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暖气很足,暖的人发软。
露台外面那处用青竹篱笆围合着的天然汤池,依旧在黑夜中山呼海啸般翻着泡沫。
地热泉水从石缝里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升起阵阵如云雾般的水汽。
那些蒸汽早已凝结成了密密麻麻的水珠,把外面的夜色挡得光怪陆离。
老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踱着步走到玻璃门前。
她掏出一根手指在布满水雾的玻璃上擦出了一道透明痕迹,然后从那道痕迹中往外探看。
看着外面那汪在夜色里滚动的热汤,她揉了揉自己后颈,含糊不清地说:
“这水一直在那儿滚,看着倒是蛮热乎,冒烟冒得跟蒸笼一样……么儿,这池子……现在真能下去泡不?”
“能啊,进门前服务员就讲了,这是活水,一直放着循环,热得很,正是泡的时候。”
我走上前去拉开门。
刹那间,山谷里料峭的夜风夹杂着山林的冷风猛扑进来,与汤池里热气流撞在一处。
冷热交织的一刹那,带着硫磺味的热浪铺天盖地席卷了整个房间,直直灌进嘴呛得人难受。
然而当我们母子俩一前一后走出玻璃门,走到那两米见方的石池边时,一个被我们抛之脑后的尴尬难题放在了我们面前。
我们来青城山,本就是我临时起意的。
从成都退房的时候,之前的打算不过是去都江堰看个水利工程,根本就没备着泡温泉这一手。
想起我们的箱子里除了换洗衣物之外,连条多余的内裤都找不出来,更何况是泳衣了。
而这一隐藏在青城后山的温泉院落,平时接待的就是些从成都过来的情侣或是夫妻。
高墙筑起,青竹环绕,柴扉一关,在这与世隔绝的小院里,那些男女客人们浸润在这天然石池中,一向都是脱得光溜溜直接进水里,酒店的前台自然不会多此一举地在房间里准备什么泳衣裤之类的。
夜风呼啸,把竹篱吹得绕耳。
老妈站在池边上,探着头望着池子里那一泓乳白的泉水。
但接着她像是突然被什么蜇了一下,瞅着自己身上穿着的睡衣。
突然一阵夜风穿过竹影吹进来,老妈身上单薄的棉衣被风压向身前,紧贴着身上的线条。
虽不如少女般纤弱的轻盈,但却充满了被岁月浸润,承载着母性生机的丰盈,下摆随风流转,依附在饱满峰峦之上,宛如古希腊雕塑中湿衣贴体的石刻,呈现出大地般沉静而原始的美。
老妈光着脚站在冰凉的石砖上,身姿在白雾与夜色中显得有些迟疑,又像一座静止在时光褶皱里的造像。
一时间老妈的美仿似脱离了市井的琐碎,带着古典的生命本相,让周遭的空气与脚下一同凝滞在了这片寂静之中。
此时此刻仿佛凝固成了时间,连呼吸声都变得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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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妈手抱在胸前搓了搓手臂,退回到推拉门边避风。
老妈看看温泉里的水又看看池边的我:
“么儿,这啷个下水嘛?出门走得急,包里除了换洗的衣裳,哪备了游水的行头?连件能下水的大短裤都莫得。”
“山里的私汤本来就是各人在各人房间里泡,又不是外面平坝里的大池子,哪有穿着衣服下去的道理。”
我走到池边,探手摸了下水温。
池水温度适宜,带着硫磺的冲味,但是闻惯了也就还好。
“那也不能光屁股跳进去啊!”
老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露天坝里的池子,虽说外面有竹篱笆挡着,万一隔壁院子里有人探头望一眼,那还要不要脸皮了嘛!”
“竹子密得很,上面还搭了油毛毡的棚子,哪个看得见。”
我站起身子边说着,“不过……箱子里就带了两条长裤,又莫得游水的短裤。要是脱干净了跳下去,妈你还在跟前站着,确实有点不大合适。要不就算了,水也看过了,外面冷得很,进屋看会儿电视洗脚睡觉去。”
我嘴上这么讲,脚下故意往后退,作势要进屋。
说实话,带她来青城山我事前压根没想过这些。可刚刚吹蜡烛的时候,我许下了第三个愿望。
眼下站在这池水前,碰上没有泳裤的难处,我忽然脑子转过弯来,机会就这么到了手边。
这间房间花了这么多钱,抵得上店里几天的利润。
真由着我不泡就关门回屋,真由着我不泡就回屋,她光是心疼钱就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跟她过了二十四年,我太知晓老妈的。你越是催着她,她越是要防贼一样。
老妈见我真要往屋里走,果然急了。
她立马扯住我,朝着里面的大床瞧了一眼,又瞅了瞅池子的热水,心里好像盘算着什么:
“算撒子算!有撒子不大合适的?!这一间屋子花了好多钱,多半全在这个池子上!”
“妈,那我总不能当着你的面脱裤吧。”
我停住脚看着她说,“长这么大,哪有当儿子的在老娘眼皮底下光屁股的。”
老妈啐了一口,脸涨红了,抬脚在地上跺了一下:
“大男人扭扭捏捏像个撒子!小时候在天井里,木盆装满水,哪回不是老娘把你脱干净了按在水里洗?二十四岁也是老娘儿子,自个儿亲娘跟前,有撒子好见外的!赶紧把衣服脱了跳进去,把水占上!老娘转过身去不看你就是了!”
话说完,老妈果真转过身不再看我。
我看着老妈背对着我的身影。
夜风吹在脖子上发凉,我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了当把衣服脱下来,随手撂在旁边的躺椅上。接着把长裤内裤脱掉后,一脚踢开。
冷气扑在身上,让人直打颤。我没敢多耽搁,迈开腿跨进池里。
温泉水一下漫过脚背和腿肚,一直没到了腰。
水温热的很舒服,坐到池底凸起的石凳上之后,周身寒气被热水散去,舒服得让我忍不住哼唧了一声。
水里带着硫磺矿物的乳白,水面上盖着厚厚的水汽,只要坐下去从脖子下面都被遮住,水底下的景象瞧不真切。
我冲着门边喊:
“妈,我进来了,水温正好,你转过来嘛。”
老妈转过身来。
她眼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到竹躺椅上搭着的衣服,又落到只露出个脑袋的我身上。
白汽在水面荡开遮得严实。
可轮到她自己的时候,难题又摆在眼前了。
脱,还是不脱?
竹林里的风又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寒战。
老妈站在那儿,眼光落在水面上。
她想起在成都酒店跟“李医生”
聊过的话。
一个男人对女人的身体有男人的反应,下意识有回应证明身体是正常的。
当母亲的在日常细节里看一眼反应,就可以把这块心病放下来。
先前晚上前前后后试了两次,我规矩得像块木头连余光都没偏一下。越是这样老妈心里就越慌,生怕我真叫成都那些怪名堂给沾惹上了。
现在面对这温泉,房费更是不能白白糟蹋。
那还怕什么嘛?
自己身体掉出来的肉,从小一把屎一把尿养大,身上哪块肉不是自己洗出来的?
既然心中这块石头快压得喘不过气了,今晚又是个这么好的机会,干脆就大大方方脱了下去。
一来省了把衣服弄湿麻烦,二来正好借着这池水看个明白。
老妈目光一转,冲着我喊:“么儿,把头转过去!面朝墙,不准回头看!”
“转过去了,看着墙呢。”
我闻讯转过去,面向石墙。
虽然我看不到身后的情形,但老妈的每一个动作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先是把头发散落下来,接着是衣服脱下的窸窣,接着被甩在躺椅上。
接着是腿跨进水池,水浪花荡在池边的灰石上。
“哎哟……烫……烫得很!”
老妈轻呼了一声,手在水面上拨开,扶着石池边慢慢把身子坐进泉水里。
听到后面老妈坐稳了,我才慢慢转回头来。
老妈坐到我对面的石台前,腿曲着缩在水里,后背靠上石壁,发出一声满足的叹声。
热气在水面上罩着白茫茫一片,两尺外只看得见我们彼此的肩膀和脸。
老妈把贴在脸颊上的湿头发抹开,擦去脸上的水:“水硬是烫,烫得皮都红了。”
“习惯了就好。”
我两只胳膊搭在池沿,热水浸到锁骨。
池子只有两米见方,两人相对坐着,水底下膝盖隔得不远。
浮力把我们的身体往上托,老妈手臂就收在了大腿上。
水汽在额头上凝成水珠,滑过眉角掉下。
她装作在看上面的竹棚,眼光却掠过水面落在我脸,又落到水下被波纹荡开的地方。
“么儿。”
老妈在水里换了个坐姿,水浪晃了晃。
“干撒子嘛?”
“你刚才……当真把脑壳转过去了?”
老妈看着我听不出喜怒。
“转过去了啊。”
我靠在石池边上,“你是我妈,你下水,当儿子的直眉瞪眼盯着看,那算撒子名堂?哪个男人敢这么看自个儿老娘,出门不叫人拿石头砸死。”
老妈被我这话堵了一下撅着嘴,水下的手在膝盖上抓紧:“你倒懂规矩得很。刚才要不是老娘转过身去,你怕不是还要光溜溜戳在老娘面前显摆?大男人毛手毛脚,脱衣服跟揭锅盖一样快!”
“我一大男人,身上除了骨头就是肉,有撒子好避讳的。”
我抹了把脸上的汗,“小时候在青石坎,夏天去河坝里洗澡,哪个穿裤子了?还不都是跳进河沟里光屁股游。你那时候坐在石梯子上洗衣服,拿棒槌敲石头,也没见你转过身去。”
“那能一样吗?!”
老妈声音不自觉大了点,脸不知道是让热水熏的还是让话给臊的,通红一片,“你那时候才几岁?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娃儿!现在二十四了!人长得比门框还高,能跟小时候光屁股摸鱼比?今晚倒好,陪你跑来这深山老林里光着身子泡水,传回县里去,你刘阿姨那张嘴能把咱们娘俩编排成妖精!”
“这地方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说我不说,刘阿姨上哪晓得去。”
我闭着眼靠在池壁上,“出来泡个汤还要自己吓自己。你天天念叨腰疼腿酸,新店开张了从早忙到晚,不趁着这两天把筋骨泡松快,等回了宣汉,你那身老骨头散了架,哪个来替我掌蒸柜?”
提到新店,老妈嘴角的硬气松了起来。
她抬起一只手,看着被热水泡得泛红的手心。“新店……周站长那边真没得变卦的可能了?”
老妈低了下来声音。
“合同都签了,定金都落了纸字,白纸黑字盖着物资站的红章,他能变撒子卦。”
“老娘就是心里不踏实。”
老妈在水里把手缩回去,浸在热水里,“这么多钱全砸进去了。买房子的钱拿来盘店,万一生意不如老街,房租每个月干耗着,工人工资要发,水电气费要缴,那真是把咱们娘俩往绝路上逼。”
“亏不了。”
我睁开眼看着她,“实验小学一千多号学生,中医院还有这么多医生护士,迎宾大道那片又是新建的机关小区。只要我们的品质和老街一样好,别个凭撒子不来吃?宣汉人嘴刁,只要味道正,排队都能排到马路牙子上去。”
老妈听着脸上的愁容慢慢散开,凤眼里浮出光彩来:“那是。老娘调的肉馅,宣汉城里就寻不出第二家来,哪个都比不上。”
“所以嘛,你安心泡你的汤。”
我往旁挪了挪,靠得近了些,“手艺是现成的,牌子是老街叫响的,你自个儿身子骨硬朗,才是最大的本钱。”
我看着老妈被水汽熏得润泽的面庞,拍了拍水面:
“妈,仔细算算,我打从去外头读大学起,咱们娘俩好多年没这么坐在一起好好说话了。”
老妈看着水面上荡开的波纹,眼神有些飘远:
“可不是嘛,算起来快有五六年了。”
她叹了口气,手在水底下搓着手臂上的皮:“你考上大学那年夏天,拿到了录取通知书,老街那些街坊敲锣打鼓来贺喜,老娘高兴得在铺子门口放了鞭炮。结果九月份一开学,你背起行李箱上了大巴车,那一走家里面就冷清了。”
“我晓得,后来我天天加班加点,连过年回宣汉住那几天,我也是抱着个破手机在那儿忙。那时候心高气傲得很,总觉得不混出个名堂就对不起跑那么远,非要把公司的牌子印在名片上,走出去才算有面子。成天在写字楼里熬通宵,陪那些采购的经理喝酒,喝得胃里像着了火疼得吐酸水,我还以为自己真在奔啥子好前程。”
老妈听着,眼有些湿润抬手在水面上假意划拉了下:
“出撒子前程嘛,你每次往家里打电话,报喜不报忧,张口就是上海的楼有多高、赚了多少提成。老娘在电话这头听着,心悬得跟吊在半空一样。大城市哪是那么好待的?无亲无故的,人家凭撒子把白花花的银子塞你手里?还不是靠你拿命去填。”
“是啊,摔了个大跟头,才晓得自己多可笑。”
我自嘲地笑了笑,“公司裁员那天,人事连一杯水都没给我倒,十五分钟办完手续就把我扫地出门了。林夏拖着箱子走的时候,讲我这辈子在上海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老妈蹙眉啐了一口池水:
“莫提那个丧良心的女人!她懂个铲铲!我儿子堂堂正正凭本事吃饭,到哪搭不是一块好料子!她嫌这嫌那,是她自个儿没福气!”
“提她不是为了难受。”
我迎着老妈护短的目光,心里平复下来,“回了宣汉,我反倒觉得踏实了。这么多年了,别说陪你过生日,连你长了几岁我都记不清楚。每年你过生日,我最多微信上给你转几千块钱,打个两分钟电话就挂了。老妈,那时候我是真浑。”
老妈听着这话,眼圈发红:
“讲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做撒子嘛,谁怪你了?哪个当妈的会记恨自个儿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转的那钱,老娘一分都没动,全给你存在那个存折里呢,以后都留着给你以后新房买家电。”
“我知道。”
我又挪动了一下离她更近了些,隔着腾腾水汽看向她,“所以这次回来,帮着你把新店盘下来,我心里比在上海坐办公室舒坦多了。每天一睁眼能见着你,收了摊能吃上一碗你煮的蒜苗回锅肉,晚上了还能给你揉揉后颈和肩膀……妈,我觉得这趟回来,跟你的关系比念大学那几年亲近得太多了。”
老妈撅起嘴角,抬手往我头上撩了一把水,水花溅在我脸上:
“瓜娃子,转了性子了,嘴巴甜得很。老娘拉扯你二十多年,总算听到你吐出两句体贴的人话了。只要你把那些窝囊心思全收了,往后把新馆子支棱起来,老娘多起早贪黑干几年,也算没白遭那些罪。”
“新店肯定能发财,往后咱们不用遭罪了。”
我笑着抹掉脸上的水。
又是一阵夜风从竹林梢头掠过去,吹散了露台上聚集的大片水雾。
老妈看着我的肩膀,眼深处那压了许久的心事,终究还是忍不住再次翻了上来。
她搭在池边的手指敲了敲,装作漫不经心地清了清嗓子:
“么儿。”
“嗯?咋了妈?”
我靠回池壁。
老妈又往水底下沉了沉,只露出一截下巴和白净的脖颈,一双凤眼隔着水波在我脸上扫了几个来回,语气难得温柔:
“你刚才提起林夏……老娘顺口问你一句哈。你们两个在上海那个小单间里面……住了有一年吧?”
“差不多。”
老妈耳朵根有些红,继续问道:
“那你们两个年轻人……关起门来,平时关系……正不正经嘛?算不算正正经经的男女朋友?”
我一听这话,立马心里有了底。
老妈果然还是没能放下那疙瘩。
林哲那几条荒唐微信,依然像刺一样扎在她心里,这会儿趁着娘俩聊家常的间隙,她又忍不住想来摸我的底细。
我眼挑了挑,故意用怪声怪腔反问回去:
“妈,你问的‘正不正经’,到底是哪种正经嘛?大半夜泡着温泉,你一个当妈的,还打听起小两口被窝里面的事情来了?”
老妈没想到我回得这么直,脸腾地涨红了,在水面上重重拍了一巴,溅起老大一团水花朝我砸过来:
“王想!你个死娃儿!嘴巴上没个把门的锁扣了是不是?!老娘是你亲妈,正儿八经关心你,你跟老娘扯撒子浑话!”
“我哪扯浑话了嘛!”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着看她,“你问的问题本来就怪得很。男女朋友住在一个屋檐下,天天吃住在一块儿,还能怎么个不正经?该牵手牵手,该接吻接吻,晚上睡一张床上,该办的事哪样落下了?我要真不正经,人家姑娘能跟我踏踏实实处这么久?”
老妈被这话呛得停了片刻。
听到“睡一张床”,“该办的事哪样落下了”,老妈紧绷着的眉头显见地松了下来。
她啐了一口,回了我一眼,像是卸下了重担:
“算你小子没糊涂!老娘就是怕你在大城市跑野了,沾了些外面不三不四的怪毛病!正经谈恋爱就好好谈,被甩了也不丢人,好的都在后头呢!”
说完这句话之后,一时间我们娘俩谁也没再吭声。
池上的白汽聚了又散。
这池子太小,两人相对坐着,腿稍微伸开一点,膝盖就能碰上对方的膝盖。
水是烫的可肉挨着肉,谁也没穿衣服的现实,赤裸裸地展示在水底下。
老妈把胳膊收得更紧了些,下巴快要埋进水里。
她垂下眼,眼光悄悄沉进浑浊的池水里。
水面上漂着白沫,荡开又合拢。借着水波晃动的缝隙,能看到对面我的身架,肩宽体阔,脸上棱角分明。
刚才听到我变相承认跟林夏同床共枕的事,老妈的大石确实落了地,那口憋着的气也总算吐了出来。
她甚至觉得是自己上了年纪,疑神疑鬼,把那些捕风捉影的话当了真。
可这口气松了没半袋烟的工夫,安稳一过去,池子里又静得只剩水泡在翻滚。
自己儿子就坐在斜对面,赤裸裸的,哪怕连块布都没有。
她抬眼瞧着我。
一个二十四岁的小伙,刚刚谈起前女友那档事脸不红心不跳,可眼下坐在热汤里,神色平静得像在老街茶馆里泡盖碗茶。
我两眼直直看着竹棚,眼神没有乱飘,呼吸匀净,手脚规矩连眼皮都没见颤一下。
按说当娘的看见儿子正派,本该舒心踏实。
可老妈偏偏又生出一股说不清的别扭来。
大城市那些古怪事情,她在老街没少听人摆龙门阵。
有些男人嘴上能把女人哄得团团转,真到了骨子里却不是那么回事。
林哲发在手机上的那些胡话,还有望平街那个挽着男人的背影,冷不丁又冒了头。
更要紧的是李医生在微信里交代过的那几句话:
“观察他的躲闪程度……”
“观察他在近处的….”
嘴上说得再天花乱坠,那毕竟是过去的陈年旧账,眼前活生生的自己,才是试金石。
在这窄水池里,两人都没着衣服,水浪一推,要是个血气方刚正常男人,就算对面的是亲妈,在这般赤条的池子里,总归也该有些手足无措的局促,或者下意识的避让。
可眼前的我,坦荡得像一块老青石。
这副毫无波澜的模样,究竟是心头坦荡没有邪念,还是对女人的身子压根就没有本能的知觉?
刚刚放下的心,仿佛被人在底下悄悄抽了一块砖,又开始悬着打晃。
光这么隔着水雾坐着瞎猜,听我嘴里打马虎眼,能试出个什么名堂?
老妈开始坐不住了。
她挪了一下身,水浪推开几圈。
“么儿。”
老妈开口,嗓音在水汽里显得有些发黏。
“咋了嘛?”
我看着她。
“水太烫了,坐久了心里发闷。”
老妈手撑在身后的石壁上,把脖子和锁骨都从水面上露了出来,“背心那块劳损的地方,泡了半天热汤,好像更胀了,跟针扎一样。”
“那你往上坐点,别全泡在水里。”
“坐上去冷风一吹更难受。”
老妈扫了我一下,转开落在大腿边的水面上,“你……你坐过来点。”
“坐过去做撒子?”
老妈横了我一眼:“做撒子!叫你过来帮老娘按按背!现在骨头都泡软了,正好推推开!你是手断了还是腿瘸了,使唤你动一下还要三请诸葛亮啊?!”
我手扶着身后的石沿,从石凳上站起身。
池水从我身上滑下,腰以上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被冷风一激冒起一阵热气。
我在滚烫的水里走了两步,水波荡开,带起层层乳白涟漪。
老妈看着我走过来,眼睛缩了一下,身子往石壁上靠,两手交叠挡在身前,脸红得厉害,直到我在她身边的石阶上重新坐下来,水重新没到腰部,她才松开手,偏过脸去对着旁边的竹篱笆。
“坐……坐那么近做撒子,挤死个人。”
老妈小声嘀咕了一句。
“池子就这么大,我不坐过来啷个使劲?”
我坐在她身侧,两人的胳膊在水下碰了一下。
老妈缩了缩没说话。
“转过去,趴在池沿上。”
我说。
老妈没动。
“趴过去啊,你仰着脖子我啷个推脊椎?”
老妈咬了咬牙,身子在水里转了半圈,胳膊搭在池沿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把整个白嫩的后背亮在我的眼皮下。
没了睡衣的遮掩,温泉水从她圆润的肩头滑落。
老妈的骨架小,背上的肉却生得厚实滑腻,常年劳作让脊柱中线凹成一条沟,两边隆起的背肉被热水泡得通红。
身子趴在池沿上,前面那两只大奶子落进水里,浮力把奶肉飘起,在水波间荡来荡去,露出一点点褐色的边沿。
我把手靠上了她的肩膀。掌心附上去,湿滑滚烫,肉质柔软。
“使劲。”
老妈把脸埋在臂弯里,闷声闷气地说。
我拇指扣住她的肩胛骨内,沉下力往前一推。
老妈嘴里发出一声低呼。
“酸不酸?”
我问。
“酸……酸得很……”
老妈断断续续的,“使大点劲,往腰那块推,腰那根筋发硬。”
“你那是劳损。”
我在她的脊梁上往下走,掌根压在她的后腰凹处,手指碰到了她浸在水里的胯和大腿上方的软肉,“早几年就劝你雇多两个小工,你非要自己扛。这么重一袋的面粉,成年汉子扛一天都吃不消,你一个女人家逞撒子能。”
老妈伏在石沿上,任由我的手在她身上来回揉搓。
老妈身子软了下来,嘴里不自觉地念叨:
“雇人……雇人不要钱啊?你看小颖一个人,一个月开两千块,一年就是两万四。宣汉县城一年能挣几个两万四?老娘不省着点,你的学费生活费哪来的?后来你谈那个林夏,成天买衣服,哪个月不找老娘要补贴?老娘要是手脚松一点,咱们家早叫你掏空了!”
“行行行,算你劳苦功高。”
我加重力,在她腰肌上打着圈揉。
老妈直吸凉气,两只大白腿在水下动了动。
这一动,她那圆润的脚背,正好蹭在了我的小腿上。
水下是一阵温热的搅动。
老妈像想起了什么,声音停了下来。
她眼睛从胳膊弯空隙处,往后斜着看我。
我正看着她的后背,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在她腰上按,眼里毫无波澜,既没往水下瞟,也没往她身前瞟。
神情和平时在厨房帮她揉面时一模一样。
老妈咬住了下唇。不应该啊。
自己光着身子,这要是换做哪个年轻后生,怕是多少有点反应吧。
可眼前的我,手劲稳当,除了一额头汗,连点局促的意思都看不见。
难道……真被医生说中了?
面对没穿衣服的女人,身体不会产生一丝冲动,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老妈脑里翻腾起来,惊慌混着绝望,再次从脊梁直冲脑门。
她顾不上母亲的体面,也顾不上羞耻了。
今晚要是不把窗户纸捅破,要是不能亲眼看到儿子哪怕有一星半点的男人反应,她这辈子都要活在猜疑里!
老妈在水里扭过了身来。
水花翻涌起来泉水荡开。
原本趴在池沿上的妇人,整个人正面对着我坐直了身子。
动作太大太急,老妈整个人直接逼到了我身前,两人的距离一下子缩到了拃宽。
池水被她带起的身躯猛然排开,水面上浮着的厚厚白沫就被推向两边石壁,底下稍清的泉水随之翻卷上来。
再加上露台斜上方的壁灯直照进被水浪荡开的池子里,原本浑浊模糊的水,登时透亮起来。
两只大奶子被水流推挤着,浮出水面半截,粉红的乳肉上挂满滚烫的水珠,乳晕深重,暗红的乳头在夜风里挺着。
水面之下,没有了浮沫的遮挡,温润的小腹深陷的肚脐,再往下那片浓密的黑草在荡平的水波里顺着水流左右散开,隔着薄薄的温水看得清清楚楚。
母子两人的脸隔着不过三十公分的距离。
老妈脸似关公,带着孤注一掷的心思开了口:
“王想!你给老娘转过来!看着我!”
我停止故意的转身立在水里,目光避无可避地迎上了老妈的脸。
露台上的夜风停了。
只有温泉水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气,白雾在我们两人之间缭绕穿梭。
四目相对。
老妈看着我的眼,想从里面抓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躲闪惊惶,或者一个男人该有的燥热。
而在漫天水汽的掩护下,我深深地吸进了一口带着她体香与硫磺味的热风,眼神深邃得像看不见底的深潭。
僵持了好几秒,我才扯了扯嘴,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
“妈,你发撒子癫嘛?”
老妈浑身一震,声音发颤:“老娘问你……你看到我……心里头在想撒子?!”
“我想撒子?我能想撒子?”
我迎着她的逼视,直直对上她的目光,四平八稳而无奈,“你是我亲妈,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哪个不晓得你身上有几斤肉?你这大晚上突然扭过来横眉冷眼的,我还以为你后背抽了筋。你自个儿生日今天都四十六的人了,还在儿子跟前耍小孩子脾气,非要比个大眼瞪小眼?”
其实在水花翻开,她挺直身子的那一瞬,眼前那片晃动的雪白与沉甸甸的压迫几乎是扑面而来。
离得太近了,水面下的轮廓与水面上挂着水珠的丰腴,连同那混着硫磺的热气直往脑门上闯。
这可是一具成熟极品的肉体,在灯影下泛着肉质的红晕。换做任何一个男人,哪怕只是余光扫上一瞬,心跳都得炸开。
但我不能看,就连眼皮都不能颤一下。
我顶住了心头的躁意,强行将视线焊死在她那双喷着火的凤眼上,硬生生把目光从那惊人的起伏上挪开,不偏不倚半分余光都不往下瞧。
老妈被我这番话打得措手不及,嘴唇哆嗦着:“你……你少跟老娘打马虎眼!你眼睛……你眼睛刚才看哪搭?!”
“看你脸啊。”
我两手一摊,水花在手心荡开,“你嗓门那么大,吼得竹林里的鸟都要惊飞了,我不看你脸看哪搭?难道我还学那些流氓去盯你的胸脯不成?我要真是多看两眼,你不得跳起来拿拖鞋抽我的脸?妈,你今晚神神叨叨的,到底着了撒子魔怔嘛?”
我坦坦荡荡,神情还露出几分被冤枉的委屈。
老妈定定地看着我。
眼前的我没有闪烁没有猥琐,整个人自然得没有一丝异样。
既没有毛头小伙子面对女人裸身的慌张,也没有那种做贼心虚的躲避。
反倒是她自己,一个当妈的光着身子在这张牙舞爪,像个红了眼的赌徒一样逼着亲生儿子看自己的裸体。
夜风扑在她滚烫发红的胸乳上。
冷热交替,老妈那根绷到极限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和愧疚猛地涌了上来把她淹没。
她原本站直的身体像是被烫着了似的,慌忙把手捂在胸前,然后重重地坐回了水里,噗通一声溅起一片水花,借着热水把大半身子重新掩盖住。
“你个死娃儿……话多得很!”
老妈偏过头去,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脖子根和耳垂都透着艳红,含糊不清地骂着,“老娘……老娘就是试下你胆子!二十几岁的大男人,胆子小得跟家雀一样!”
“我就讲了你一天到晚瞎操心,净信网上那些妖风邪气。”
我顺水推舟地堵住了她后面的猜忌。
老妈虽然没再言语,手却依旧在水下绞着。
刚才那一通胡搅蛮缠虽然把她当场的试探给挡了回去,可从望平街到林哲那些话,哪是三两句插科打诨就能拔掉的。
她脸上的臊热褪下去些许,但透着茫然和暗底下的嘀咕。
她只是找不出破绽,暂时被堵得没了借口。
看着对面勉强平复下来的老妈,我知道那点疑虑并没有完全消散,而这恰好成了接下来的由头。
我靠在石池一角,两只手在水里缓缓划,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妈。”
“又做啥子嘛?”
老妈闭着眼睛养神,随口应道。
“刚才在吃蛋糕,你不是非要逼问我许的第三个愿望是啥子吗?”
我语气很轻,带着特有的郑重。
老妈那双凤眼一下子亮了起来,满是好奇:
“咋个?刚才嘴巴闭得像个蚌壳一样,这会儿肯招供了?快讲!到底许的啥子名堂?是不是真在老家相亲里头看中哪个姑娘了,不好意思跟我当面说?”
“跟外头的姑娘没得半毛钱关系。”
我摇了摇头,严肃得像是在谈一桩生死攸关的大事。
老妈坐直了身子,水花从她胸前荡开,眉头重新皱起:“跟姑娘没关系?那还能是啥子愿望?你可别跟老娘讲你在外头欠了高利贷哈!”
“想哪搭去了。”
我目光直直地穿过水雾,落在母亲脸上,“妈,这第三个愿望,是关于你的,也是关于我自个儿这条命的。”
老妈被我这话震住了,收敛了脸上笑意:“关于我的?还扯上你的命了?你个娃儿越讲越玄乎,到底在搞啥子鬼名堂嘛!”
我字字句句像经过深思熟虑的高谈阔论:
“妈,在上海被裁员被林夏甩了的那几天,我整个人就像被抽了筋扒了皮。在上海我拼命拼活地跑业务,到头来人家一脚把我踹开。那会儿我在出租屋里,真觉得自个儿活得没半点意思。”
老妈听着,眼神软了下来,带着做母亲的心疼:“事情都过去了,回了这里有老娘在,莫再去想那些糟心事。”
“可回了家,我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这身百十来斤的肉,到底是从哪搭来的?在上海别人把我踩在泥巴里,可在宣汉你为了护着我,能拿着擀面杖跟人拼命。今天刚好是你四十六岁生日,在老辈人嘴里,娘的生辰,就是儿身上那口骨血重新回炉的日子。”
老妈愣了愣没插话。
我继续顺着冠冕堂皇的说辞往下走,神情庄重得带着圣洁的意味:
“古书上讲,人受了灭顶的大难,魂魄散了,心气瘪了,要想真正重新活过来,就得回溯到自己生命的源头去接那股先天元气。我的命是你给的,身上的血肉也是你当年一口一口奶水喂出来的。在上海把人生的底气全跌碎了,要想把男人的精气神接回来,把旧年所有的倒霉晦气冲洗干净,就必须重回你这个生命的起点。”
老妈听得云里雾里,两只眼睛眨巴着,完全被这一通大道理绕得找不到北:
“啥子先天元气?啥子生命源头?王想,你到底在讲啥子天书嘛!老娘初中都没念完,你少跟老娘整这些文绉绉的大词!”
我直视着她的眼,没有一丝轻浮,平静得近乎坦然:
“第三个愿望,我是向天上的菩萨许的。我想求老妈你,像小时候那样,再把我搂在怀里头,让我再吃一口你身上的奶水。”
这话一出,原本水汽弥漫的露台上,空气在刹那间凝固住了。
老妈整个人呆住了。
她坐在水里,眼瞪得像铜铃,嘴巴半张着好半天没合拢,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茫然,慢慢变成了无法置信的惊愕。
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在水里被蒸出了毛病。
“么儿,你……你说啥子?!”
老妈的声音拔高了调,尾音都在发抖,带着母亲逆天荒唐时的极度震惊:
“吃……吃奶?!王想!你脑壳当真被驴踢烂了安?!你今年二十四岁!二十四岁的大男人!你跟老娘讲要吃奶?!”
“这不是胡闹,妈。”
我坐在对面,神色纹丝不动,还捎带上一种面对传统宗法洗礼般的庄严,“道家讲婴儿状态是人之初最纯粹的根本,青城山又是道教祖庭。我在外头染了一身的浊气,被人踩断了心气,心里头受的那些屈辱,只有回到生命最本源的母体怀抱里,借着当年生我养我的这口源头活水,才能把那窝囊废的阴霾冲掉。这叫洗髓脱胎,是对你养育之恩最极致的归顺与敬畏。”
这一套大词甩出去带着佛道哲理,又扯着老辈人的玄乎讲究,直接把没见过大世面的县城妇人弄得晕头转向。
老妈坐在水里,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热粥。
洗髓脱胎?
接先天元气?
归顺生命的源头?
这都哪跟哪啊!
可看着儿子那张轮廓分明严肃认真的脸,看着他眼里没有邪念污秽,全然一片纯粹赤诚的神采,老妈原本要脱口而出的破口大骂此时刹了车。
二十四年了,儿子在她面前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性子。
他受了失恋的重创,在上海遭了裁员,这些都是亲眼瞧见的。
难道在大城市里,真的有这种玄之又玄的心理疗法?
难道这真的不是小孩子的胡闹,而是他心里那道深不见底的创伤,在用这种近乎荒诞的方式寻求母亲的庇护?
老妈脑子涨得疼。
然而就在她被这一套说辞弄得心神大乱的刹那,微信里我扮演的“李医生”
叮嘱,忽然像道闪电再次劈进了她的意志里!
“生理本能是骗不了人的……”
“只要挨得近了,哪怕亲近如母子,血气方刚的男人也绝对装不出规矩来……”
“真要是对女人莫得感觉,中枢神经才是麻木的;要是好好的,碰着了就一定会有动静……”
老妈的心咚咚地狂跳起来。
已经二十四岁的成年儿子,要伏在亲妈怀里去含那颗封存了十几年的乳核。
这是全天下最荒唐最逾矩的要求!
可这也是全天下最极端最彻底最无保留的测试!
那些在微信里看过的话,跟儿子刚才那番近乎悲壮的剖白在老妈心理疯狂斗争。
如果儿子真的只是把这当成了洗掉倒霉晦气的仪式,如果他真的只是单纯寻求母性的援救,那他的身体在靠近时就会像婴儿一样坦然无私;
而如果……如果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面对自己这么一双大乳,在肌肤相亲的瞬间,他下半身那根东西到底会不会起反应,在这水波里,她这个当妈的只要一摸,就能摸得一清二楚!
是飘飘还是真正的男人?
是真心理创伤还是另有隐情?
只要迈出这一步,所有的谜底都会在今晚这池温泉水里大白于天下!
老妈坐在水里,浑身的血液往脸上冒。
那是羞耻是对伦理边界的恐惧,更是一个母亲想要彻底看透儿子灵魂的赌博。
她看着我,那对庞大的乳瓜随着急促的呼吸带出一圈圈混乱的波浪。
良久良久,露台上的热汽浓得化不开。
老妈长长地吁出了一口热气,一种认命般的慈悲与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她抬起艳红的小脸,声沙哑在水雾里轻轻飘了过来:
“……背时的冤家……老娘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老妈微微敞开了护在水面上的两臂,露出了那一池汹涌翻滚的雪白肉浪,冲着我低低唤了一声:
“过来嘛……就依你这一回……”
老妈两手臂搭在石面上,人往后靠着石壁。
那张白净的脸皮让热汤熏成了熟透的桃子颜色,眼神往露台外头的夜空飘,不敢跟我对视。
“还戳在那头做啥子嘛……要洗你那劳什子晦气,就搞快点!大晚上的不嫌水烫,泡久了脑壳都要发昏!”
我踩着池底滑溜溜的鹅卵石,慢慢走近。
地热硫磺的微涩漫在腰间,温热沉重。
水下的肉棒就立得硬挺,像根烧红了的熟铁桩子,直挺挺翘在水里。
好在池水浑白的,加上白汽,两尺开外就瞧不清底下的光景。
我走到老妈坐着的那方浅石台跟前,膝一弯半跪在石阶下。
这一凑近,水面上飘着的就都是老妈身上散出来的热气,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因为整个人浸在热汤里,水的浮力让那两座大件托起了半截,大半圈软白白的大肉浮在乳白色的泉水上方,随着水波起伏轻轻飘荡。
“先讲好哈,就依你这一回!”
老妈别着脸,一只手搭在眼睛上遮着,指头抠在额角上,“小时候吃奶你就属狗的,见着肉就下死嘴咬。现在二十四岁了,要是敢拿牙齿咬老娘一下,看我不拿大耳刮子抽你!”
“妈,我又不是小娃娃长乳牙,哪会咬你嘛。”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把脸贴了过去。
离得真的太近了。
浮出水面的大肉团在夜风里晾着,水滴沿着白腻的奶肉往下滴。
那圈不小的褐色乳晕摊在白生生的肉面上。
肉盘上的皮比周围的嫩肉粗糙些,布满了一圈圈细碎的皱纹,上面凸起着二三十颗黄豆大小的肉疙瘩,一粒粒硬邦邦地立在乳面上,被热水泡得透亮。
正当中那颗暗红色的肉核子,早就被水温激得胀大了一圈,像枚熟透了的山枣子,歪歪斜斜指着水面。
我没再多话,张开嘴,凑着水汽迎了上去。
嘴唇贴上那枚山枣子的顷刻,热水和软肉一并滑进了口腔。
肉核子烫得厉害表皮紧绷,带着温泉水的微咸,嚼上去软糯却又带着厚实的韧劲。
我把嘴巴张得老大,舌头打着卷,把那颗粗硕的肉核整个裹在舌面正当中,顺着上颚轻轻研磨。
老妈的身子猛烈地耸了一下,双手抠住身后的石沿,整条脊梁骨一下子绷得溜直。
“唔……你这瓜娃子……轻……轻点吸嘛……”
老妈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喘息,下巴后仰着,脖子上的大筋鼓了起来。
我没有松口,舌头沿着那颗挺翘的肉核往外打圈,刮过底下那圈布满小颗粒的暗褐肉盘。
那些凸起在表皮上的小肉疙瘩被舌苔一下下舔弄,硬得跟小石子一样,舌尖刮过去,能尝出一粒粒清晰的颗粒感,粗糙里饱含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熟肉味。
嘴里大口吞咽着从老妈肉上吮出来的温水与细汗,大口大口地吸吮着。
那枚被我含在嘴里的肉核子,在舌头的裹挟和唾液的浸润下,越来越硬越来越粗,顶在我的上膛上,胀得快要爆开一样。
我一边用力咂摸着嘴里的肉枣,一边含糊不清地抬眼看着老妈涨红的脸:
“妈……光拿嘴含倒,两边肉浮在水头使不上劲……我能不能拿手摸两把嘛?”
老妈眼睛紧闭,两排睫毛在白雾里抖个不停,嘴唇咬出白印子。
听见我这句含糊的问话,她身子颤了颤脑子里显然又在翻江倒海。
网上的假医生(我)讲的那些话,还有我刚才那套婴儿回溯的鬼话,在她心智里反复绞杀。
她只当这是儿子在做那劳什子心理洗髓,又想着自己当娘的要测试他的生理底细,横竖已经脱光了坐在水里,奶头都让含了,再拦着反倒显得自己心虚造作。
“摸嘛摸嘛……烦死人了!”
老妈偏过头去,啐了一声,声音软得没了骨头,“小时候吃奶也没见你两只爪子老实过,成天在老娘怀里乱抓乱挠……赶紧弄,弄完了上去穿衣!”
得了老妈这句准话,我手下再没客气。
两只手从石台两边探进水里,从老妈两边的肋下滑了过去,一把兜住了浮在水里的两团大软肉。
手掌一入水,两团浩瀚无边的熟脂直接落进了掌心。
温泉水的浮力托着它们,可抓在手里分量依然衬手,像是在水底捧起了两袋浸饱了水的面粉袋。
水底下的肉温比外头还要滚烫。
我十指大张开来,把那软烂的肉瓜包在手里,指头深深陷进肥厚温热的脂肉深处。
经年累月的骨血与暖意,在这汪地热水里融散开来。十指微微一收,肥厚的熟膏便漫过虎口顺着指缝汩汩溢出压在腕上。
老妈浑身骤然一紧,搭在石沿上的手肘弹了一下,后脑勺磕在石壁上发出声闷哼。
“呃……!”
一声被热气蒸透了的鼻音自她喉间挤了出来。她眼皮颤得厉害,眼睫上聚着的水滴啪嗒一声砸在浮起的乳肉上。
这具熟透的妇人身肉,因我这双大手的按覆泛起细密的粟粒,水下的腿也紧绷如弦。
我舌尖没有放开这枚熟透的硬核,喉结上下滚了滚借着吞咽温水的空档,把话语混着热气,直直喷在她被烫得泛红的锁窝里:
“妈……一碰着你这肉,我才觉得自己的魂真正落回了宣汉里……”
老妈嘴唇微张着,只剩下倒抽凉气的动静。
“小时候生了重病,烧得整宿整宿讲胡话,你整夜不合眼把我抱在怀里,也是这么一身滚烫的热气。那时候只要把脸贴在这儿,听着你的心跳,再吓人的噩梦都能散干净。长到二十多岁,在外头跌得头破血流心力交瘁,到头来才明白,天地再大,能把一个人散了的魂魄重新给聚起来给暖活过来的,自始至终就只有生我养我的这片怀抱……”
我掌根压着她外面软肉往里聚,指尖陷进她乳根下的肋骨缝,带着朝圣般的虔诚将这一对沉坠的肉瓜半收半搂在掌心之中。
这几句肺腑般的胡话,裹挟着岁月里母子相依的记忆,像一剂强心针把老妈心里最后一丝难堪化作成了水。
她紧咬的牙关蓦地松开,原本僵直的背在这母性慈悲与骨血相连的震颤中无可奈何地寸寸软了下来。
软得不可思议。
常年在案板前练出来的厚实身底,在水里被煨化了,磅礴的滑腻顺着指间翻涌像掬着两个刚掀笼屉的糯米团。
我双腕深扎在浑水里,卡住沉重的乳底,一边把那两座巍峨的肉阜往当间狠命并拢,一边掌根发力沿着肌理来回绞旋推碾。
喉间的嘬弄愈发蛮横,舌苔卷起那粒暗核直往嗓子眼里拽,两手在水下大肆拿捏。
两侧猛然合围,老妈胸前登时隆起一道幽邃狭长的深壑,软肉相撞甚至径直掩住了我的鼻翼嘴角。
“哎呀……王想……你松……松点劲嘛!”
老妈吃痛哼出了声,眉心拧成一个死结,两截腿在水底不安分地拍腾出几蓬浑沫:
“手底下没轻没重的……那是活肉,又不是死面团,你使这号蛮牛力气干撒子!”
我把嘴唇自那枚红核上骤然抽离,
“啵!”
一声清脆饱满的水肉脱离声,在寂静的露台间突兀地响起,回音清亮得让人脸烫。
一缕晶莹黏连的银丝被扯断,溅在被吮得紫胀充血的肉晕上。
我粗重的呼吸全数轰在那几枚森然怒张的小颗粒上:
“妈,浸在浑水里头瞧不真切。你往石阶上坐高两分嘛,好让我把这生命源头端详个明白,把这口心气接周全。”
老妈猛掀眼皮,瞳仁里交织着恼恨与难堪,扬手在我满是水渍的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看个先人板板!有撒子好端详的!一身老皮囊了,前头两包糟肉有撒子看头!你穿开裆裤那阵没瞧够啊?!”
我纹丝不动,反倒兜着那两垛重肉往上掂了掂,神态肃穆庄重声音里听不出丁点轻薄:
“小娃娃懂个撒子记性。你是我亲妈,给了我这条命,你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是带我来到这人世间的恩德。现在儿子遭了大难,想要洗去一身戾气重新做人,看看生养自个儿的源泉,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歪心思?”
这一番大义凛然的话如晨钟暮鼓,老妈眼底的羞恼寸寸凝结。
在老妈古朴而又被绕晕了的心思里,既然这关乎儿子的精气神能否回正,既然是为了让他散掉的魂魄重新在母体里扎根,看两眼似乎真成了某种荒诞却神圣的仪式。
更紧要的是……那想要试探儿子下身到底是硬是软的神经,在此刻疯狂抽搐。
要瞧,索性由着他瞧个底掉!
隔得越近照得越亮,他若是当真对女人的身体起了不该有的孽念,水下的动静还能瞒得过青天?!
老妈从鼻管里喷出一口浑浊的热浪,透着孤注一掷的硬气:
“看嘛看嘛!横竖是老娘前世造的孽,欠了你的债!看够了赶紧给老娘把心思扳回正路上去!”
话音未落,老妈双臂后撑在石壁棱角处,腰肢发力,将小半滑腻的身段拔出了沸水,稳稳移坐到了高出水面一截的台阶上。
哗啦一声响。
泉水如银练般从她身段上倾泻流下,两尊沉重浩荡的绝品肉峦,彻底摆脱了浮力的遮掩,赤条条亮堂堂地横陈在夜雾之下。
水珠沿着凝脂般的乳面疾速滑落,颗颗没入那道不见天日的肉峡里。
被山风的寒意一激,整只右边的大奶方才被我吮吻过的地界,泛起夺目的胭脂红。
那圈褐色的乳盘骤然缩紧收褶,周遭的粟粒枚枚怒放如刺,中央那粒紫红的肉核更是膨胀到了顶点,足有一截大拇指长短,孤零零硬邦邦地在冷气里战栗晃颤。
反观左边那只未经采撷的,则沉累累地覆挂在小腹上方,大片松软丰润的肉瓤直接摊在石板上。
这一硬一软一红一白的对照,带来的视觉冲击直叫人当场窒息。
目睹这般光景,我小腹潜藏的烈火如泼了烈酒般轰然腾起。
水波下的怒物更是暴胀到了极致,硬如玄铁青筋如蟠龙般虬结鼓胀直指夜空。
我俯首在水雾间,咽喉滚过粗喘,目光紧咬住那枚泛着冷光的挺秀肉丸,重新埋首覆了上去。
这一回没有汤水的稀释,一整团温热浓烈的母体幽香结实盖在了我的脸上。
我将那粒坚实的肉核重新吞入唇腔,舌尖打着旋发了狠地卷弄抽吸。
“咕啾……滋啦……”
黏腻的吮吸声在露台石壁间荡漾开。
我的手覆上那片无垠的丰腴,十指深深陷进软肉内,将那两团肉丘肆意搓捏挤压成各种形状,掌茧不停碾过那些战栗的硬颗粒,喉间泛起阵阵的吞咽。
老妈端坐在冰凉的石台上,整个人如遭雷殛,脖颈高高仰向夜空瞳仁涣散失神。
“啊……哈……么儿……莫……莫吸了嘛……”
老妈齿缝间溢出凌乱不堪的断续呻吟,两瓣肥厚的大屁股在石阶上不安地辗转磨蹭,整身筋骨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瘫软下去。
封存了十几余载不曾被男子触碰过的要害,在这般狂风暴雨般的嘬咬与揉捏之下,埋藏了半辈的欲火被开始燎原。
酥麻的暗流顺着胸乳一路劈进尾椎,整个人脑海轰鸣炸响,连手指都提不起一丝力气。
然而就在老妈神魂颠倒即将陷落的刹那,脑海深处仅存的那丝清明,似乎扯动了她此行的另一桩初衷。
底下!
我的胯下到底起没起男人的动静?!
老妈在高强的晕眩与羞耻中,挣扎着提起灌了铅般的手臂。
她将那只手悄无声息地探进了冒着白烟的浑水深处。
水面下白浊翻腾,雾气封锁了一切视线。
老妈贝齿咬唇气息紊乱,借着上身酸软前倾的掩护,将那只浸在热水里的手掌,幽灵般朝着我两腿之间的虚空缓缓摸索而来。
她要验明正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