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光破晓,雪压梅梢。
窗外逐渐放亮,两道鞭炮声自远处响起,李涯自然醒来。
看了看怀中的绛凌,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褪去了清醒时的清冷与强势,此刻睡颜恬静,甚至带着几分悠然眷恋。
手搭在他的腰间,那戴于无名指上的银戒在晨色中泛着温润的微光。
李涯悄悄起身,准备轻轻地将她的手给挪开,尽管一些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却不曾想还是将她给惊醒。
“别走!”声音糯糯的,带着几分梦境的残韵。
“我不走,”轻抚着她的脸,李涯安抚道:“我去给你们弄早饭。”
“嗯。”绛凌微眯着眼应声,却依旧不肯放开那抓着李涯衣角的手。
他眼里满是爱怜,轻柔地在她额间落下一枚吻。
至此,她才肯将手彻底挪开,再次安心睡去。
翻身下床,李涯换好衣物在厨房里烙了些葱油饼又煮了锅红豆汤,于桌上留下纸条后才离开小院。
随着转身,绛凌觉察到身边的热源消失,猛地清醒了些许。翻身下床,迅速披了件御寒的外套,以近乎半裸的姿态冲向厨房。
然而,厨房内却空无一人。只有灶台上泛着氤氲水雾,而锅里头则放着热水,正温着红豆汤。
想到什么,她又快步行至前厅。
一盘酥脆的葱油饼搁在桌面,盘下则压着张字条,她急忙拿起来观看,只见其上写着——
勿虑、勿忧,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还有,记得叫她们起来吃饭,葱油饼要是凉了可就不好吃了。——李涯留。
绛凌眼眶微红,嘴角却不由得露出会心一笑,“你这呆子!”
——
后山小径,他已许久未曾踏足。
沿着过去里的印象,李涯深吸了口晨间清爽又带着几分凌冽的空气。
万物覆白,天地一色。
只有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与城里不时燃起的鞭炮声。
很快,他便见到山顶处的凉亭。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经够早了,可没想到凉亭里一道白色倩影背身而立,似在此地等候许久。
觉察到身后的气息,她微微颤抖着转过身来,注视着他。
一袭月白色留仙裙,裙摆曳地,在地上拖出浅浅的痕迹。青丝如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部分,其余则随意散在肩头与背后。
她的面容——李涯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张绝美却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五官精致如画,眉眼间依稀有着昨日那粉衣少女的影子,可又成熟太多,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古典风韵与深深的疲惫。
尤其是那双眸子,如同夜幕晨星蕴着热切与温情,以及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哀伤与期盼。
“来了,快请坐。”玉枚用灵气将石凳上的积雪荡开。紧接着,玉手一挥,三道菜肴和一壶温酒便落在石桌上。
李涯依言坐下,玉枚也坐在他身旁,替他倒了一杯酒。随后,熟稔得仿佛寻常一般,用筷子夹了块无刺的鱼肚送到李涯嘴边。
“你过去,不是最爱吃这些菜吗……”她举着筷子顿在李涯唇边,望着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多吃点,只当是我求你了。”
李涯看着她,轻叹一声,张口含住筷子。鱼肉鲜甜,但不知为何心中却泛着一阵苦涩。
一人夹菜,一人吃。两个人皆是无言,唯有瓷、箸碰撞声。
许久,菜、酒皆空。
玉枚眼中浮现一抹不舍,“我可以称你为夫君吗?”
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期盼,她望着他,身子不由得颤抖起来。
“你……随意吧。”李涯平静地缓缓开口,可内心已然震颤不止。
听到回答,玉枚眼底黯然的亮光重新升起,“夫君,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不等他反应,玉枚自袖口拿出一张纸,平铺在桌面上。待他看清楚上面的字体后,心中不由得涌起滔天巨浪,这赫然是她同落尘的婚书。
李涯有些恍惚,眼前的一切全都消失,他像突然被拉回到那场婚宴。
婚书落下二人尊号时的天地同证,犹在耳旁的宾客祝福,以及喜房内与玉枚羞怯地拥吻,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记忆中真实存在着的。
他呆滞半晌,强行咬了下舌尖,才勉强脱离了那记忆里的真实。
“你……这是何意?”李涯压着心中翻涌的惊涛瞥向玉枚,而她也在望着他。
“我只盼着夫君看到这个,能……能记起些什么来。”她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羞红。
“啪、啪啪……!”
凉亭外传来连续的掌声,让他们回过神来,看向不远处立在枝头的健硕身影。
“真是一场感人至深的重逢。”血屠作势擦了下眼角,“一位仙子不顾一切的为了个『凡人』,真是个感人至深的故事。”
落在雪地中,血屠踏着极缓的步子走了过来。
“可惜,”他深吸口气,又缓缓将其呼出,“老子最看不上的就是你们这些痴男怨女。”
玉枚率先反应过来,脸色沉重迅速传音给李涯,“他就是那臭名昭著的血屠!”
李涯看了他半天,这才想起似乎绛凌曾经有提过一嘴,但自己都块给他忘了。
他下意识的上前半步,将玉枚护至身后,“敢问,血屠真人可是有事?”
血屠身形微滞定在原地,随后挑了挑眉,带着些许玩味神色看向李涯,“小子,你倒是好胆。”
“可惜,我不是什么真人,”血屠此刻终于显露真身,魔气在周身激荡,眼中覆上猩红,“小子,遇到我算你倒霉。你现在跪下,老子待会可以给你个痛快,若是不从……”
血屠目光淫邪,越过李涯肩头,看向被他护在身后的玉枚,“那本大爷可要打断你的双手双脚,让你眼睁睁看着老子,在你面前玩烂你家的小娘子!”
“你敢!”玉枚怒叱一声,内心愤怒却未料牵动旧伤,鲜血竟自嘴角溢出,她完全没预料倒会发生如此意外。
此刻,原本他将自己护至身后的那点蜜意,陡然消散。
她很后悔,若是没吃那青冥反颜丹的话,身怀化神修为的自己或可与血屠一战,可如今早已来不及后悔。
她预估自己现在的修为最多只有金丹初期,再加上为了见他,身上几乎任何防身的东西都没带……
玉枚望着他,眼中浮现一抹决绝与不舍。
或许就这样放手,对他、对我,也不失为一种解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