极易迷失方位。

沈潇轻轻点头:“嗯。”

二人继续前行,越往腹地深入,周遭雾色越发诡异。

原本灰白散逸的浓雾,渐渐带上一丝极淡的暗紫,丝丝缕缕的混沌浊气潜伏其中,不具备攻击性,却能悄无声息扰动人心残留的执念与回忆,制造细碎幻境残响。

行出数里,周遭地貌骤然趋同。

荒芜枯地、断石残土、无边雾海,四面一模一样,辨不出东西南北,二人已然误入荒原天然迷阵。

“地势绕叠,雾气扰识,我们迷路了。”陆岑桓沉声判断。

此处并非人为阵法,而是常年浊雾堆积、地脉紊乱形成的天然迷局,最是磨人心神。

沈潇环顾四周,雾影重重,的确无半分路标可寻。她神色从容,并无半分慌乱:“那便暂且驻足,辨清地脉再走。”

话音刚落,周遭雾色微微一晃。

细碎虚影自雾中浮闪而过——是年少倾剑阁的练剑台、是深夜点灯的修书案、是八岁稚童笨拙练剑摔倒、十三少女伸手扶起的旧影残响。

并非杀局幻境,只是混沌浊气勾动二人最深的共同记忆,无声翻涌。

那些无人知晓的年少朝夕,那些岁岁年年的相依相伴,尽数在雾中浮掠而过。

沈潇眸光微怔,望着雾中一闪而逝的年少虚影,心头微软。

陆岑桓亦是眸色微动。

原来他们羁绊早已深至此般境地,连天地浊气,最先映照的,皆是彼此相伴的过往。

细碎幻境不伤人,却扰情。

陆岑桓怕她触景生情、再生郁结,下意识抬手,轻轻虚拢住她的肩头,将她护在自己身侧半步。

掌心温热的道韵悄然渡出,护住她心神,隔绝雾中执念扰响。

“皆是旧影,不必放在心上。”他低声安抚。

指尖轻轻落于肩头,温度克制、温柔安稳,没有半分逾矩轻浮,只剩纯粹的守护与珍视。

沈潇心头一颤,抬眸望他,眼底澄澈温柔:“我早已无结。有你这句话,从前、现在、未来,我都安心。”

十年心事,今夜彻底落地。

陆岑桓看着她坦然温顺的模样,心底亏欠与珍视交织。恍然间,二人对视一瞬,夜色温柔,雾海寂静,无声情愫悄然升温。

如果您喜欢,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