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二人说说笑笑,进了城中医馆,绛凌买了几味常用药,李涯则趁机买了床被褥和两副碗筷。
“你买被褥和碗筷干嘛?”绛凌有些不解。
李涯不好意思地回道:“我平日闲散惯了,都是盖茅草。家里连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所以买了一床给仙子用。至于碗筷……我倒是忘了,仙子应该是不用吃饭来着。”
“谁说我不用吃饭?还有,你自己不用被褥?”
“啊?我盖茅草就好了。”
绛凌不由得回想起昨晚的经历,问道:“那你昨天晚上睡在哪儿?”“抱着小黄在屋外对付了一宿。没事,今晚我就拿点茅草去外头睡。”“不行,今晚你得进屋里睡!”
突然觉得自己语气似乎有些不对,绛凌脸上不由染上些许不易察觉的绯红。又发觉周围的行人似乎在对着他们指指点点,那抹羞意不由更甚。
她怕李涯误会,随即解释,“我的意思是,夜里露气重,睡外头终究不好。再说了,多买一床被褥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涯思索片刻,挠了挠头,“我没钱了。对了,不知仙子可否借我点儿,到时候我指定还您!我发誓!”
绛凌被他奇怪的关注点给弄得愣住——合着是自己多心了?
旋即她又笑了起来,那笑容里似乎有些释然,“这倒不是什么问题,问题是你能拿什么还?”
他被这个问题梗住,顿时有些哑口无言。
看着他那副呆呆的样子,绛凌轻笑一声,继续道:“我已许久没用过凡间的钱物,这个也不知道够不够?权当我住你房子的租金,多的就用来当做我吃饭的费用。”
说完,一锭金子顺着完美的抛物线落入李涯怀中。
“我先回去熬药,你自己再采买些用得上的东西吧。”
绛凌腾空而起,这让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嚼舌根的家伙立刻伏在地上磕起头来。
感受着手里沉甸甸的重量,李涯内心不由得感慨起来——金子当银子花,这就是仙人吗?
采购了些东西,又叫了辆骡车,花了才不到一吊钱。再一次感慨成为仙人的好处,他赶着骡车将那些东西运回了家。
远远地便见到站在门外的绛凌仙子,他举起手挥了挥,加快了驱赶骡车的速度。
到了跟前,只见原本破烂不堪的茅草屋成了一处三进的小院。
要不是大门口还蹲着小黄,他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家。
小黄狗一见到李涯,当即雀跃地摇起了尾巴。
“哟,这畜生倒是有点灵性。过来,让我也摸摸。”
绛凌俯身想去抱起小狗,但那小狗一见了她,便只躲在李涯身后呜呜地轻哼。
绛凌看着那小狗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由得轻咬银牙,“我又不是想杀你,你这倒是显得我像个杀神一样。”
“仙子就不要和它打趣了。它要是能听得懂人话,估计早就去修炼了,也不用在这承受轮回之苦不是。”
“说得也对。”绛凌狠狠地对着小狗瞪了一眼,“但我就是见不得它这种做派。”“对了,这院子如何?”绛凌得意地看向李涯。
“仙子神通广大,在下钦佩不已。”说着便要对绛凌行礼。
“别别别,神通广大称不上,这不过就是些小法小术罢了。要是你愿意学的话,这些我通通都可以教给你。”
“仙子不知,在这凡间可是大道易得,小术难求。”李涯解释道。
绛凌微微一愣,“是吗?可在『仙界』倒是相反,小术易得,大道难求。算了,管他呢?反正你快进来看看,怎么样!”
李涯被强行拉进了院子。日影横斜,落在院内切割着空旷,青砖灰瓦虽说无甚装饰,倒也称得上恬静。
“不错。”李涯点了点头,“虽说与京城的那些富家翁比简陋了些,但在这里,有钱也换不来这间院子。”
绛凌轻哼一声,像是不满李涯这种说法。
“不过,我倒是习惯了我那间茅草屋,虽说没这么大,但也没那么空。”“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弄回去。”绛凌语气颇为不满。
“算了,总之谢过仙子。”
绛凌摆了摆手,冷冷道:“不必客气。”
这是怎么了?
“我这是哪里得罪了仙子,请仙子明示。”李涯恭敬询问。
“没有,你没错,错的是我,行了吧!”说着绛凌便离开了,独留下不明所以的李涯在原地发呆。
李涯苦笑着摇头,心中不由得暗道,“两世为人依旧是猜不透女人心思。”这让他不由想起一段俗语:女人心似海底针……
收拾了两间房间出来,一齐铺上了床铺被褥。想着仙子应当爱美,他还专门去胭脂店买了盒上好的胭脂水粉,放在梳妆台前。
时间一晃来到下午。
一盘鲜炒时蔬,一盆黄豆焖猪蹄,外加一小瓮排骨薏米冬瓜汤。
他喊了许久都没见到绛凌的身影,还以为是对方故意躲起来不见自己,便让小黄一齐寻找起来。
没过多久,小黄的声音便在一间屋子门口响起。
他轻轻推开门,只见屋内药气弥漫。
绛凌正窝在倒满药液的浴桶里,肩膀懒懒地搁在桶沿,睫毛湿漉漉地低垂着,微微颤动。
两弧温软的玉乳半浸在药液之中,随着呼吸缓缓起伏,不时有两点樱色显露。
完了!李涯不由得在心中暗骂一声。他刚想退出房门,但一切都显得太迟。随着水声哗啦一响,她撑着桶沿站了起来。
温热的药液沿着光洁的肌肤瞬间褪去,饱满的玉乳颤颤巍巍地挺出水面,顶端那抹樱色在氤氲的热气中格外醒目。
腰肢在丰腴之下骤然收束,划出一道盈盈一握的曲线。
还未有所动作,李涯便迎上了绛凌的目光。
分不清是因药力蒸腾还是羞赧,她周身的皮肤泛着潮红。只见她手腕一抬,含着柔劲的灵气便将人推出门外,“砰”地将门合上。
水声哗啦响起,她重新缩回桶中,滚烫的脸颊贴着膝盖,心跳在耳膜里咚咚作响,混着药液的苦涩气息。
心里乱成一团麻,那瞬间的慌乱和……某种说不清的、让她指尖发软的情绪,远比愤怒来得更加汹涌。
若是有认识绛凌的人在场,定会对她展现的风情与做法感到震惊。
毕竟当初在碧瑶仙会上,一狂徒借着酒劲儿才只看了她的腿一眼,便被揍得爹妈都差点认不出来。
李涯站在房门口讪讪地挠了挠头,将脚边打着转的小黄抱了起来,“看来咱们是彻底把仙子给惹恼了。”
怀里的小狗像是听懂了般,白了李涯一眼,仿佛在抗议自己也被归为“同伙”。
他轻轻敲了下小狗的脑袋,“要不是你叫得那么急,我又怎么会匆匆忙忙闯进去。”“算了,咱们在大厅的饭桌上等仙子过来,待会儿再向她道歉。”他抱着小狗,一边自说自话,一边朝已备好菜肴的大厅走去。
他将那些菜全都放进大锅里用蒸汽保着温,静静地等待绛凌到来。
良久,见绛凌还没有过来的意思。
李涯又不敢去请,只好将小黄放到地上朝内院方向指了指。
小狗得令,撒欢似地跑了出去。没过多久,便咬着一角棠红色的裙摆,将人轻轻拽了过来。
“……轻点!你这牲畜,怎的这般不通人性,也不怕把我这衣裳扯破了。”绛凌半是急切半是打趣地说道,声音里已听不出多少怒意。
此时,绛凌头上绾了个堕马髻,眉眼间挂着一丝沐浴后的慵懒,身上换了件棠红渐变流云绡衣,衣摆处绣着若隐若现的缠枝暗纹。
比起昨日的英气利落,此刻更添了几分柔婉妩媚。
见绛凌来了,小狗立刻松开裙摆,欢快地跑到李涯脚边摇尾邀功。“好好好,知道你能干,待会儿多赏你几块肉。”李涯笑道。
他随即起身快步走到桌边,为绛凌缓缓拉开椅子,“仙子,请用膳吧。”绛凌瞥了他一眼,依言款款落座。
李涯连忙将温着的菜品一一摆开,又为两人盛好饭。
饿了快小半天的他立刻开动起来,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吃得狼吞虎咽。反观绛凌这边,倒是拿着筷子在优雅地品尝。
见对方吃得慢,李涯习惯性地挑了块瘦而不柴的焖猪蹄,夹到她碗里,“仙子快吃,菜凉了那可就不好吃了。”
绛凌看着碗里的菜微微一愣,不知想起了什么,往嘴边送的米饭反倒越来越少。
李涯见状停下筷子,小心问道:“可是这些菜不合仙子口味?”
绛凌立刻摇头。
“那为何……”
“只是……想起我爹娘了。”她轻声道。
李涯有些讶异,“仙子原本也是凡人?”
绛凌点了点头,眼神有些飘远,“记得自己小时候身子弱,吃得也比常人要少。爹娘便总是变着法子哄我多吃,还常说『菜要趁热吃才香』。”
“那令尊和令堂如今……”
“都不在了。”绛凌眼底掠过一抹清晰的落寞。
“仙子节哀。”李涯低声道。
一时之间,两人皆是沉默,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感伤。倒是靠在绛凌脚边的小黄忽然“汪汪”叫了几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绛凌俯身将它抱起,这次小狗反倒温顺地靠在她怀里。
“没想到,你这小牲畜倒挺通人性。”她轻声道。
小狗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似在回应。
“不说了。”绛凌将一块带肉的排骨放到地上让小狗自己去啃咬,自己则重新举筷,“再说下去,菜真该凉了。快吃吧。”
见绛凌动筷,李涯也重新端起了饭碗。
许久未曾进食的绛凌,今日不知不觉也吃了不少,最后满足地打了个嗝。
李涯见她碗里还剩小半碗汤,那深入骨髓的习惯又冒了出来,皱着眉脱口而出:“汤又不占肚子,怎么不喝光啊?”
绛凌摆了摆手,“我最近一次吃凡人的食物还是在十几年前,今日实在是吃不下了。”
李涯闻言,下意识地探身过去,极其自然地将她那半碗汤端过来,一饮而尽。
“唉,剩什么也不能剩汤啊,又不占肚子。”他放下碗,说得理所当然。
“你……我……你!”绛凌那双春水做的眸子蓦地睁圆,唇边惯有的狡黠笑意瞬间定格。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涯,唇瓣微张却又一时语塞。羞恼的红晕瞬间从脸颊蔓延至耳根,将那抹慵懒妩媚冲得七零八落。
“怎么了?”
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李涯正准备收拾碗筷,却又忽地明白了对方为何会如此。
“不、不、不是!仙子你听我解释!我这是习惯了!小时候爹娘总教我不能糟蹋粮食,我、我绝无轻薄之意!还有刚才……刚才闯进去,也真是因为这小家伙叫得急切,我怕仙子你有事才……”
听他慌乱之下又将先前误闯之事推给一只小狗,绛凌心中那一丝因亲密举动而生的羞赧慌乱,顷刻被熟悉的恼怒取代。
她抿紧唇,不再看他一眼,蓦然起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看着火红身影消失,李涯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又搞砸了。”他低声暗道。
小黄蹭了蹭他的裤脚。
李涯蹲下揉了揉它的脑袋,接着一言不发地开始收拾碗筷。
绛凌气冲冲地回到李涯收拾好的房间,见屋内家具齐备,甚至还颇为细心地备了盒胭脂在梳妆台上,脸上的怒意倒是消了几分。
回想起刚才他那副慌张拼命解释的样子,她不由得浅笑着暗骂了声:“真是个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