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火温吞,甜香弥漫。
厨房内,李涯细心地在三碗红糖水里卧上鸡蛋。
回想之前将灵气度入浣月体内时,发觉的那抹熟悉感,他心中那点疑虑,似落如镜湖的石子般令其缓缓荡起涟漪。
端着托盘走向绛凌房间,在看到她微敞的房门时李涯放缓了脚步。
轻轻走入,只见绛凌此刻正趴在桌沿。
心中不免泛起阵阵心疼,他将糖水放在桌前,从一旁的柜子里拿了条薄被轻柔地盖在绛凌身上。
未曾想被角刚落,绛凌睫毛倏地一颤猛然惊醒。
手腕如电般反扣,瞬间攥住了李涯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待她朦胧睡眼看清眼前人是谁,眼底的凌厉才如潮水褪去,化作一片疲惫的柔软,扣紧的手这才缓缓松开,转而轻轻握住了他。
“吵醒你了?”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手,他低声询问。
绛凌摇了摇头,散落的发丝压在微红的额间,眼底是卸不去的担忧。
目光转向床榻上的浣月,那句“是我没看好她”的自责,虽未出口,却沉沉地压在她的眼神里。
李涯不再劝说,只将热气腾腾的糖水碗轻轻推到她面前。
“你也累了一夜,吃点东西。”
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手臂极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将她有些僵硬的身子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坚实温暖的胸膛上。
“我喂你。”他低声说着,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说罢便端起碗,用汤匙仔细舀起一勺冒着热气的糖水轻轻地吹了吹,这才送到她唇边。
绛凌怔了怔,似乎不习惯这般亲昵的照料,但身体远比意识诚实,就着他的手低头啜饮了一口。
那甜暖的滋味从喉间滑下,瞬间抚平了紧绷的神经和空乏的脾胃。
她不由得放松下来,将大半重量倚靠在他怀里。此刻,屋内只有汤匙轻碰碗沿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交融的平稳呼吸。
几口之后,绛凌忽然轻声开口,“她们怎样了?”
他能感觉到,绛凌靠在怀里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瞬。
李涯舀起卧蛋的动作顿了顿,将一块滑嫩的蛋白喂给她,才缓缓开口,“风瑶刚碰到床,便立刻睡了。”他稍作犹豫,又继续说道:“星露那边……我应了她很快回去,她才肯闭眼。”
这透着股亲昵约定落在绛凌耳中,心里不免泛起阵阵酸楚。此刻她任性的想要求他留下,只守在这里,可理智与责任却又拉扯着她。
最终,她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一口一口,吃完他喂到嘴边所有的温暖。
临走前他低下头,在绛凌唇间印下一枚饱含深情的温热。
绛凌近乎拼命似地回应着,双臂环上他的脖颈,她很想借此将他留住。
她的吻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索取,仿佛下一刻,这份温暖便会被现实夺走。
感受着她罕见的脆弱与依赖,李涯心中悸动,却不得不轻轻将她推开些许,二人的呼吸都略显沉重。
“我……得走了。”他的声音有些低哑,目光却依然流连在她脸上,“星露还在等着。”
这话如醒神咒般,让绛凌眼中翻涌的雾气稍稍沉淀了下。她垂下眼帘缓缓松开了手,只是仍无意识地捻着他的一角衣袖。
“嗯。”声音轻得像不似自己,“你去吧。”
李涯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晨间清冽的空气涌了进来,与室内的温暖交织。
回过头看见绛凌依旧坐在原处,只静静望着自己,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着不舍,以及一种努力克制的疲惫。
李涯心中不由得一软,随即停在门边。
一抹温煦的笑容随即浮现,语气里带着独给予她的体己关切。
“你歇一会儿,哪怕一刻钟也好。”他顿了顿,声音更加的轻柔,“别硬撑着,不止浣月需要你,我也是。”
像一股暖流,悄然填补了绛凌心中因他离去而生的那一角空洞。
“知道了。”她弯了弯嘴角,轻道:“你快些去吧。”
李涯点了点头,最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踏入渐亮的晨光中,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将他的身影隔绝在外。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床上浣月微弱的呼吸,以及她自己逐渐平复的心跳。
绛凌独自坐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在身后的浣月上。只是这次,她没有立刻回到浣月床边,而是缓缓伏回桌沿将脸埋进臂弯,她没有再强撑清醒。
回想着他离开时最后那似叮嘱又似承诺的话,仿若一道令她心安的咒令,让她允许自己短暂地卸下重担。
嗅着身上残留的他的气息,绛凌终于闭上了沉重的眼帘。
而在门外,李涯并未立刻离开。
他端着托盘,在廊下静静站了几息,确认屋内再无不安的动静,只有一片趋于安宁的寂静,这才真正迈步,朝着星露和风瑶房间的方向走去。
——
来到二女房间门口,李涯端着托盘,用肩膀轻轻顶开虚掩的屋门。
晨光透过窗棂,为屋内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
风瑶的睡姿一如既往地“豪放”,一只手大大咧咧地搭在星露腰侧,一条腿甚至压在了被子上。
李涯看着,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将托盘轻轻放于桌上行至床边,低声轻唤道:“风瑶?星露?”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风瑶在梦中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以及那只搭在星露身上的手无意识地缩了回去,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李涯笑了笑,退到桌旁将椅子拉开,正准备坐下等待。就在这静谧的片刻,一阵极轻微却字字清晰的梦呓,从星露的方向断断续续地飘来。
“别走……李涯……抱……抱紧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