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佳月自小和爷爷奶奶生活,父母没什么文化,想要赚钱只能跑去外地打工,第二年又生了个男孩,当年计划生育抓的严,为了这个男孩他们罚了几万元的款。
对此周佳月一概不知,因为她这个时候也是小宝宝呢。
待她长大一些,才知道父母身边还有一个小男孩,还是她的弟弟,她很生气也很伤心,为什么弟弟可以在爸妈身边,她却不行?
等到去村里读书的时候她发现,哦他们村的所有小孩都是留守儿童,都是由爷爷奶奶带的。于是她就不伤心了,但依旧讨厌弟弟。
周佳月读四年级之前,父母有回过家两三次,但由于她是寄宿在学校里,只有周末才回家,所以见的面少之又少。
她只记得有一次她在学校走廊玩翻扑克,就听到同班同学喊她:“周佳月,你妈妈来看你了。”
周佳月愣了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手上的灰都没擦,就看一见一个笑盈盈的女人穿着红裙子走向她,用纸巾给她擦手。
柔声细语地问她,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妈妈给你买了一袋零食哦。
周佳月呆呆的,感觉有些陌生,但也感到温暖,这是属于母亲给她的感受,同时周佳月又记恨上了那个弟弟。
周佳月还没习惯呢,她就说自己要走了,你好好读书,我去赚大钱以后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
“哦……妈妈,再见。”
四年级的暑假,父母打电话到老家,问周佳月暑假的时候要不要去他们那边过。
似乎他们这些留守儿童都是这样,周佳月没理由拒绝,就答应了。
那时候去外省还没有高铁,不是坐绿皮火车就是长途巴士。
同行的还有周佳月的另一个同学,以及同学的爸爸,他们坐的是长途巴士,从天亮出发,天黑到达。
周佳月第一次坐这种长途的巴士,上车被皮革味熏了个半死,前夜大采购买零食的兴奋刷去半截。
巴士缓缓启动,周佳月和同学坐在一块,其实他两也不熟,但是车上太无聊了,总得找些事情做。
他两没聊上一个小时呢,周佳月就发现自己特别想吐,原来她是易晕车体质。
之后的路途周佳月都恹恹的,靠着椅背睡觉,大部分时间都是假寐。
天黑变黑,路灯纷纷亮起,周佳月下了巴士,一个穿着格子衫的男人扶着自行车等着她,周佳月一看,哦这好像是我爸。
她老实坐上车后座,她爸就蹬着自行车回店里,一路上无话可说。
他们停在一个餐饮店门口,店里有不少食客,女人正忙碌着,见他两回来了说:“小月来了,快去吃饭吧。”
男人领着周佳月走到最里边的餐桌上,有一个小男孩正在扒饭,他道:“小月这是你弟弟,阳阳。”
呵呵,讨厌的弟弟。周佳月心中冷笑,但还是喊了一句:“弟弟。”
“姐姐。”周嘉阳冲着她喊。
周佳月只在父母身边待了一个半月,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很忙,更多的时候是她和周嘉阳待在阁楼,周佳月玩妈妈的手机,周嘉阳看动画片。
两人基本不怎么说话,周嘉阳是不知道怎么和姐姐相处,周佳月是懒得理他。
就这样暑假也过完了,周佳月又坐上遥遥的巴士回她的农村,周嘉阳继续待在父母身边。
这样的日子每年都要持续一到两次,直到周佳月上了初中,她晕车晕得实在厉害,也有了拒绝的权利,便跟父母说要寒暑假想留在家里。
父母和弟弟的印象就这样在周佳月心中淡去,暑假她在家看电视,追还珠格格、仙剑三,和村里的同学一起去河边抓鱼,去雨后的山里采蘑菇。
寒假天气冷,周佳月喜欢窝在房间里放自己攒钱买的名侦探柯南的碟片,看到经典的几集把自己吓得缩在被窝里。
逢春节的时候能收到非常多红包,老家亲戚多,周佳月又是他们周家头几个出生的孩子,几乎每个人都带过她,深得七大姑八大姨喜爱,只可惜这笔巨款全都归奶奶存着。
老家老人多,孩子也多。来的弟弟妹妹全都喊周佳月大姐姐。
周佳月学着电视里的火把,去烛台上抠挖融化的蜡油,裹在木棍上,当火把完,几个小孩也有样学样,被大人们制止了。
当然没有酿成大祸,不然就要用竹条抽她了,这玩意抽人可疼。
周佳月在家里潇洒了三年,期间只有父母每个月会来电和她说话,周嘉阳只活在父母的口中,她早就忘记这个弟弟长什么样了,但对他的讨厌一点也没减。
因为周佳月这时候知道了什么是“重男轻女”,如果她是个男孩,那一定没有周嘉阳什么事,偏偏她是女孩,周嘉阳是男孩,所以她讨厌周嘉阳,不需要什么理由。
周佳月初三毕业,以优异的成绩考上重点高中。
村里的学校只到初中,高中得去县城里面读,好在父母这几年在外地打工,念着周佳月从小就成绩好,早就在附近的地段买了房子。
高中嘛,全中国人民都最看重的时期,再加上父母常年起早贪黑地干活,身体渐渐吃不消,就打算回县城盘个小店,顺便带带周佳月。
而且再过两年周嘉阳也要读高中了,他成绩一般,父母想着让他跟周佳月学着些,有望考上重点高中。
周佳月坐在新房的沙发上,父母还是她印象中那个样子,只是老了些,周嘉阳却是在她心里刷新了形象。
周嘉阳的脸蛋白皙,浓眉大眼,完美地继承了周佳月想要的双眼皮,身量修长,比他们班上四五个女生暗恋的男生还要好看些。
父母去收拾房间了,让他两姐弟好好相处,周佳月实在是喊不出来弟弟,感觉很怪,周嘉阳也是。
两人尴尬地坐在一块,各玩各的。
父母把他们格子的房间都收拾好,女人说:“阳阳,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刚好姐姐暑假闲,你让她辅导你啊。别只坐着玩,把作业拿上去姐姐房间学习。”
周嘉阳蹭地站起来“哦”了一声去拿书包。
周佳月先一步走到房间,摆了两把凳子,周嘉阳坐在左边,抽出数学作业埋头就写。
周佳月坐在旁边没事干,只觉得好尴尬啊……又不好玩手机,只能装模作样地也拿个提前借来的高中课本开始预习。
她都初三毕业了,又没有暑假作业,凭什么也要吃学习的苦啊,这才放假第一周!
周佳月思来想去,对着周嘉阳翻了个白眼,注意到他有道题算错了,她“额”了半天,都没想到一个好的称呼,含糊道:“你这题算错了。”
“哪里?”
“就这个啊,不是你这样做的,笔给我。”周佳月唰唰在草稿纸演示给他看,“这样。”
“哦……”周嘉阳按照她的思路抄了过去,等遇到下一道同类型的题时,他又犯了相同的错误。
周佳月不耐烦说:“周嘉阳,你是猪吗?”
“你才是猪。”周嘉阳反驳她,末了又补了一句,“周佳月。”
“呵呵。”周佳月冷笑,“你凭什么喊我名字,没大没小。”
“我就喊,周佳月,周佳月,周佳月。”
“吵死了,闭嘴。”
父母假装路过周佳月房间,没听见他两小学生的对话,只看见周佳月认真指导周嘉阳,觉得这一幅姐友弟恭的画面非常温馨。
从这天以后,两人都好似找到了最合适的称呼,只直呼对方的大名,只有在朋友面前提及对方的时候才会说,哦我弟那个蠢猪。我姐那个蠢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