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体检报告与未难以满足的饥饿感

电梯一路下行,镜面不锈钢门上映出我们俩现在的身形差。

平时的我虽然算不上猛男,但好歹也比苏然高半个头,现在倒好,我头顶刚刚够到她的腰线,整个人缩在宽大的黑色卫衣里,看起来活像个离家出走的小学女生。

“叮”的一声,地库阴凉的空气灌了进来。

我凭着习惯迈开步子直奔驾驶座,伸手刚摸到车门把手,后衣领就被一只手轻轻拎了起来。

“小林同学,你打算怎么开?”

苏然站在我身后,居高临下地挑着眉,红瞳里满是戏谑。

“你挂前进挡手能够着吗?踩油门是不是还得整个人滑下去?到时候交警拦下来,以为我们车里装了个自动驾驶的洋娃娃呢。”

*……可恶,完全无法反驳。*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短了一大截的腿,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的驾驶座。

要是真坐上去,想要踩住刹车,视线大概只能刚好卡在方向盘下沿,连挡风玻璃都看不到。

“……我坐副驾。”

我闷闷地嘀咕了一声,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原本一步就能迈上去的高度,现在得双手扒着座椅边缘,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

苏然坐进主驾驶,长腿一收,熟练地发动引擎。

安全带从上方拉下来,斜斜地勒过我的前胸。

虽然这里的肉没多少,但由于布料压迫,胸口那两颗原本就异常敏感的小凸起顿时被蹭得有些发麻,我忍不住别扭地挪了挪身子。

车子开出地库,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道路两旁的景象与往常相比并没有太大差别,高楼大厦、早点摊、赶着打卡的上班族。但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这个世界的奇妙之处。

路口指挥交通的交警长着毛茸茸的狼耳朵,尾巴从制服后摆的洞里伸出来,随着哨声一甩一甩;隔壁车道停着一辆敞篷跑车,开车的红发御姐头顶顶着两只弯曲的羊角,正单手托腮听广播;街边便利店门口,几个身材高大的半人马正排着队等热咖啡。

睡一觉醒来换个物种,在这个世界早就成了见怪不怪的日常。

毕竟平均寿命翻倍到了两百多岁,壮年期漫长得很,大家对很多事情的心态都变得极其佛系,甚至连‘内卷’这概念都还没诞生,大企业普遍实行上四休三,治安更是好得离谱。

像我这种不仅变了物种还顺带换了个性别的,虽然概率低到百万分之一,被称为所谓的幸运儿,但丢进茫茫人海里,谁又知道你是性转的呢,顶多也就是因为可爱而路人多看两眼的程度。

*不过话又说回来,幸运儿这个词听起来怎么那么像骂人呢。*

“到了,发什么呆呢?”

车子稳稳停在街道异族事务管理所的地面停车场。

我回过神来,解开安全带,跟着苏然跳下车。

大厅里人不少,但秩序井然。

办事窗口的接待员是个长着猫耳的年轻姑娘,看到我们走过去,目光在苏然的尖耳朵上停了一秒,随即露出礼貌的笑容。

“两位是来做初次形态登记的吧?请先到里面的综合体检室采录数据。”

检测流程分为基础体能和生物样本两部分。

苏然的流程走得极快。站在仪器前扫描片刻,数据屏上就直接跳出了“血族”的鉴定结论。

“白发、尖耳、红瞳,标准的外貌显性特征。”负责检测的中年男医生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手里的全息板,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抬头看向苏然,“身体机能非常优秀,还附带有特殊能力效果是『精力旺盛』……嗯,附带的生理变化你本人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吧?”

“察觉到了,没什么大碍。”

苏然语气平静,甚至挑了挑眉梢,不露声色地侧过身子,刚好挡住我探头想看屏幕的视线。

*搞什么,神神秘秘的,难道血族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藏被动?*

轮到我的时候,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我脱掉鞋踩上身高体重测量仪。

机械臂降下来碰了碰我的发顶,冰冷的电子音传到了我的耳中:“身高:一百三十九公分。体重:三十四公斤。”

*好极了,精准突破一米四防线,成功步入小学生梯队。*

医生拿着手电筒照了照我的瞳孔,又捏着压舌板看了看我的口腔,眉头越皱越紧。

“后背没有骨骼突起痕迹,头皮光滑无角质增生,耳廓形态为标准人类,瞳色蓝,发色白……小姑娘,你确认你今早之前是成年男性?”

“二十四岁,纯爷们,昨天还在熬夜赶插画稿子。”

我开口纠正,但那副奶里奶气的嗓音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接着是握力测试和反应力测试。

原本我以为自己这副小身板大概连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结果握力器握上去猛地一捏,仪表盘上的指针竟然一路飙到了普通成年男性的平均线以上。

“奇怪……外表没有任何幻想种的显性器官,肌肉密度和神经反应却达到了标准异族水平。”

医生摇了摇头,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随后拿出一根细长的采血针和一个带有棉签的采集管。

“常规特征库里匹配不到对应模型,需要抽取血液和口腔黏膜样本送市级中心实验室做基因测序。报告大概要两到三天才能出来,这期间先给你发放临时身份卡。”

棉签在我嘴里刮了几下,带出一股微涩的味道。抽血时针头扎进静脉,我下意识缩了缩手,苏然从旁边伸过手来,握住了我另一只冰凉的手掌。

离开管理所的时候,外面的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折腾了大半天,肚子里早就唱起了空城计。

管理所对面刚好有一家商业广场,苏然一手牵着我,一手晃着刚拿到的临时卡片。

“医生刚才交代了,我现在的食谱比还算较宽泛,虽然主食是吸食动物血浆或者吃血豆腐这类高浓度血制品,但平时也能吃普通饭菜。你想吃什么?”

“肉,大块的肉,我要补补被抽走的那管血。”

我们在顶楼找了家评分不错的烤肉店。

苏然点了一份特制的生拌牛肉和血肠,我则对着端上来的黑椒牛排和炸鸡块一顿猛炫。

按理说,一米四的身高配上这一大盘高热量食物,胃部早就该被填得满满当当了。

事实也是如此,我的胃部确实传来了明确的饱腹感,鼓胀得有些难受。

然而极其诡异的是,喉咙深处乃至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却依然在叫嚣着某种干渴。

就像是吃下去的牛排只是填补了物理上的空囊,并没有真正提供这具身体所需要的养分。

*这到底是什么毛病?肚皮都要撑破了,却觉得饿得发慌。*

我放下叉子,有些脱力地靠在沙发椅背上,喉头发紧地看着对面正慢条斯理切着生牛肉的苏然。

阳光穿过落地窗照在她的白发上,她皮肤细腻得反光,修长的脖颈下,锁骨线条分明。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相比起以前略显苍白的嘴唇,我竟然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心跳没由头地漏了半拍。

吃完午饭,当务之急是解决衣服问题。

我总不能一直套着苏然那件能当长裙的卫衣,下面光溜溜地只穿一条快掉下来的大裤衩。

商场三楼是少女服饰区。

苏然一踏进这块区域,整个人就仿佛被激活了某种换装娃娃的奇怪开关,眼神亮得惊人。

“这件荷叶边吊带裙不错,还有这套粉色的水手服……”

“停,打住!”

我死死抓着试衣间的门框,整张脸皱成一团。

“我是二十四岁的心智,不是真的九岁小学生!我要卫衣、工装裤、宽松中性风!纯黑或者藏青色,单纯印个小LOGO的那种!”

“工装裤最小码你穿上都得拖地,认清现实吧小林成。”

苏然完全无视了我的抗议,直接把好几件衣服塞进我怀里,顺手把我推推进了试衣间。

在她的强制干预下,我被迫进行了一场堪称耻辱的试衣秀。

先是一套带蕾丝滚边的米色针织背心裙,穿上之后镜子里那张脸显得更小了,简直就像随时会被怪蜀黍用棒棒糖骗走的小孩;接着是一件带猫耳兜帽的短款毛衣,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腰肢,被苏然按着肩膀拍了好几张照片。

最后在我以死相逼的严肃交涉下,我们终于达成了折中协议:日常穿宽松的浅灰色连帽卫衣配黑色百褶裙,外加一条安全裤;但也架不住苏然双手合十的软磨硬泡,顺带打包了两套带细带缎带的可爱睡裙。

刷完卡拎着大包小包从商场出来,顺便在外面解决了晚饭。

回到家的时候,天边已经挂满了夜幕。

防盗门一关,那种在外面强撑了一整天的精神骤然松懈下来。我连鞋都没顾上好好摆,甩开拖鞋踩着木地板直奔自己的工作区。

桌上的数位屏还亮着,桌面停留在昨晚交稿的文件夹界面。

虽然日程表上还有下周要交的外包线稿,但我现在连一笔都不想动。

这一天经历的信息量大到CPU快要烧干,唯一的解压方式只有开一把游戏。

我顺手按下机箱电源键,戴上耳机,熟练地开启了直播推流软件。

既然白天没画画,晚上播两个小时游戏混混时长也是日常操作。

推流刚接通,不一会弹幕便开始稀稀拉拉地冒出来。

“昨晚交稿诈尸了?今天居然不睡懒觉?”

“主播还没猝死呢?感人肺腑。”

我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线听起来低沉威严一些,对着麦克风开口:

“今晚不画画,随便打会儿游戏,播两个小时就歇了。”

然而通过麦克风传出去的,依然是一声又甜又糯的少女嗓音。

弹幕区陷入了整整三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问号像暴雨一样刷满了半个屏幕。

“?????”

“卧槽,夺舍了?”

“主播你终于对变声器下手了?这顶级软妹音哪买的,给个链接。”

“不对啊,声音细节太真实了,主播你家里进女鬼了?”

“变什么声器,大惊小怪。”我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操控鼠标点开了联机动作游戏《荒原猎手》,“今天早上形态转变了,百万分之一的幸运儿,懂不懂含金量啊?别废话了,再刷变声器直接禁言套餐。”

群友和常驻水友对这个世界的转变机制早就见怪不怪,震惊了几分钟后,弹幕的风向瞬间拐到了另一个诡异的轨道上,全是“主播女装照速发”、“以后是不是得改名叫成成酱”之类的恶搞发言。

我懒得理他们,直接进了高难度的联机副本。

平时我用大剑玩得挺溜,讲究的就是一手精准格挡和蓄力斩。

但今晚手放在键盘鼠标上,感觉却极其诡异。

手掌小了整整一圈,按键的时候食指想要够到数字键的快捷栏,必须整只手往前挪,操作起来别扭得要命。

游戏里巨型角龙外貌的一只怪物一个甩尾冲撞过来,我心里计算着翻滚无敌帧的判定点,手指奋力往空格键上一拍。

由于手腕力量习惯还没调整过来,键盘按偏,角色当场卡在原地发呆,被角龙一头撞飞在岩壁上,血条瞬间蒸发了一大半。

“草,键盘太大了按不到!”

我不由自主地尖叫了一声,音调直接飙到了细嫩的高音区,软绵绵的嗓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毫无威慑力,反而像是某种被踩了尾巴的小幼崽。

弹幕瞬间乐翻了天。

“哈哈哈哈哈哈按不到键盘可还行!”

“这受击语音爱了爱了,建议主播多被猫车几次。”

“可爱捏,橙酱(主包的网名叫浑然添橙)加油啊,差一点就躲开了!”

“闭嘴!看我绝地反击!”

我咬着牙,把电竞椅往前拉了拉,整个人趴在桌沿上缩短手臂操作距离。

操纵着残血的大剑角色在地上一个受身翻滚,爬起来立刻掏出回复药往嘴里灌。

眼看着药水刚咽下去一半,队友那个拿重弩的二货不知道怎么引到了旁边游荡的飞龙,一发榴弹擦着我的头顶飞过去,连带着把狂暴状态的角龙直接引爆。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屏幕满是火光。

我的角色连翻滚动作都没做完,就直接被爆炸余波炸得凌空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啪叽一声脸着地,屏幕上猩红的“任务失败”四个大字亮得刺眼。

整个联机小队全军覆没,耗时不到三分钟。

麦克风里传来队友那头毫无同情心的狂笑。

我瘫在电竞椅上,双手无力地搭在扶手上,感觉整个人都被榨干了。

身体上的疲惫加上喉咙深处那种始终挥之不去的怪异空虚,让大脑一阵阵发懵。

“不玩了……下播下播,再玩血压要拉满了。”

我对着麦克风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不管弹幕上还在起哄的水友,干脆利落地掐断了直播推流。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电脑机箱的风扇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我闭着眼睛仰起头,小腹内部莫名升起一股温热的燥意,顺着脊椎缓缓向上爬,连带着呼吸都微微有些粗重起来。

书房的门突然被轻轻推开。

苏然洗完澡换了身真丝吊带睡裙走进来,白色的发丝还带着湿润的水汽。她手里端着一个杯子,在桌边停下脚步,红瞳居高临下地落在我身上。

“打完游戏了?看你脸红成这样,输得很惨?”

她弯下腰,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露香味,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顺着我的下巴轻轻蹭了蹭。

“正好,我也有些渴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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