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岳明站在公寓二楼走廊的窗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身看着叶诗雨把最后一个纸箱推进房间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一个大男人,搬家居然全靠一个女孩子忙前忙后,实在过意不去。
可叶诗雨说什么也不肯让他一个人干,她脱下外套卷起袖子,露出两截白藕似的胳膊,搬起东西来竟然还挺利索。
“呼……好了,总算都搬完了。”叶诗雨直起腰,双手叉在腰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额头上布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耳边,随着她呼吸的节奏微微颤动。
白色真丝衬衫因为出汗贴在了身上,把她腰腹的曲线勾勒得一清二楚。
胸脯随着喘息一起一伏,那两团饱满的轮廓在薄薄的布料下格外明显,汗水微微浸湿了领口的位置,布料变得半透明。
岳明的目光不小心在她胸前停了一瞬,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在往脸上涌,慌忙别开头,“那……那个,诗雨,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你呀,又说这种话。”叶诗雨摆摆手,弯起眼睛笑了,“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岳明看着她被汗水打湿的鬓角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涌起一股又酸又甜的情绪。
他从小到大少有人对他这样用心,更不要说叶诗雨这样优秀的女人。
以前在大学里就是她罩着他,现在出来工作了,还是她带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他想要为她做点什么,但想来想去,发现自己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对了诗雨,你……你肯定饿了吧?不如我请你吃个晚饭?今天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总不能连顿饭都不请吧。”岳明挠了挠头,说完之后紧张地看着她的反应。
叶诗雨原本正低着头拍打袖口上的灰尘,听到这话抬起头来,嘴角弯弯地翘着:“好啊,既然有人请客,那我就不客气了哦,你可别心疼钱。”
她笑得眉眼弯弯的,带着那种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流露的俏皮神气。
岳明觉得自己心脏有半秒钟停跳了,嘴比脑子快:“不心疼不心疼,请你吃饭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叶诗雨抬手把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露出白净小巧的耳朵:“那走吧,我带你去一家好吃的,就在小区附近不远,走路几分钟就到。”
两人并肩走出公寓大门,晚风迎面吹来,裹着一股桂花树叶的清香,吹散了身上的燥热。夜空中星星零零散散地挂着,路灯把人影拉得很长。
叶诗雨说的餐厅离小区确实不远,穿过一条两边种满梧桐树的小路,再拐个弯就到了。
餐厅不大,但环境很雅致,里面亮着温暖的黄色灯光,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字画,木头桌椅擦得干干净净。
店里没什么人,角落里有个小音箱放着轻柔的钢琴曲。
叶诗雨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顺手拿起菜单翻了翻:“这家的菜我吃过几次,味道不错,价格也公道。”
岳明坐在她对面,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的那件白衬衫袖口还是卷起来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淡黑色包臀裙下的双腿并拢斜放着,黑丝包裹的小腿在桌下交叠成一个优雅的弧度。
她低头看菜单时,脖颈弯成一道柔美的弧线,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微微的细汗还没有完全干透,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诗雨,我记得你最爱吃的是糖醋排骨,对不对?”岳明看着她,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紧张。
叶诗雨微微一愣,然后放下菜单,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没想到你还记得。”
“那当然了,以前在学校食堂的时候,我每次看到你都端着那道菜……”岳明说到一半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小,索性低下头去假装研究菜单。
叶诗雨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微红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两个人点了几道菜,什么家常豆腐,番茄炒蛋,爆炒腰花,一份热气腾腾的糖醋排骨端上来的时候,果然精致得像一盘工艺品。
岳明夹了一块最好的排骨放进叶诗雨碗里,她笑着道谢,低头咬了一口,唇边沾了一点亮晶晶的糖汁,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那画面让岳明莫名觉得口干舌燥,慌慌张张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吃饭的时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以前学校的事。
叶诗雨说到导师的秃头,又说到实验室里的那只大黄猫,笑得身子前仰后合。
她笑的时候,胸口便跟着轻轻颤动,那两团圆润饱满的形状在白衬衫下微微晃荡,领口随着她前倾的动作偶尔敞开一丝缝隙,岳明瞥见了一眼又一眼,每一次都觉得嗓子发紧。
他赶紧移开目光,盯着盘子里的一块豆腐猛看,心里数着一、二、三、四……可数到四就不记得了,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一幕。
晚餐结束时已经快九点了。叶诗雨开车,两个人回到公寓,楼道里的声控灯昏黄地亮着。
站在各自的房门前,叶诗雨从包里掏出钥匙,转身对他说:“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嗯,你也早点睡。今天……真的谢谢你。”
“晚安啦。”叶诗雨朝他摆了摆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岳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房门在眼前轻轻合上,愣了好一会儿,才从兜里摸出钥匙打开自己的房门。
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是新买的,浅蓝色的,带着洗衣液淡淡的气味。
床头柜上的台灯已经插好电源,试了一下,暖黄色的光束照亮了半间屋子。
窗外的风吹进来,摇动着窗帘,空气中还残留着今天搬进来时门窗通风留下的清新气息。
岳明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抚过床单,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布料,心里涌起一种很不真实的感受。
他记得叶诗雨帮他铺床的时候跪在床上,伸手拉平床单的褶皱,那个姿势下她的臀部向后翘起,包臀裙被绷成一道浑圆的弧线,黑色丝袜包裹的大腿根部的线条被裙摆遮住,若隐若现。
她当时完全没有察觉他的目光,还在说“这床垫不错,不软不硬”,而他那会儿脑子几乎已经不转了,只胡乱嗯嗯啊啊地应着。
岳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拿手背盖住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发生的事情像是做梦一样,从早上在公司见到她,到中午问出那个关于男朋友的问题,从下午一起看房签合同,到晚上她坐在他对面咬着一块糖醋排骨对他笑。
他想的事情太多,身体里面也有一团说不清楚的火在窜。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全是叶诗雨的影子,她笑,她回头,她朝他伸出手,那只手柔软白皙,指节纤细。他想要去握住那只手,可怎么也抓不住。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岳明被手机闹钟叫醒。
他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搬家了。
他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晨勃的裤裆,苦笑着去洗漱换衣服。
八点钟,岳明准时来到公司一楼大厅。
昨天前台那位接待小姐看见他,老远就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岳明是吧?今早人事部就把你的东西送过来了,这是你的工牌,还有研发部的制服。你直接去地下一层研发部报到就行。”
岳明接过工牌和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制服,道了声谢。他没有多停留,拿着东西径直走向了电梯。
电梯下到地下一层,门打开的一瞬间,景象和楼上完全不同了。
这里没有了光鲜亮丽的装潢和时尚的装饰,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金属框架的玻璃墙,墙后面是一间间实验室。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各种精密仪器、示波器、离心机、分析天平等,有几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研究人员正在仪器前专注地操作着,偶尔小声交流几句。
岳明走在走廊上,心里涌起一阵久违的熟悉感,他环顾四周,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正要进实验室,便快步上前问道:“大哥你好,请问部长办公室在哪里?”
那个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到头左拐,最后一间,门口挂着牌子,一眼就能看到。”
“谢谢。”
岳明顺着指引走到走廊尽头,左转,果然看见最后一间办公室的门上挂着一块银色的门牌,上面印着“部长办公室”几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请进。”
门内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岳明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大约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白色实验服,里面是一件浅蓝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随意地敞开一颗扣子,看起来随性但干净。
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电脑屏幕,听到有人进来便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相当有魅力的脸。
五官端正立体,鼻梁高挺,但最显眼的还是那副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眼神深邃又温和,看人时带着一种平静的专注感。
他身高应该和岳明差不多,肩宽体阔,坐着的时候上半身挺拔,能看得出身姿仪态很好。
“您好,我叫岳明,今天刚来研发部报到。”岳明站在门口,略带拘谨地说道。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随即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我知道你,是叶诗雨招进来的吧?我听人事部说了,你是她大学师弟。”
岳明坐了下来,点了点头:“是的。”
“呵呵,忘了自我介绍了。”男人靠在椅背上,语气很随意,“我叫白晟荣,是研发部的部长。我比你大个十岁左右吧,你就叫我荣哥就行。咱们研发部没那么多规矩,你放松一点。”
岳明看着他那随和的态度,心里也放松了不少:“荣哥,那我今天的工作是……”
白晟荣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递了过来:“你先看看这个。”
岳明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沓资料,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看完了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呼出一口气:“这是……医疗仪器的研发项目?”
“没错。”白晟荣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咱们蓝天集团以前一直做电子和生物领域,医疗这一块是第一次碰。最近总公司通过海外部门接触了一个外国大客户,这人在医疗领域里人脉很深,他愿意把国内的一些合作用项目交给我们来做。前提是,我们必须自己成功研发出一台他指定的医疗仪器。”
岳明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夹,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重新翻开资料,仔细看了那台仪器的工作原理和参数要求,过了好一会儿,他抬头说:“荣哥,这个项目很有挑战性,但不是做不到。医疗器械的精度要求很高,容错率极低,所以在研发过程中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做测试,另外,有些核心部件的加工精度可能还要外协来解决。”
白晟荣听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错,一针见血。”
他靠回椅背上,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这些资料可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看懂的。你确实是个人才,名师出高徒,这话不假。”
岳明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没接话。
白晟荣见他这个样子,又笑了起来:“对了,昨天公司里可是传得沸沸扬扬,说公关部的叶诗雨跟一个帅小伙在食堂吃饭来着,看来就是你了?”
岳明脸一下子红了:“荣哥,你就别打趣我了……”
“我可没打趣你。”白晟荣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就是提个醒。你荣哥我是过来人,在职场呢,有能力和有实力的人自然招人喜欢,但也要留意一些人的眼光。不过研发部这边你放心,全都是踏实做事的人,没那么多心思。倒是其他部门……”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笑意不明:“算了,不说这个,你先去把制服换了,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岳明站起来,拿起那套白色实验服:“好。”
研发部的环境比岳明想象中要好得多,实验设备配置堪称豪华,各种型号的仪器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台面上,环境也很安静,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白晟荣带他转了一圈,把他一一介绍给大家,那些研究员抬起头来朝他点点头打个招呼,然后又低头继续自己的工作。
没有太多客套,也没有多余的热情,但岳明反而觉得舒服极了。
这正是他从小到大最熟悉的那种氛围,人与人之间简单纯粹,有什么事,用成果说话。
中午十二点,岳明换下实验服,回到一楼食堂。
他端着餐盘扫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叶诗雨。
她正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份饭菜,手里捧着一杯温水。
她今天没有穿昨天那套黑色西装,换了一件浅杏色的雪纺衬衫,七分袖,袖口做成了荷叶边的样式,下身依旧是那条黑色包臀裙,但昨天穿的黑丝换成了肉色丝袜,那种接近皮肤的颜色在灯光下简直像什么都没穿一样。
岳明端着餐盘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等很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叶诗雨抬眼看见他,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笑窝,“怎么样,第一天上班,还习惯吗?”
“挺好的。”岳明点了点头,“荣哥人很好,带我走了一圈,环境也不错。我今天已经粗略看了一下那个医疗仪器的项目资料,难度很高,但我有信心。”
说到专业领域的事,岳明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话也不自觉地多了不少。叶诗雨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他说话的样子,听得津津有味。
岳明被她盯得莫名有些心跳加速,说话的速度都慢了半拍,他低头夹了一口菜:“对了诗雨,你今天下午忙不忙?”
叶诗雨摇了摇头:“上午忙了一会儿,下午还好。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岳明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题干巴巴的,忍不住在心里懊恼。
叶诗雨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笑了一下:“对了,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公司最近新入职了一批人,总经理说要搞一个欢迎新员工的晚会,时间定在国庆节前后,时间正好还有两个月,由我们公关部来负责策划和主持。”
“那你岂不是要忙起来了。”岳明说。
“是有点忙,不过我已经有初步计划了。”叶诗雨眨了眨眼睛,“我还准备了一个节目,不过这个节目需要你配合。”
“我?”岳明愣了一下,“什么节目?”
“男女双人舞。”叶诗雨撑着下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也学过跳舞,而且跳得还不错。这次我负责策划晚会,自己也得上一个节目,想来想去,还是和你搭档最合适。”
岳明张了张嘴:“你是说……我们两个,一起上台跳舞?”
“对啊,”叶诗雨笑了一下,眼神亮晶晶的,“怎么,不愿意?还是说……你不敢跟我一起跳?”
“不是不敢……”岳明喉结动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怕跳得不好拖你后腿。”
叶诗雨听了这话,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没什么好怕的,我教你啊。以后每天下班之后抽一点时间去排练室练习就行,练两个星期怎么也有模有样了。”
岳明看着她那张在阳光下带着笑意的脸,心脏又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
他真的很想答应,可一想到两个人要手牵手、搂着腰,在那个封闭的排练室里跳双人舞,他就觉得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那……那好吧。”岳明点了点头,“你安排就行。”
“那就这么定了!”叶诗雨笑盈盈地拍了一下手,“今天下班之后我们先去排练室看看场地,顺便量一下舞台尺寸,可以吗?”
“行。”
岳明低头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嘴角不知不觉地弯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在膨胀,像是快要跳出胸膛。
午饭的筷子在碗里捣来捣去,眼前的全是叶诗雨那张笑脸,连碗里那盘红烧肉什么时候吃完了都没发现。
他在心里鼓了鼓劲,想着这两个月一定要好好练,绝不能在她面前丢脸。
下午五点,研发部的空调准时调低了一档功率,冷气慢慢退去,闷热从窗外渗进来。
岳明脱下白色实验服,挂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分钟下班。
他关掉电脑,把桌面上的图纸资料整理了一下,正要起身往外走,研究室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哟,小岳,走得挺急嘛。”一个同事朝他笑了笑。
“嗯,有点事。”岳明没有多解释,快步穿过走廊,朝电梯走去。
从地下一层上到一楼,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他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公司大门口的身影。
叶诗雨正站在旋转门旁边,一只手拎着包,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低头看,长发垂在肩侧,被傍晚的穿堂风轻轻拂动。
她今天穿的那件浅杏色的雪纺衬衫,贴在身上随着她走动的动作轻轻飘动。
衬衫的下摆扎进黑色包臀裙的腰头里,衬得那截腰肢格外纤细,从腰到臀的曲线被裙子的裁剪勾勒得明明白白。
包臀裙及膝,紧紧包裹着她的臀部和大腿上半段,布料绷出的弧度圆润饱满,每一步走动都带着一种轻微的摇晃感,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避开视线,又忍不住偷偷多看一眼。
岳明走出电梯,快步朝她走去。
奇怪的是,旁边的立柱边还站着一个人,正看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谁。
白晟荣。
他没有穿实验服,而是穿着一件浅灰色polo衫,深色休闲裤,皮鞋擦得锃亮,倚在立柱旁,手里拎着一串车钥匙。
他看到岳明走出来像是在等他,又像是只是碰巧路过,脸上那个温和得体的笑容一直维持着。
“岳明,快点过来!”叶诗雨也看到了岳明,收起手机朝他招了招手,声音里带着下班后特有的轻快劲儿。
岳明加快脚步朝她走过去,但叶诗雨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白晟荣身上,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白部长?”
白晟荣的视线落在这边,先看了看叶诗雨的举止,那目光从她露出的锁骨滑过,到那片雪纺衬衫被微微顶着的地方,又向下掠到包臀裙下那一双腿,不着痕迹地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他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叶诗雨小姐,久仰大名。我是研发部的部长白晟荣。”
他走到叶诗雨面前,朝她递出右手,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优雅的从容。
但叶诗雨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只是礼貌地微微颔首,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你好,白部长。今天岳明多亏你照顾了。”
白晟荣的手伸在半空,等了大概两秒钟。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只是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然后自然而然地收了回来,笑着摆了摆手:“哪里哪里,小岳本来就很出色的,我只是稍微带了带。”
“白部长太谦虚了。”叶诗雨礼貌而疏离地点了点头,转向岳明,“那我们先走吧,时间不早了。”
“好……那荣哥,我们先走了,明天见。”岳明朝白晟荣摆了摆手。
“好,明天见。”白晟荣笑着回应。
岳明和叶诗雨并肩走出大门,朝车道方向走去。
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
叶诗雨走在岳明右侧,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她微微侧过头跟他说话的样子,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亲密感。
白晟荣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叶诗雨打开白色奥迪的驾驶座车门坐进去,岳明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驶的门。
他的笑容慢慢从脸上褪了下来。
他缓缓把手揣进裤兜里,盯着那辆白色轿车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消失在傍晚的车流里,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叶诗雨……”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确实是个美人啊。我这些年见过的女人不少,但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容貌、身材、气质,每一样都无可挑剔。”
他想起刚才叶诗雨站在门口等岳明时那副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的神态。
他见过她在食堂吃饭时的样子,淡漠得像一朵冰雕的莲花,对所有人的搭讪都是客客气气一句“不好意思”就转身走开。
可那个岳明啊……她居然会对他笑,会对他说“不用紧张”,会开着车等他下班。
“有意思。”他咂了咂嘴,“岳明,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坐回自己那辆黑色SUV里,没有急着发动车子,靠在座椅上,透过挡风玻璃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我只需要得到她的肉体……”他抬手轻轻摩挲着方向盘,“不需要她的心。她的心留给别人好了,身体的滋味,我尝过就够了。”
他低头摸出手机,翻出一个电话号码,看了一会儿,又锁屏放了回去。
“不过不着急。来日方长。”
他发动车子,汇入车流之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另一头,叶诗雨开着车,岳明坐在副驾驶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刚才那个白部长,你跟他很熟吗?”叶诗雨随口问道。
“还行吧,荣哥对我挺好的,带我熟悉环境,还让我参与了仪器的核心设计。”岳明如实回答。
“嗯……”叶诗雨没有再多问什么。但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没有说话。
岳明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转头看向窗外,晚风吹进来,带着夏末特有的余温。
两人在外面简单吃了个晚饭,就回到了公寓。叶诗雨站在自己房门口,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侧过身让岳明进去,抬手在门边按亮了灯。
叶诗雨的房间和岳明那间格局差不多,但明显多了一份女孩子的气息。
床铺是淡粉色的四件套,床头放了一只毛绒兔子,书桌上摆着一盏香薰灯,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叶诗雨脱掉外套,随手挂在门后衣钩上,露出里面那件雪纺衬衫。
衬衫的七分袖在她抬手挂衣服时绷成一道浅浅的弧度,荷叶边的袖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两截细白的小臂。
衬衫领口本来扎进包臀裙的腰头里,居家时她把下摆抽了出来,此刻松松散散地垂着,衣料因为一整天的穿着带上了一点自然的褶皱,却依然贴着她的身体线条。
她的头发一天下来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耳侧,叶诗雨边解衬衫中间那颗扣子边往房间里走。
走到床边时她弯腰去够床底下那双练舞时穿的软底鞋,那个动作让衬衫的下摆顺着腰线上滑了半寸,露出一截白嫩的腰身,皮肤被房间的灯光照得泛着薄薄的光泽,像牛奶表面泛着一层亮光。
黑色包臀裙的腰头紧紧地卡在她腰侧最细的地方,往上那道从腰到臀的弧线被衬衫松散的布料隐约勾勒着。
弯腰的时候小腿上的丝袜绷紧,从脚踝到膝盖的线条笔直干净,脚上还踩着一双居家的浅灰色拖鞋,后跟处露出一点白嫩的脚跟。
岳明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只能死死地盯着窗台上的那盆绿萝,假装对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今天就先讨论一下舞蹈编排吧。”叶诗雨直起身来,手里拎着一双鞋,坐到床边,“你想跳什么样的舞?”
岳明这才回过神来,干咳了一声:“我以前练的偏流行舞,跳得不算好,但是基本的动作还是会一些。”
“流行舞啊……”叶诗雨歪了歪头,思索了一会儿,“倒是可以。不过跳流行舞的话,可能有些动作需要贴身比较多,你……介意吗?”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就像在问对方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自然。
但岳明听到“贴身”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嗡”了一声,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不介意。”
“那就好。”
叶诗雨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的窘迫,拿起手机翻出一段舞蹈视频:“你看看这个,我昨天晚上找的,感觉风格很适合我们。后半段有一些双人的托举动作和旋转动作,你会不会觉得太难?”
岳明凑过去看。
叶诗雨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她脸上,她把手机往他的方向偏了偏,两个人肩膀几乎靠在一起,他闻得到她发梢上的洗发水味,清清爽爽的,像刚洗过的苹果皮。
“这个动作不难。”岳明指着视频中的一段说,“我以前学过类似的。”
“你学过?”叶诗雨抬头看他,目光带着几分惊讶。
“嗯……大学的时候跟一个舞蹈社的朋友学过一点。”岳明含糊地跳过这个话题,“这个动作的关键是两个人的配合度,主要在于托举的时机要掐准,还有最后的定格动作,女生落下来的时候重心要稳。”
说着说着岳明进入了他最擅长的节奏,语气不再那么紧张,拿着叶诗雨的那支笔,在纸上画起了动作分解图。
画到一半,他抬头看了看叶诗雨的肩宽和腿长,又低头算了算,在纸上标注了几个参数。
叶诗雨看着他认真的侧脸,肩背线条流畅,穿一件浅蓝色T恤,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和一截干净的光滑皮肤。
他的睫毛很长,专注看东西的时候几乎连眨都不眨一下,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他很用心的调整了半天的眼镜。
他的手指很漂亮,细长又骨节分明,捏着笔在纸上画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她忽然觉得,如果以后每天都能和他这样坐在一起讨论事情,好像也很不错。
“你真的只是学过一点舞蹈吗?”她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像是练了很多年。”
岳明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声音有些轻:“以前……确实花了些时间去学。”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学跳舞完全是因为她。
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学校文艺晚会,叶诗雨在台上跳了一支独舞,舞台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穿着白色的裙子,在音乐里旋转,像一只仙鹤在月光下展开翅膀。
他坐在台下,看得眼睛都直了。
主持人介绍说她从小学舞,是舞蹈社的台柱子。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就去外面报了一个舞蹈班。
他也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大概就是觉得,如果她会跳舞,那他也想会,这样是不是就离她更近了一点。
如果两个人的兴趣相同,她是不是就愿意多看他一眼。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学了一整个学期的舞蹈。
舞蹈班的老师说他身体条件好,学得也快,要是早几年来学说不定可以走专业路线。
但岳明并不care这些。
他只想有一天能和她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这支舞的整体框架基本定了,我明天会去租一套排练服,我们开始正式练,还来得及。”叶诗雨笑着说,“那就从明天开始,我们每天下班后在这里练两个小时,周末加练。”
“好。”
接下来的这一周里,岳明的生活就变成了两点一线的节奏。
每天大白天的在公司里忙着图纸设计,下班后和叶诗雨一起回到公寓,吃过晚饭,就在她的房间里排练。
排练是件体力活,尤其是跳舞,经常一个小时下来两个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叶诗雨总会练到刘海湿透了贴在前额上,脸颊泛粉,气喘吁吁的样子。
她穿着黑色的紧身排练服,布料贴身,把那对饱满的果实包裹得圆润诱人,盘在她身上的线条一清二楚。
有好几次,练托举的时候,岳明的双手不可避免地要扶上她的腰。
纤细的腰肢在掌心里软得像一截绸缎,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得到肌肤的温度,微微发烫,又带着汗湿的微微黏腻。
岳明每次都尽量让自己的手少停留哪怕半秒,可音乐一起来,该搂的腰还是得搂,该握的手还是得握,该旋转时她整个人都贴进他怀里的时候,她后脑勺碰到他下巴,他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那只搂在他腰侧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抓了一下,像是在稳住自己的重心。
岳明每次都会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爆炸,好在舞蹈动作很密集,他没有走神的机会。
九月中旬,白天虽然还带着一点夏天的尾巴,但早晚已经凉快下来了。
公司里的项目也在稳步推进。
岳明已经逐渐成为了研发部的主力干将,得益于他在软件和硬件上的过人天赋,仪器核心控制部分的开发几乎由他一手主导,白晟荣多次在全部门会议上表扬他。
同事们也都对他刮目相看,几乎已经把他看作未来的顶梁柱。
9月18日,下午四点。
岳明敲响了白晟荣办公室的门。
“进来。”
岳明推门走了进去,白晟荣正坐在电脑前,抬头看到他,笑了笑:“小岳,什么事?”
“荣哥,我……我今天想提前下班,请个假。”
“哦?”白晟荣靠在椅背上,神色好奇,“提前下班?有什么事吗?”
“今天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人的生日。”岳明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白晟荣看着他的表情,了然地笑了笑:“很重要的人……好,我知道了。去吧,工作的事情交给我,不用挂心。”
“谢谢荣哥!”岳明朝他鞠了一躬。白晟荣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过生日。”
岳明换好衣服,走到公司门口停下脚步。
他掏出手机,锁屏壁纸是一张照片,叶诗雨站在房间里,穿着紧身练舞服,正回头朝他笑,那张照片是他不久前偷偷拍的。
一个星期之前,他就开始为今天做准备了。
蛋糕是在网上一个很有名的手工甜品店订的,她喜欢的口味,上面写了她的名字。
礼物是一对珍珠耳钉,他花了一个月的工资买的,叶诗雨好像特别适合珍珠,她那种温润干净的气质,戴什么都好看。
最重要的是,他在市中心一家西餐厅订了位置。
准备好了一切之后,他站在公司门口,等着叶诗雨下班。
手机上的时钟一点一点地走着,4点25分。
他以前在实验室里待一整天都不觉得时间难熬,可今天这二十五分钟,竟然比他在实验室里盯着同一块示波器等一整天的波形还要漫长。
他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个白色礼盒。
珍珠耳钉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想着,等到她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他就走上去,对她说:生日快乐,然后,把准备了这么久的话,都说给她听。
想到她可能会露出的那个惊讶的笑容,想到她答应自己的可能性,岳明的嘴角就忍不住弯了起来。
可同时他也在害怕,他害怕被拒绝,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说出来之后,连现在的距离都保不住了。
他攥着礼盒,指尖有些发白。
下午4点50分。
岳明站在公司门口的那棵梧桐树下,手里攥着一个白色礼盒,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抬头看了一眼大门方向。
他在心里默念着数字,一秒一秒地熬过剩下的十分钟。
五点整,公司大门的旋转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叶诗雨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雪纺连衣裙,V领,收腰,裙摆及膝,露出两条笔直白皙的小腿。
脚踩浅粉色平底单鞋,露出一截白净的脚面。
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被傍晚的风轻轻拂动。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梧桐树下的岳明,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快步朝他走了过来:“岳明?你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她仰头看他,那双杏眼里映着傍晚的天光,带着几分疑惑。
岳明攥着礼盒的手有些不自觉地发紧,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今天工作不忙……我想请你吃个饭,就去我们第一次去的那家餐厅,怎么样?”
“好啊!”叶诗雨露出一个让人心醉的笑容,白皙的脸颊上浮起两个浅浅的酒窝,“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吃饭了?”
“没什么,就是……就是想和你一起吃饭。”岳明的声音越说越小。
“……嘻嘻……没想到你也学会说这种话了。”叶诗雨笑着打趣他,“还愣着干嘛?走啦,呆子!”
她说着,忽然自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岳明整个人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身体贴着自己的手臂,那团柔软的重量隔着薄薄的衣袖,带着温热的体温和富有弹性的触感,像一只温驯的小动物蜷缩在他身边。
他几乎能感受到那团肉的形状和温度,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怎么了?”叶诗雨见他不动,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没什么,走吧。”岳明清了清嗓子,强迫自己迈开步子。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岳明难得主动开口:“今天我来开车吧,一直让你当司机,多不好意思。”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啦。”叶诗雨嘴上这么说,但也没拒绝,“不过你有驾照吗?”
“嗯,大四的时候考的。”
“那就交给你啦。”
岳明打开副驾驶的门,让她先坐进去,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调了调座椅和后视镜,发动了车子。
他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叶诗雨坐在副驾驶上,靠窗托腮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傍晚的暖光里像是一幅画。
“诗雨,系好安全带。”他轻声提醒了一句。
“哦,对。”叶诗雨回过神来,拉过安全带扣好。
她拉安全带的时候,身体微微侧转,那对饱满的胸脯在连衣裙的领口里因为身体的扭转而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又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被安全带从中间斜斜地勒住,衬托得更加浑圆。
岳明赶紧目视前方,不敢再看。他挂挡,松手刹,缓缓驶出停车场。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那家熟悉的餐厅门口。
岳明熄了火,两人下车。叶诗雨看到餐厅门口没有停放任何车辆,有些疑惑:“咦?今天怎么这么冷清?”
“大概……今天不是周末吧。”岳明含糊地接了一句,然后率先推开餐厅的门,侧身让她先进。
餐厅里安静得出奇。
所有桌子都空着,只有最靠窗的那张双人桌上摆着一支白色的蜡烛,烛火晃晃悠悠地亮着。
桌上铺着干净的白色格子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里反射着柔和的光泽。
叶诗雨愣在了门口。
她慢慢转头看向岳明,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岳明挠了挠头,有些局促地笑了一下:“我想着,今天可能会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有别人在不太好意思……”
叶诗雨垂下眼帘,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然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弯起了一个柔软的弧度,朝着那张桌子走了过去。
她坐下之后,岳明也坐到了她对面,拿起菜单递了过去:“你看看想吃什么。”
叶诗雨翻开菜单,看到上面全是自己爱吃的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干煸四季豆、西湖牛肉羹……她合上菜单,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把这家店的菜单都背下来了?”
“没、没有……”岳明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记得你好像喜欢这几道菜。”
叶诗雨笑了起来,眼波温柔得像是能化开月光:“好,就点这些吧。”
菜很快就上齐了,满满一桌,全都是她爱吃的。
岳明替她夹菜,替她倒茶,殷勤得有些笨拙。
叶诗雨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手背:“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岳明筷子顿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礼盒,放在桌上,轻轻推向叶诗雨。
“诗雨,生日快乐。”
叶诗雨怔住了。
岳明打开礼盒。
一条精致的水晶项链静静地躺在里面的黑色丝绒垫上,链子细白,吊坠是一颗拇指大小的透明水晶,被切割成心形,内部刻着三个字母,借着烛光可以看清,那是她名字的缩写:“Y S Y”。
岳明的声音有些发干,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条项链我挑了很久……让人在上面刻了你的名字……”
他停了一下,握紧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直视着她的眼睛:“这不只是一份生日礼物……诗雨,我喜欢你,从大学的时候就喜欢了。做我女朋友,好吗?”
安静的餐厅里,只剩下蜡烛燃烧时的噼啪声。
叶诗雨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那条项链,眼眶慢慢地泛红。
岳明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想要说点什么来挽回,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什么东西。
他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你就当我没说过”,可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因为叶诗雨忽然抬起头来,眼泪从她那长长的睫毛上落了下来,一滴,两滴,打在她面前白色的桌布上,洇开两朵小小的水花。
然后她笑了。
“你……你怎么不早说……”她带着鼻音的声音里带着笑,“你知不知道……那次在公司再见到你……我就想……你怎么还是这么傻……”
岳明呆住了。
“那、那我……”他像是没反应过来,“你是答应了吗?”
“傻瓜……”叶诗雨擦了擦眼泪,把那条项链从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捧起来,声音又低又软,“你都把话说成这样了……我还能不答应吗……”
岳明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站起来,手忙脚乱地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巾,想把眼泪给她擦掉,身前的茶杯被他的袖口带倒,茶水泼了一桌,他慌慌张张地去扶杯子,结果手忙脚乱之间反而把擦眼泪的纸巾掉到了地上。
叶诗雨看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别乱动啦,我来吧。”
她拿起纸巾自己擦了擦眼角,然后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条项链:“你……帮我戴上吧。”
岳明深吸一口气,走到她身后。
他拿起项链,指尖在发抖。
他轻轻地拨开她后颈上的发丝,露出那段雪白纤细的脖颈。
项链的扣子很小,他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后颈的皮肤。
那触感细滑温暖,像上好的羊脂玉,带着她肌肤上那股淡淡的体温。
岳明的手抖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把链扣合拢。
他坐回座位,目光落在她胸前的那一刻,呼吸霎时一顿。
水晶的吊坠恰好悬停在她锁骨下方两指宽的位置,那道浅浅的乳沟之上。
透亮的水晶贴着她白嫩的皮肤,散发出温润的光泽,像一滴凝固的晨露,正好落在她柔软的胸脯之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好看吗?”叶诗雨轻声问他。
“嗯……很好看。”岳明的声音有些哑。
叶诗雨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吊坠,又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柔情:“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晚餐结束的时候,岳明不知从哪掏出一束白色的百合花,花枝上的水珠还没有干透,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我知道玫瑰才最能代表爱情,但我觉得,百合最配你。”
叶诗雨接过花,捧在胸前,低下头深深嗅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来,弯起眼睛笑了:“好香呀。”
两个人走出餐厅,叶诗雨抱着那束百合花,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岳明的胳膊,贴在他身边走着。夜风吹来,裙摆轻轻飘动。
“想去哪儿?”岳明问。
“西湖好不好?我一直想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看看夜晚的西湖。”
“好。”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站在了西湖边。
九月的西湖,夜晚的风带着微微的凉意。
湖面上水波粼粼,倒映着一轮满月和两岸的灯火。
叶诗雨松开他的手,像一只出笼的鸟儿一样跑到湖边,双手扶着石栏,看着倒映在水中的月亮,转头对他笑着说:“岳明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圆!”
岳明站在她身后,看着灯光和月光共同勾勒出的她的轮廓。
白色连衣裙的裙摆被夜风轻轻吹起,露出纤细的脚踝。
她仰着头看月亮,脖颈的线条优美得像一只天鹅。
那条水晶吊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和她脖子上的肌肤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光,哪里是她的皮肤。
他想起大学时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想起在实验室里她替他改论文的那个下午,想起她在舞台上跳舞的那道身影。
想起他为了她跑去学跳舞的那个闷热的夏天,想起毕业之后那半年没有她消息的日子,想起在公司再见到她时那一瞬间的心跳。
此刻所有的忐忑、所有的等待,都在那个回头朝他微笑的女孩身上,得到了最好的回应。
岳明走过去,站到她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晚上风大,别着凉了。”
叶诗雨没有回头。她看着湖面上的月光,安静了一会儿,声音轻得像风:“岳明。”
“嗯?”
“我今天……很开心。”
岳明看着她侧脸上那浅浅的酒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快要溢出来:“我也是。”
两个人在湖边站了很久,久到月亮升高了一截。
不远处有几个年轻的游客路过,看到他们并肩站在月光下的画面,忍不住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女生披着男生的外套,手里抱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男生微微侧着头看着她。
有路人感叹,这一对真好看。
离开西湖之后,岳明开着车带着叶诗雨来到了市中心的游乐场。
夜晚的游乐场灯火通明,过山车在高空中呼啸而过,带起一片尖叫和笑声。
叶诗雨拉着岳明的手,像一个小女孩一样在游乐场里跑来跑去。
他们一起坐了旋转木马,她坐在他前面的那匹马上,回头朝他笑着,眼睛弯得像月牙。
他们又去坐了过山车。
下来的时候叶诗雨腿都软了,扶着岳明的胳膊笑个不停,说“再也不坐了”,但没过一会儿又说“要不再坐一次?”
最后他们坐上了摩天轮。
轿厢缓缓上升,整座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条银河落在地上。
叶诗雨站在轿厢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岳明站在她身后,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她的脸,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满城灯火。
他鼓起勇气,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叶诗雨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靠在他的怀里。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
“诗雨。”
“嗯?”
岳明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她的发顶上,然后是她光洁的额头。
她仰起头来看他,那双眼眸里倒映着远处的灯火,微微颤动。
他没有犹豫,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她的嘴唇柔软温热,带着一点玫瑰花茶的甜味。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轻得像这个秋天的晚风,却带着他积攒了三年的全部勇气和爱意,都烙在了这个吻里。
叶诗雨的眼睫毛轻轻颤动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摩天轮缓缓下降,城市的灯火在他们脚下流转。谁也没有再说话,车厢里只听得见彼此交融的呼吸声。
晚上九点半,车子缓缓驶进小区。
两人并肩走上楼梯,站在二楼的走廊里。叶诗雨手里抱着那束百合花,脖子上戴着那条水晶项链,家门口的声控灯在头顶投下一圈昏黄的光。
“那……晚安。”岳明说。
“晚安。”叶诗雨看着他,眼里的光芒流连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她走进去,在关门的前一刻,忽然回过头来。门框里的半张脸背着光影,她轻轻地说:“岳明,今天我真的很开心。谢谢你。”
然后那扇门合上了。
岳明站在走廊里,低头笑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嘴唇上还残存的温度和香气,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门。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角度,一楼的窗帘微微掀开了一角。
有人站在那里。
在黑暗中,那目光一直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那扇门后,许久,窗帘才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