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马桥的夜色,比国贸和金融街要稠密许多。
越过使馆区那一排排掩映在铁艺栅栏与密闭灌木丛后的灰白色使馆主楼,拐进一条铺满细碎青砖的幽深小巷,城市的鸣笛与喧嚣便仿佛被这道无形的林荫屏障彻底吞咽。
小巷深处藏着一座不对外挂牌的三进式老四合院,檐角挂着两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哑光铜皮宫灯,在深秋料峭的夜风里微微摇晃,将两株参天老梧桐光秃的枝桠阴影拉扯得如墨线般斑驳。
私房菜馆唤作“隐庐”,穿过垂花门与曲折的回廊,正厅的雕花落地罩后是一间名为“栖云”的私密雅间。
室内没有开刺眼的白炽吊灯,只在四角的高几上点了四盏沉香木壁灯,光线温吞得如同一层厚厚的陈年琥珀。
正中央是一张整块老榆木榫卯拼成的圆形八仙桌,桌面未经重漆,留着岁月沉淀出的温润木纹。
桌心凹陷处燃着三根粗壮的象牙白素蜡,橘红色的火苗在无风的室内静谧地跳动,将室内泛着微光的银质餐具照得影影绰绰。
“先尝尝这道糟骨鸭掌,师傅是从前东华门老官府菜里退下来的三代传人,用的是陈年花雕酒糟慢火煨了四个时辰,连骨髓里都是酥的。”
方若雨随意地挽起右臂的羊绒衫衣袖,露出一截如霜似雪的小臂。
她用象牙筷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鸭掌,轻巧地落在顾晚月面前的青瓷碟里,语气里没有了白昼在国贸路演大厅里那股恨不得饮血扒皮的狠戾,反而透着一种极其自然的熟稔与长辈式的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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