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逸,阿嫲走了。”
李承逸家的门口,老太太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
“你等等,我跟你一块下楼。”
李承逸这会儿还猫在浴室里洗漱,一听奶奶这就要走,赶紧把嘴里的牙膏沫吐掉,囫囵漱了两口,又捧起清水往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水珠都顾不得擦,就急急忙忙地跑出了浴室。
“你慢点儿,别又磕着腿了。”
奶奶瞧见孙子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忍不住又唠叨了一句,眼睛却一直落在他那条腿上,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其实前两天,李承逸的骨头就基本愈合了,脚上缠了快一个月的石膏也终于卸了下来。
奶奶不放心,又在他家多住了两天,眼瞅着人没什么大碍了,这才打算回去。
这一个月,她光顾着照顾孙子,连自己那个造纸钱的小作坊都没顾上去瞧几回。
那作坊就在奶奶家附近,拢共请了几个工人帮衬着,老太太一向亲力亲为、看管得紧。
可这一个多月没怎么盯着,她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前些日子,好几个常来买纸钱的老主顾都跟她念叨,说这批纸钱做得不如从前,薄了、糙了。
老太太听了,脸上笑呵呵地应着,心里却惦记坏了。
她这性子,一辈子要强惯了,半点不肯让人说闲话。
如今孙子也大好了,她是一刻也待不住,天刚亮就收拾妥当,急着要回去瞧瞧作坊。
送奶奶下了楼,李承逸又替她拦了辆出租车,扶着她坐稳,又扒着车窗叮嘱了几句,直到车子开出去老远,他才转身进了小区。
刚进家门,微信就“叮”地响了一声。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奶奶转来的一笔钱,整整一千块。
他还没点收款,老太太又追着发来一条语音。
“承逸,你这个星期的生活费,阿嫲用微信转给你了,不够用就跟阿嫲说。”
他听着语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这老太太也真有两下子,六十好几的人了,智能手机还玩得这么明白,转账、语音,样样不落。
他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又补了句“阿嫲你路上慢点”,这才放下手机,好好收拾了一番。
临出门前,他拎起一个袋子,里头也不知道装了什么,鼓鼓囊囊的。
下了楼,他把袋子塞进电瓶车坐垫底下的收纳格里,扣好,便跨上车,往老城区的方向骑去。
这鬼天气,说来也怪。前几天还天天顶着二三十度的大太阳,热得人只穿短袖,今天却冷不丁地掉到了十多度。
可这点凉意,半点也挡不住他那颗躁动的心。
要知道,因为腿伤,这一个月他可真是憋坏了——哪儿都去不了,上学放学都得周志成接送,在学校里连上个厕所都不方便,更别提周末出去撒欢了。
虽说在家还能时不时跟余奕、董霏霏她们开黑打几把游戏,可天天如此,到底也有些枯燥乏味了。
至于他为什么午饭刚过就往老城区赶,自然是去接某个小笨蛋了。
“妈妈,我去图书馆了。”
朱遥家里,她冲屋里喊了一声,便兴冲冲地踩上楼梯下了楼。
正在玄关换鞋时,母亲郑爱弟的声音从里屋传了出来:
“遥遥,你书包怎么没拿?”
朱遥刚把那双崭新的空军一号蹬上脚,鞋带还没系紧,一听这话,也顾不上脱鞋,就急匆匆地往楼上跑。
她回房间拎起书包,母亲瞧着她这火急火燎的样子,倒也没起疑,只当女儿是跟同学约好了时间,快赶不上了。
“怎么还穿着鞋子上楼?”母亲又嗔了一句。
“新鞋子还没穿过,不脏哒!”
朱遥像一阵风似的,又“咚咚咚”地跑下了楼。
先是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后,那脚步声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终于,在拐角处,朱遥的身影出现了。
她今天扎了个蓬松的丸子头,几缕碎发软软地垂在耳侧。
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奶白色卫衣,衬得她那张小脸愈发白净;
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牛仔裤,把她那双笔直修长的腿裹得恰到好处。
脚上蹬着那双崭新的空军一号,白色的鞋帮下,露出小半截带蕾丝花边的白袜子,清清爽爽的,透着一股子干净的学生气。
朱遥一瞧见李承逸,先是傻傻地笑了一下,随即便飞快地跑了过来。
她迈开长腿,麻溜地跨上后座,两条胳膊紧紧环住了李承逸的腰。
“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呀?”李承逸转头问。
朱遥却不说话,只抓着他的衣角,轻轻扯了两下。
李承逸以为她是在催自己快走,怕被邻居瞧见,便一拧油门,把车骑上了路面。
谁知车子上了路,朱遥却在他背后撅起了小嘴巴。
只是李承逸背对着她,看不见。
他只觉朱遥今天像条泥鳅似的,坐在后头格外不安分,那双小手老是扯他衣服。
“干嘛呢?我在骑车,等一下咱俩都摔了!”
李承逸迎着风,大声喊道。
朱遥听了,这才安分下来,可那张小脸还是绷着,嘴依旧撅得老高。
“不给糖,就捣蛋。不给糖,就捣蛋……”
她小声地、一遍遍地嘟囔着。
只可惜,李承逸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压根没听见她在念叨什么。
随着一阵刹车声,电瓶车稳稳停在了电影院门口。
李承逸把车靠边停好,支起车撑。
两人今天,是来看《夏洛特烦恼》的。
原本打算国庆刚上映那会儿就来看,可李承逸这一受伤,把计划全打乱了。
好在,这部电影反响出奇地好,下映时间一延再延,这才赶上了。
朱遥下了车,站在路边,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着一颗小石子,嘴里还在一个劲儿地嘀咕:
“不给糖,就捣蛋。不给糖,就捣蛋……”
李承逸打开车坐垫,从里头拎出那个袋子,走到朱遥面前。
“什么东西呀?”朱遥眨巴着眼睛,疑惑地瞅着他。
“给你买的糖果。有愛愛小說,原創首發,盜版必缺。小朋友吃了糖,就不能捣蛋了。”
说着,李承逸打开袋子,凑到她眼前。
里头是满满一大袋、各式各样的糖果,花花绿绿的,几乎要满出来。
昨天放学后,他特意跑去那家学生们常逛的集合店,把里头各种新奇的糖果,一样不落地都买了一份。
“我才没有捣蛋呢。”
她那原本只装了两本习题册的书包,登时被撑得鼓鼓囊囊的。
“走吧,快到时间了。”李承逸朝她伸出手。
朱遥立刻牵了上去,小手握得紧紧的,像是生怕他跑掉似的。
她乖乖地跟在李承逸身旁,李承逸迈一步,她也迈一步。
两人脚上踩着同款的鞋子,迈出去的步子,竟出奇地一致。
鞋是前几天李承逸买的,是俩人的情侣鞋。
“乖乖坐着,不许乱跑。”
“知道啦,我不会乱跑的!”朱遥温顺地低下头,任由李承逸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软软地应道。
她双手平放在腿上,脊背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追着李承逸的背影看。
同伴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就见休息区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穿得实在普通——一件宽松的奶白色卫衣,一条浅蓝色牛仔裤。
可偏偏,就是这一条简简单单的牛仔裤,裹在她腿上,竟把她那副臀腿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该饱满的地方饱满,该修长的地方修长,就这么随意坐着,也好看得过分。
再往上看,是一张侧脸。
她扎着个蓬松的丸子头,几缕碎发软软地垂在颊边。
那侧颜的轮廓,标致得不像话——额头光洁,鼻梁秀挺,唇瓣是天然的粉,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最要命的是那一身皮肤,白得几乎透光,被休息区的灯光一照,仿佛整个人都笼着一层柔柔的冷光。
她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浅淡的影,一双眼睛清亮亮的,偏又冷清清的,看人的时候,像是隔着一层雾。
“你去要个QQ呗,瞧着好像是一个人来的。”
先看见她的那个男生,撺掇着同伴。
“我不去,没要到多丢人啊。”同伴缩了缩脖子。
也确实。光是这么远远地看着她那张脸,就让人不敢贸然上前了——但凡心里有点数的人都明白,这么漂亮的女孩,身后肯定追着一大把追求者。
更别提,她那副冷冰冰的表情,更是把“生人勿近”四个字,明明白白地挂在了脸上。
两人到底不敢上前搭讪,却还是忍不住,远远地偷瞄着。
忽然,那女孩站起了身。
原本紧紧绷着的嘴角,竟一点点向上翘了起来;那双清冷的杏眼,也弯成了两轮好看的月牙。
更叫他们看呆的是——女孩笑开时,脸颊上还浮起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原来,冷冰冰的人,笑起来竟这样甜。
“大猪!”
乖乖坐了好半天的朱遥,这会儿已经有点想捣蛋了,说不定,还能从李承逸身上再搜刮出几颗糖果来。
“诶诶诶!手上都是东西呢。”李承逸赶紧侧身躲开。
朱遥的小嘴立刻就撅了起来。
她接过李承逸手里的爆米花,捧在怀里,抓了几颗塞进嘴里,咔哧咔哧地嚼起来。
甜滋滋的,她又抓了几颗,却伸手往李承逸嘴边喂。
“我不爱吃这个。”李承逸下意识地别开头。
朱遥却不肯,鼓着腮帮子,一脸“你不吃我就要闹了”的表情。
李承逸转头瞧她这副模样,到底败下阵来,乖乖低下头,张嘴让她把爆米花塞了进来。
“我要喝奶茶。”朱遥又嚷嚷。
李承逸把手里的奶茶往她嘴边一递,等她“咕咚”吸了一大口,两人才朝检票口走去。
“好可爱啊……”不远处,瞧见这一幕的男生喃喃道。
“真该死啊!”他的同伴却咬牙切齿。
因为女孩身旁那男生,刚才换成一只手拿两杯饮料,腾出来的那只手,竟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女孩牛仔裤下的翘臀。
而女孩非但半点不恼,反倒还往他身上,凑得更近了些。
随着灯光一盏盏熄灭,影厅里,渐渐沉入一片昏暗。
李承逸抬手,把两人座椅中间的扶手翻了起来。
朱遥很快就挪了过来,小身子一点点往他这边蹭。
“嘿咻,嘿咻。”她居然还在给自己配音。
等她整个儿挪过来,李承逸便抬起胳膊,等朱遥钻进了他怀里,才收臂将她搂住。
手刚覆上去,李承逸便觉手感不太对。
“今天怎么穿了?”他低头,凑到她耳边问。
要知道,朱遥之前说过,入秋之后,她都是不穿内衣的。
“本来没穿的……可感觉磨得有点疼,我就又穿上了。”
朱遥小声解释了一句。说完,她忽地直起了身子。
“你等一下。”
昏暗中,李承逸看不清她在做什么,只听见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衣料摩挲的响动。
过了一会儿,朱遥才又软软地缩回他怀里。
“可……可以摸了。”
李承逸再一摸,果然,手感彻底不同了。
虽然还隔着一层卫衣,可那两团软肉再没了内衣的束缚,绵软饱满,随着他的掌心一压,几乎要满溢出来,那软乎的触感,直叫他喉头一紧。
“你脱了?”李承逸有些震惊。
要知道,虽说这电影已经上映一个月了,又刚过中午,影厅里没什么人,稀稀落落坐着的,也就那么几个。
可朱遥居然能在这种公共场合把内衣给脱了,着实让他又惊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