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没有恨过魔界。
恨那把骨灰和硫磺、从来洗不干净的风;恨父亲的高座底下堆着的、一层压一层的枯骨;恨那些影子一样贴着黑暗钻出来的近卫像是永远也杀不完的虱子。
她在那儿活了几十年,活成一柄父亲手里最顺手的刃,活到他要把她的骨血炼成一盏续命的灯。
她逃出来的时候,翅根几乎被连根撕裂,血从魔界一路洒到人类边境,在灰山的木屋里躲了三年,才把那条命养回来。
然后她遇见了那个孩子。
饿得蜷在草垛里,肋骨一根一根挂在他身上,已经半昏了,只有指尖还死死攥着她衣袖不松。
她俯下身,听见他翕动着干裂的嘴唇叫了一声姐姐。
就那么一声,她心里那座用几十年仇恨垒起来的城墙塌了半壁。
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住在偏远得连魔界气息都到不了的山林里,养大一个总也长不高的孩子,日复一日地给他盛粥、缝衣、掖被角,用身体替他化开诅咒带来的燥热。
她以为自己可以忘掉那些恨,把余下的日子都摊在阳光底下晒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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