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旧案

天将亮时,许鹤年醒了。

窗外还只有一层极淡的灰白。

她没有立刻起身。

侧过脸,便看见了身旁仍在熟睡的李润卿。

晨光透过窗纸,落在她清冷的眉眼间。

许鹤年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想到昨晚的荒唐,她求着殿下……,脸就烧的慌。

她轻轻掀开被褥,下榻穿衣。

动作放得极轻,没有惊动李润卿。

整理好衣襟后,她又站在榻边看了一眼。

寝殿的门被轻轻合上,逃也似地走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榻上的李润卿才缓缓睁开眼,望着已经关上的门,许久没有动。

许鹤年回府后拿着从静芙宫的账册,又吩咐人把五年来江南各大粮仓的粮册一摞摞搬进书房。

许鹤年坐在案前,一本本翻过去。

第一年。

没有问题。

第二年。

也没有明显问题。

第三年开始,南陵仓的损耗突然增加。

可每年增加的幅度都不大。若只看一年,很难察觉。但把五年的账放在一起,问题便十分明显。许鹤年拿笔在纸上写下几个数字。然后停住。

“有意思。”

管事凑近。

“家主发现什么了?”

“不是南陵仓的问题。”

“啊?”

许鹤年将几本账册摊开。

“你看。”

“南陵仓每年的损耗,都刚好比安平仓高出两分。”

“而安平仓……”

她翻到另一页。

“又刚好比另外一处粮仓高出一分。”

管事看得头大。

“这有什么不对?”

“太整齐了。”

许鹤年抬眼。

“真正的粮仓损耗,不可能这么整齐。”

她指着其中一栏。

“除非有人在做账。”

“而且做账的人非常熟悉官府的核算方式。”

管事脸色渐渐变了。

“您的意思是……”

“这不是几个仓吏胆子大了。”

许鹤年放下笔。

“背后有人教他们怎么做。”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片刻后,许鹤年问:

“南陵仓现在的仓令是谁?”

管事立即回答:

“赵成。”

“他的履历。”

“已经让人去查了。”

“再查五年前负责南陵仓的人。”

“是。”

许鹤年靠回椅背。她忽然想起李润卿说过的话。

这件事情牵扯太深。

看来她没有说错。

午后。

消息送了回来。许鹤年看着手里的名单,眉头一点点皱起。现任仓令赵成,五年前不过是南陵县丞属下的小吏。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前任仓令。

沈文泰。

五年前调离南陵仓后,先任江州转运副使,三年后升任户部郎中。

如今已经是户部侍郎。

许鹤年盯着这个名字。

忽然觉得事情变得麻烦起来。

一个小小的粮仓亏空,竟然一路牵扯到了户部。

她继续往下看。

沈文泰的妻族姓谢。谢氏旁支。许鹤年沉默下来。谢云深昨日的话再次浮现在耳边。

“许氏没必要为了皇室,得罪自己真正的盟友。”

她终于明白了。谢云深未必知道全部真相,但谢氏一定知道南陵仓,甚至可能知道得比她更多。

傍晚。

许鹤年派人送了一封极短的信,只有两句话。

南陵仓旧案已有眉目。

前任仓令沈文泰,如今任户部侍郎。

信送出去以后,她便没有再等回复,她知道李润卿一定会看到。至于接下来怎么做,是李润卿的事情。她不会追问。

静芙宫。

李润卿看完信后,久久没有说话。她已经猜到沈文泰会出现,却没想到许鹤年查得这么快。

“她查到了沈文泰?”

女官点头。

“是。”

李润卿将信纸重新折好。

“谢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

“继续盯着。”

“是。”

女官退下。

李润卿独自坐在灯下,她本来应该为许鹤年的效率感到满意。

可她脑中浮现的,却是清晨时那扇被轻轻合上的门。

她的指腹缓缓摩挲着那张信纸。

与此同时。

谢府。

谢云深正在书房看卷宗。

沈清和端着茶进来。

“又在看这些?”

“嗯。”

谢云深接过茶。

“许氏查到南陵仓了。”

沈清和眉心微蹙。

“这么快?”

“比我想象中快。”

谢云深笑了一下。

“许鹤年这个人,不能小看。”

沈清和在她旁边坐下。

“那你准备怎么办?”

“暂时不怎么办。”

“看戏?”

“看他们怎么走。”

谢云深翻了一页。

“陛下想借许氏牵制世家,长乐公主又在暗中查粮案。而许鹤年……”

她停了一下。

“她现在站的位置最有意思。”

沈清和看她。

“你觉得她会站哪边?”

谢云深没有回答,她只是笑了笑。

“等她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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