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举动,对星露这样内敛自持的女子来说,或许已远远超出了她能坦然接受的界限。
她不是风瑶那般直接活泼,也不是绛凌那般偶尔狡黠,星露是羞怯的,她这份羞怯是深埋在骨子里的,需要小心翼翼地呵护。
良久,她才松开捂在脸上的手。
眼眶红红,长长的睫毛湿润的粘在一起。
可她抬眸看来的眼神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反倒是混杂着些许更为复杂的情绪——
羞耻难堪、不知所措,或许还有一丝对自己没能像妹妹那般,鼓起勇气的委屈与自责。
“我……我没有怪你,”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的哭腔,视线飘忽不敢同李涯对视,“我是在……在怪我自己……”
说到一半,她再也说不下去。方才那种近乎要将人淹没的身体反应,让她既害怕又渴望,更让她在倾心之人面前无地自容。
李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又酸又软。他不再犹豫,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是我不好,是我混蛋。”他低声哄着,手掌笨拙却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像是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星露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被他拥着,鼻尖满是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耳边则是他带着悔意的温柔低语。
紧绷的心弦慢慢松了下来,她将脸依偎在李涯怀中。无声的暖意填满心头,她能感觉得到李涯对于自己还是在乎的。
布庄另一头传来一阵隐约的女子嬉笑,似乎在提醒他们此地不宜久留。
李涯这才想起方才的发现,但此刻显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低头,用指腹轻轻擦去星露脸上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
“我们先离开这儿,好不好?”他低声询问,“或者……你想再挑一会儿布料?”
星露轻轻摇头,瓮声瓮气道:“……下楼吧。”
“好。”李涯松开她,却依旧牵住她的手,这次只是稳稳地握着。
星露没有挣开,任由他牵着,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半步,脸上的热度一时半会儿是退不下去了。
两人走下楼梯,回到相对开阔的店堂,方才那两名魔修早已不见踪影。
他心中记下了那抹熟悉的面孔。虽然装扮不同,但李涯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她,当初在城郊与绛凌交手的那个叫“幽泉”的魔修女子。
她们此时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但眼下,安抚好身边的人才最要紧。他轻轻捏了捏星露的手,暂时将疑虑压下。
“星露,”他停下脚步,转身认真地看着她,眼神诚挚,“刚才的事,我保证不会再发生。如果你……还是生气或者不舒服,怎么惩罚我都行。”
星露抬起依然泛红的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眸子,轻轻摇了摇头。
“我……我没生气,”声音虽轻,却清晰,“只是……下次别那样了。”说完又觉得不妥,忙补了句,“在……在外面。”
“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李涯立刻保证,心里却因为她那句“在外面”而悄悄荡开一丝异样的涟漪。
这话里的意思……
星露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越界的话,刚刚褪下些许红晕的脸颊又“腾”地烧了起来,连忙抽回手,快步走向柜台去结账,只留给李涯一个带着几分羞恼和仓皇的纤细背影。
看着她的背影,李涯摸了摸鼻子,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
出了布庄大门,二人牵着手往东街的更深处逛了逛,买了副对联和一些装饰。
他看到不远处正摆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便拉着星露一同前往。
“老板,这糖葫芦怎么卖的?”李涯看着扎在稻草团上,裹着极薄一层糖衣透着鲜艳红色的糖葫芦,问道。
老板也不言语瞥了眼李涯,将拢在袖口的苍老伸出,比了两根手指。
数了八枚铜钱摆在桌面上,老板袖口微张将钱迅速收起。
“拿好,”李涯拿了一根糖葫芦交给星露,又将其余三根拿在手里,“待会儿,你们一人一根。”
“……嗯。”星露抬头神情地望着他,方才的一切皆被扫除,嘴角勾起一抹羞涩的浅笑,她甜甜的应了一声。
正沉浸于二人世界,他们身后却传来风瑶的呼喊。
“姐!李涯!我们在这!”
循声望去,再见到众女。
李涯的眼里透着股喜悦的亮光,他伸出另一只手举着糖葫芦同风瑶招手回应。
却未察觉身旁星露眼底里掠过的不舍,以及那份难以言说的心绪。
牵着星露的手,二人艰难的挤过人堆,终于同她们会和。
“姐,你们去哪儿了?”风瑶接过李涯递来的糖葫芦咬了一口,说道:“刚才我和绛凌姐去看了杂耍,那人能将这么大的水缸……”
风瑶拉着星露在前面说个不停,绛凌则是注意到星露那微红的眼角。
眼中微不可查的闪过一丝怪异,她不着痕迹的退到李涯身边,压着声音问道:“你刚才没怎么她吧?”
“什么……?”他脸上浮现一抹慌乱,又很快被压下,“我哪敢!”
“是吗?”她抬起头注视着李涯,那清亮的眸子里闪着几分疑惑,似乎是对他的答案还带着几分怀疑。
“对了,你知道我刚才发现谁了。”李涯被她盯得有些发怵,只得赶紧转移话题。
“谁?”
“就是害你身中情毒的那个女魔修。”李涯缓缓将刚才发现女魔修的场景说与绛凌听,只不过隐去了一些不重要的细节。
绛凌面露凝重,身后拿着糖葫芦刚刚偷舔了一口的浣月,发觉到师姐脸色的异样。
担忧顿时涌上心头,她确定是李涯同师姐说了什么,但此刻她又不敢贸然上前。
只得装作漫不经心地缓缓靠近绛凌,“师姐,怎么了?还是说,是身体不舒服?”
“有魔修在城里活动,他刚告诉我的。”绛凌看了眼浣月,语气中不由得带上几分沉重,“这次你绝对不能擅自行动,她可是……”
绛凌迟疑许久,还没能将那句『会让人身中情毒』说出口。
“可是什么?师姐。”浣月见她脸上带着异样神色,不由问道。
绛凌瞥了眼身旁的李涯,见他神色如常绷紧的心弦这才放松,长舒了口气。随即看向浣月,“总之就是不许擅自行动。”
“哦。”浣月应了一声,但内心还是对绛凌的话不以为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