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肉体受难与知行合一:东京帅哥的最高陈词

“砰!!”

撞针狂暴击发底火的金属爆鸣,在这间不过二十平米的狭窄公寓里轰然炸响。

没有呼啸穿透骨骼的实弹铅头,但近距离出膛的高压火药燃气与压缩纤维弹头,裹挟着灼热滚烫的淡青色硝烟,结结实实地在渡边彻前胸爆开一团焦黑的气浪。

“唔!”

渡边彻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整个人在狂暴的近距离冲击力下,身形晃动了一下。

那件原本就被外苑暴雨浇透的薄黑衬衫,在左胸偏下的位置瞬间被撕裂开一片焦黑破碎的破洞。

滚烫的火药残渣灼烧着皮肤,撕裂出几道狰狞的皮下溢血创口。

丝丝缕缕猩红温热的鲜血顺着被雨水泡透的腹肌沟壑,无声地滑落进西裤腰带之间。

十点体力的变态肌肉密度与骨骼支撑,在千分之一秒内强行化解了足以让常人胸骨粉碎的钝击内伤,但这皮肉焦糊撕裂的真切剧痛,依然让少年的额角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空包弹。所谓“空”,果然只空在名字里。’

剧痛之外,他甚至还有余裕在心底给出这样一条短评。

“彻!!”

明日麻衣那张始终不见人世悲喜的苍白小脸瞬间失了血色,不顾赤着的双足被地毯上的玻璃碎渣割破,整个人像一头失控的雌兽般猛扑上来,纤细冰凉的双臂死死抱住渡边彻的后腰,带着哭腔的沙哑声线近乎破音。

而坐在硬木椅上的清野凛,更是“唰”地站起身,手里的法理学典籍“啪嗒”一声砸落在地,整张清丽绝伦的面庞惨白如纸,长直发凌乱地贴在耳后,眼眸深处剧烈收缩着难以置信的惊颤。

唯独九条美姬,依然保持着单手握枪的冷酷姿势。

枪口还袅袅升起一缕辛辣刺鼻的硝烟白气。

千代田的大小姐居高临下地站在玄关地毯边缘,雨水顺着她深黑的双排扣大衣下摆滴落,打在黑色的真皮手套上。

她眼底翻滚的暴虐杀气在子弹击发的瞬间凝固成了一片死寂。

但那双精致凌厉的凤眸深处,却飞速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渡边彻流血而产生的细微颤抖。

“少爷!”静流下意识伸手想要上前,却被美姬冷冷地抬手制止。

“……空包警示弹。”

渡边彻大口喘着混杂着硝烟与冷雨的粗重白汽,单手反手按在麻衣冰凉发颤的发顶,极尽温柔地揉了揉,示意她退后,随后一步一步走回九条美姬面前,脚下没有半点虚浮。

他在距离美姬仅有半步远的地方停下。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雨水与少年身上的体温,毫无遮掩地扑打在九条美姬的面颊上。

“九条大小姐对枪械法案的掌握,果然比东大法学部的刑法教授还要精确。”

渡边彻没有后退,甚至没有抬手去捂住流血的胸口,十点魅力的沉静黑眸在昏黄的阅读灯下深邃得不见底,语气平和得仿佛只是在千代田的沙发上闲聊:

“距离三十公分击发防暴空包弹,既能造成极度剧烈的钝痛和皮表创伤,又巧妙避开了心脏主动脉的贯通风险。作为家庭内部执行私刑的裁量权,我给你打满分。”

“渡边彻,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把弹匣换成真铁?”九条美姬咬紧牙关,黑皮手套下的指节攥得发白,声音低沉沙哑,淬着刺骨的冰霜。

“你当然敢。”

渡边彻抬起修长温热的右手,甚至没有避讳门外黑鳞卫队森严的戒备,宽大的掌心直接覆上了九条美姬握枪的冰冷手背。

掌心的热度顺着皮革手套,霸道地渗透进美姬微僵的指尖。

那只戴着皮手套的手,很轻地抖了一下。抖得极短,短到只有握着它的那个人知道。

渡边彻握着她的手,将那柄散发着余温的枪口,再一次缓缓按平在自己满是鲜血的前胸:

“美姬,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暴虐,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骄傲。你可以在四岁时因为一个眼神毁掉一间教室,也可以在今天用推土机把信浓町碾成瓦砾。”

少年凝视着美姬微微颤动的漆黑凤眸,声线低沉磁性,响彻在这间残破的静室之中:

“瞒着你私下利用麻衣学姐的声波,给好美和朝子建立虚假的合理化避风港,这是我的自私、下流、不可救药与贪得无厌。”

“这一枪,是我活该承受的代价。”

美姬的唇瓣紧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

“但是,长官,开枪之前,我必须向你宣读身为渡边彻的最高辩护词。”

渡边彻目光微微侧移,扫过地毯上单薄脆弱、已然泣不成声的明日麻衣,又掠过窗边那一身冷傲、指尖却止不住发抖的清野神:

“麻衣不能死。她把自己当成祭品,换的只是我深夜的一口喘息。五楼的小泉老师最温柔清白,经不起千代田的枪火。至于清野同学——她的世界容不下一粒谎字的沙,我不能让它塌。”

“至于玉藻好美,花田朝子……她们每一个人,既然已经因为我的私欲被卷进了这台齿轮,那身为这一切罪孽的始作俑者,我就有责任用我渡边彻的全部人生、全部健康与全部未来,为她们的幸福兜底到底!”

渡边彻深吸了一口气,剧痛让他的喉音带上了一丝悲壮的狂傲:

“如果成为一个自私贪婪的后宫恶徒需要下地狱被油锅炸,那我渡边彻哪怕肉身碎尽,也会在锅底给你们每一个人铺上一层不烫脚的羊毛毯!”

“我就是这样一个无可救药的东京帅哥。”

‘台词够蠢。但蠢台词有时候比漂亮话顶用——这是东京帅哥开学九周以来总结出的宝贵经验。’

“你可以现在扣动扳机换真子弹打碎我的喉咙,但只要我渡边彻的心脏还在跳动一秒——千代田的枪口,就休想越过我的尸体,去碰她们任何一个人!”

室内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外苑的初冬冷雨顺着碎裂的阳台疯狂倒灌,风声猎猎,吹乱了四个人的发丝。

九条美姬死死盯着眼前满身鲜血却一步不退的渡边彻。

少女那张明艳傲慢的脸庞上,原本坚不可摧的暴虐杀意,在少年那滚烫的鲜血与直白到了极致的偏执守护面前,彻底崩溃瓦解成了一团混乱的剧痛。

‘这混蛋……明明是个又贪心又下流的骗子……’

‘为什么偏偏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让人恨得咬牙切齿,又心痛得快要窒息……’

“啪嗒。”

黑色的格洛克手枪从九条美姬失力的掌心中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空响。

美姬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满腔的委屈与怒火全部咽回肚子里,那只戴着黑皮手套的手猛地扬起——

却没有落下巴掌,而是死死攥住了渡边彻被雨水泡透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狠狠拉向自己,额头重重撞在他的锁骨上,咬牙切齿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音:

“渡边彻……你真以为……我舍不得杀你吗?!”

鲜血染红了美姬那件名贵的深红丝绒礼裙前襟,但这位不可一世的千代田女王,在此刻却只是把脸颊死死埋在少年滚烫的血迹里,双手死命掐着他的后腰,再也吐不出半个冰冷的字眼。

她的肩膀在他怀里抖。

不是哭的那种抖。是千代田的账本被人当众撕掉一页时,才会有的那种抖。

渡边彻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落在她的后脑上。掌心底下,那头一贯被静流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乱得像一场没打完的仗。

“静流。”

埋在他锁骨上的声音传出来,哑得几乎不像她的:

“医疗组。……封锁这栋楼。所有外围,撤到楼下。”

顿了一秒,又补了半句:

“……快一点。”

门外应声的那一刻,千代田有史以来第一道带颤音的动员令,正埋在少年的血里。

‘这份情报的价值,够我在东京湾筑一条海底隧道。前提是,我能活着用。’

而在后方,清野凛踩着地毯上的碎玻璃,一步一步走上前来。

少女那双宛若黑曜石般的眼眸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死死盯着渡边彻胸口的焦黑创伤,一言不发。

她的右手还保持着方才挥空之后垂落的弧度,指节蜷着,泛出青白。

法理部的整个判例库在她喉咙里排了一遍队。一个字都没有通过审核。

门外,黑鳞卫队的皮靴在水泥地上挪了半步,又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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