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月的心此刻沉到谷底。
身上数十道伤口传来火辣辣地疼,最深的两处几乎可见其森然白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传来阵阵撕裂的痛楚。
更致命的是,那粘附在伤口上的绯红魔气正不断侵入经脉,与她的灵气缠绕结合。
“你跑不了的!”幽泉的声音如鬼魅般自右侧阴影中飘来,同时一道阴毒的气刃斩向她的下盘。
浣月拧身以【断痕】格挡,剑身于空中划出一道凄冷弧光,堪堪防住攻势。然而身后破空声起,旧力已竭,她只能勉强侧过身体。
“啪——”
裹挟着绯红魔气的鞭影狠狠落在她的左肩,令本就重伤的浣月更添痛楚,左肩迅速泛起血痕。
“呃……!”浣月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将剑插入地面作为支撑,才勉强稳住身形。她额头不断渗出冷汗,意识却异常清醒。
不能再硬拼了,必须拖延寻找那一线生机!
可幽泉的攻势如附骨之疽,绵密而歹毒,每一次交锋都让她伤上加伤,魔气侵染更深。
恍惚间,李涯那张时常带着憨厚笑意的脸,竟毫无征兆地闪过脑海。
心下骇然的同时,也浮现几分疑惑,怎么会想起他?!
而这一瞬的分神,让她格挡攻击时竟慢了半拍。
“刺啦——!”本就残破的劲装此刻被气刃彻底撕裂,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仅存的半截衣衫堪堪遮住胸前春光,好不狼狈。
羞愤与寒意让她打了个冷颤,但更冷的是心底攀升的绝望——对方这是有意在戏耍消耗她,等她力竭。
幽泉嘴角噙着猫捉老鼠般的冷笑。
还有十息,虚灵丹的效力就将达到褪去,也是反噬开始的前兆。必须在这之前,解决她!
“去死吧!”幽泉尖啸一声,周身魔气沸腾,气刃与灵鞭交织成死亡罗网,倾泻而下。
退无可退!
浣月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她将所剩无几的灵力疯狂灌入【断痕】。
剑身嗡鸣,寒芒大盛,她使出了碧瑶宗用来搏命的剑招——【深秋落雨】!
剑光如瀑,带着凋零万物的肃杀之气,向着幽泉席卷而去。
“噗嗤!”
“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浣月以左肩硬受一记气刃,同时后背再添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为代价,换取这出其不意的一剑。
蕴含着浣月决绝信念的剑意,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穿透了幽泉的防御,直取其咽喉!
幽泉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仅以覆盖着魔气的指腹险之又险地拨开剑身。
“嗤——”
剑锋擦着她的脖颈划过,带起一溜血珠和几缕断发。
十息已至!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转为青黑,幽泉猛地喷出一大口污浊的黑血,气息急剧衰落。
她明白虚灵丹的反噬开始了!
浣月以剑拄地勉强稳住身形,嘴角不断溢血,却勾起一抹惨淡而快意的笑,“看来,是我胜了。”
幽泉怒极,却因反噬而提不起丝毫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浣月拖着残躯,一步步向她挪来。
就在剑尖即将落至幽泉心口刺下之时——
“幽泉大人!”一声沙哑低沉听不出情绪的惊呼,忽然自身后传来。
“血屠!”幽泉见到来人,灰败的脸上挤出一丝近乎扭曲的笑意,嘶声道:“快!快将杀了她!这人是碧瑶宗的内门弟子,绝不能放走她!”
血屠!
身后传来的威压令浣月心神一滞,她曾经听说过此人的名头,能以筑基对抗金丹而不落下风,金丹时凭借手中一把名为【血屠】的刀斩杀过一名元婴。
彻骨的寒意从脊骨窜上头顶,她甚至没有回头,绝望、不甘、后悔的思绪便已将她淹没。
血屠自阴影中缓缓走出,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身形魁梧如山。
他并未立刻动手,反而饶有兴致的环抱双臂似看戏般,扫过二人,又回落到幽泉那狼狈的模样上。
“杀了她?”血屠声音里带着诡异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玩味,“幽泉,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能命令我?”
幽泉脸上笑容瞬间凝固,“你……什么意思?”
血屠踏前一步,地面微震。俯视着气息萎靡、的幽泉,犹如在看一具尸体。
“若我现在将你与她一同宰了,回去禀报『幽影』大人,说你二人力战而亡……『圣胚』由我接管,岂不干净利落?”
“你敢?!”
此刻,幽泉是又惊又怒,她拼命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引动旧疾以及反噬的剧痛被折磨得嘴角渗出鲜血。
她眼里,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恐惧,“大人,命我全权负责此次『圣胚』押运,你岂敢……”
“『圣胚』?那里面封存的,可是【计划】的钥匙,是『那位』亲点的【魔胎】。”血屠字字如刀,“你以为,幽影大人真会完全信任你?我此行本就是以防万一,而你现在成了那个『万一』。”
话音未落,血屠周身冲天血气爆发,一柄暗红如凝血般的巨大魔刃虚影在其身后浮现,目标直指幽泉!
就是现在!
浣月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理智在不停尖啸。这是唯一的机会!趁着这两个魔头内讧,她要将这份至关重要的情报传递出去。
猛地咬破舌尖,她以燃烧精血为代价,运转起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对着地面重重一踏。
“嗖——!”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战况,浣月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流光,朝着小院的方向拼命奔袭。
身后,隐约传来幽泉怨毒的尖叫和血屠狂暴的怒吼,以及魔气剧烈碰撞的轰鸣……
但这一切,都迅速被呼啸的风声,以她自己沉重的喘息声所掩盖。
眼前的世界开始晃动、模糊,唯有“逃出去、把消息带给师姐”的念头,支撑着如同风中残烛的她,榨干最后一丝力气奔向那唯一的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