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源壹号顶层的空气,凝滞得像是一方未曾开封的深褐色松脂。
整座英国文艺复兴风格的维多利亚红砖建筑在雨后散发着百年前波特兰石材特有的湿冷气息。
三层最深处,这间不对任何公开名册开放的私密雪茄室,整面由三层防弹夹胶玻璃构筑的弧形落地巨幕,将对岸陆家嘴那一座座在夜雾中闪烁着冷蓝与猩红信号灯的摩天巨塔尽收眼底。
江面上,一艘满载游客的巨型双体游轮缓缓驶过,舷侧刺目的霓虹彩带在波涛翻滚的浊黄江水里拉扯出一条条破碎斑驳的光带,旋即又被厚重的夜色无声吞咽。
室内没有点亮哪怕一盏主射灯。
唯有一盏悬在深胡桃木护墙板正中央的英式仿古铜柄壁灯,隔着磨砂乳白玻璃罩,将一圈温吞昏沉的暖黄色光晕,极其有限地泼洒在正中央那张厚重的牛皮包角大班桌上。
空气里浓得化不开的,是顶级陈年大卫杜夫“奥罗·布兰科”雪茄燃烧后散发出的发酵烟草气、雪松木焦香,以及某种常年盘踞在权力幽暗深处的陈腐死寂。
方永谦垂着双手,静立在距离大班桌两米开外的阴影边缘。
他身上的深蓝色羊毛针织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脚下的米色休闲皮鞋踩在厚软的纯羊毛提花地毯上,未曾发出半点声响。
鼻梁上那副纤尘不染的金丝边眼镜在幽暗的壁灯折射下,泛着两道极平整的冷白色微光,将他眼底深处的所有波澜彻底封死在镜片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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