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刚躺下,身边风瑶的手便环了上来,带着温热以及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公子。”
她侧着脸,目光如水般浸着他的身影。嘴角满足地翘着弯,眉眼间满是纵情后的慵懒与恍惚。此刻她仍不敢确信,这份温存究竟是梦是真。
“别说话,在睡会儿。”他将风瑶额间被汗湿透又吹干的发丝轻轻拨开,轻柔的摩挲着那滑嫩的脸颊。
风瑶依言闭上了眼,将脸深深的埋入李涯的胸膛。呼吸渐渐均匀,带着对情郎的浓情蜜意以及对姐姐的几分愧疚,进入了梦乡。
——
另一间屋子,桌上的油灯残存着刚刚燃尽了的微热。
星露捧着杯冷茶枯坐一夜,脑海中满是风瑶离开时那句“放心,我去去就回”的决绝。然而,直到现在她都未归,不好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天刚蒙蒙亮,她便在小院周围寻了个遍。随着时间流逝,那股慌乱开始渐渐地在心中被无限放大。
她会不会已经被花语楼派来的人遇上?还是遭遇了什么不测?又或者……
星露此刻已不愿再想下去,她明白自己慢上一分,那风瑶遇到的危险便会可能多上一分。
真人!对还有真人!
脑海中闪过的念头,令她慌乱的跑向绛凌的住处。
屋外响起一阵,克制的敲门声。绛凌刚褪下那身沾染了昨夜欢爱气息的衣裙,闻声还以为是浣月师妹,只得无奈随意披了件衣物。
拉开门,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浣月而是星露,此刻她苍白的脸上带着焦急。
“真人……”声音绷得很紧,但星露依旧保持着礼数,“舍妹彻夜未归,我担心她……恐独自去寻那花语楼的人。垦请真人出手,救救她。”
绛凌神色间闪过蕴含着复杂的疲惫,她当然知道风瑶现在何处。
看着眼前的星露,她没有立刻作出回应。目光则是悄悄飘向不远处李涯的房间,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悄悄勾上绛凌的嘴角。
“你去问问李涯,说不定他会知道。”
绛凌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令她心中不由泛起阵阵涟漪。
脑海中不断冒出各种借口以及想法,但都无法说服自己。
此刻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迈着僵硬的步子,星露来到李涯房门前。
再三犹豫,她还是轻轻的敲响了房门。
然而,等待许久见无人回应,屋门却无风自动开了条缝。鬼使神差下,她最终还是推开了房门。
屋内传来的淫靡气息,令她不由得眉头紧蹙,随即便看到地上正落着件杏红流云衣。
——那是昨夜风瑶精心挑选的衣物!
顺着衣物落下的痕迹,她抬头看向床上,尽管隔着一层轻纱,但那轮廓依旧让星露下意识缩了瞳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站在门口,此刻的她就像一个误入秘境的幽魂。所有的担忧、焦虑、以及彻夜未眠的煎熬,在这一幕面前,都化作了一抹无声的苦笑。
感觉不到愤怒,也感觉不到悲伤,最初涌上的竟是一片真空般的茫然。
她为妹妹的安然无恙而开心,也有为李涯终究接纳了风瑶,而生出的一丝诡异的欣慰。
但紧随其后的,是自己那份小心翼翼却在此刻被撕得粉碎的心意。
像是耗尽了所有的生命力般,星露极轻缓地吸了一口气。
随后,她做出了反应——没有哭闹,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只是动作僵硬得如同尸傀般,缓慢地向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她伸出手,轻轻拉上了那扇门,将那个温暖缠绵却与她无关的世界,重新关在了里面。
随着咔哒一声,李涯被彻底惊醒。一个模糊而又熟悉的身影,在最后一刻被他发觉。
绛凌?不可能是她。
难道是……星露!
他看向躺在怀里的风瑶,此刻她睡得正沉。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好梦微笑。
缓缓从她身边抽离,李涯急忙套上衣服追了出去,只见星露落寞的背影,正行诡异且僵硬的步伐。
“星露。”他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却传来一阵冰凉。
“怎么了?”她故作轻松转过头来,但眼角的那抹微红,将她此刻内心的崩塌暴露无遗。
“我……”李涯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发觉自己无论说什么都将是苍白无力的伤害。
“没事……我没事的。”她抢先说道,声音飘忽,“公子你……今后要好好待她。”
“对不起……”他低下头,这三个字如重千钧,“是我对不起你,辜负了……”
“辜负?”星露轻声重复,仿佛听不懂这个词。
然而,一直强撑的平静面具,终于在此刻现出第一道裂痕。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她手忙脚乱地去擦,却越擦越多。
“我这是怎么了?”她仓皇地看向李涯,眼神无助得像迷路的孩子,“不对……我该为你们高兴,我该祝福的……可为什么……”
她的声音依然带着强压的平静,“可为什么我这里,会这么痛?”
李涯再也无法忍受,猛地将她拉入怀中,不顾她的微弱挣扎,紧紧抱住。
“对不起……星露,对不起……”他翻来覆去,只不断重复着苍白。
在他怀里,星露的挣扎渐渐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到极致的破碎哽咽。
“明明……”她将脸埋在他肩头,滚烫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明明是我先遇见你……明明是我先……动了心……”
“可为什么……最后睡在你床上的……是她?”这质问轻如呢喃,却比任何哭喊都更锋利,直直刺入李涯的心脏。
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是无力的。他只能收紧双臂,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碎裂的世界,重新拼凑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呜咽渐渐低微下去,化为一种精疲力竭的断续抽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