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第七座白桥时,雨已经小了。
湛蓝河在夜色里像一条被煤烟染过的缎带,河面倒映着两岸截然不同的灯火。
往南是雾港区,黄浊的煤气灯一盏接一盏,像垂死之人的呼吸,往北则是琥珀区,沿河的宅邸每一扇窗都透出稳定的鹅黄色光晕,窗框皆以白色大理石收边,连雨水落在屋瓦上的声音都显得规矩。
车轮压过桥面接缝的瞬间,整辆马车轻轻一震,车厢内壁悬挂的黄铜香薰球随之摇晃,里头的干燥玫瑰花瓣撞出细微的沙沙声。
艾利安·诺尔靠着深蓝色天鹅绒椅背,膝上放着那件方才在雾港酒馆披上的瑟兰家徽斗篷。
斗篷内衬还是干的,外层却已沾满水痕,银线绣成的百合与交叉铁轨在车顶小灯下泛着冷光。
他的铂金色长发仍半湿着,几缕贴在颈侧,灰蓝色眼眸映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却没有聚焦。
从雾港到琥珀区,马车只走了二十分钟,阶级的跨度却像隔了半个帝国。
他在雾港住了两年,习惯了木板发霉的气味与走音琴的抗议,此刻鼻尖萦绕的是马车内上等皮革与玫瑰佛手柑香水的气味,那是伊莎贝拉身上的味道,干净、昂贵、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感。
对座的伊莎贝拉·瑟兰已经换下了那件驼色羊绒斗篷,露出一身尚未完全更换的琥珀色丝绒礼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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