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还不一定谁下不了床呢。

此后他们又聊了好一会领地上的趣闻,中途那位老女仆还过来续了一次茶水,直到这杯喝完,克罗伊差不多也意识到自己该走了,于是便向人道别就准备起身离开。

没想到这位领主从椅子旁边摸出一根拐杖,晃晃悠悠地撑了起来——

“小姐,我送你到门口吧。”

克罗伊这才扭过头,看到男人的左脚确实有些跛,却靠着拐杖走得还算稳当,连忙问道:

“威廉先生,您的脚……”

“十多年的老伤了,没事,我觉得自己和年轻时没什么两样。骑在马上,还是能跟砍稻草人一样,把那些戴头盔的脑袋削下来!走吧——”

见到人如此坚持,克罗伊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跟在他身后一直到了宅子的大门外。

此时艾伯特正和园丁蹲在墙外的蔷薇丛附近,似乎两人正在就修建蔷薇的技巧探讨着什么……

直到威廉咳嗽了一声,他们才注意到两人已经出来了,这才一左一右地应了过去,各自站在自己主人那一侧。

克罗伊再次郑重地向人道别:“感谢您的招待,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和您会面。”

威廉倒是有些不舍地点头,似乎对于他孤独的中年生活来说,刚才算是难得的陪伴了。

他的妻子多年前死在土匪窝里……他们掳走了她,下面糟蹋得一塌糊涂,当他杀光他们的时候,连她的肚子都被刨开了!

他的儿子则是看护着离镇子不远的一座小城堡和两三个村子,也算是他唯一的副手,还有一个十来岁大的女儿。

“哎——真该让你跟我那小伙子见一面的,他是个好孩子,也许你没有婚配的话,可以考虑一下……”

闻言,克罗伊稍微愣了一下,她隐约感觉到了斗篷下的人碰了碰她的后腰,似乎非常期待她的回答……她当然不可能答应,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啊,毕竟领地还不好过,暂时恐怕不好商议婚事,感谢您的好意!但我确实有意结交您的儿子,不妨就下次。”

“没事,我只是随口一提……那就下次吧,我会让他过来的。”

“好的。愿主保佑您!”

“愿主保佑!”

……

……

等到那处宅邸已经被远远抛在身后、连屋顶的轮廓都隐没在街巷的曲折里,艾伯特才松了松斗篷下的肩膀,偏过头看向克罗伊。

她手里攥着一卷羊皮纸,攥得有些紧,纸边都被指尖捏出了细小的褶皱。

“你手里拿的什么?”他问。

“啊?”

克罗伊像是被他的声音从某个专注的状态里拉了回来——她的肩膀还绷着,脊背挺得比平时直,显然还没有完全从“荒棘堡小姐”的角色里走出来。

她顺着艾伯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语气里带着一丝还没来得及散去的郑重,“特许书。给洛根的,一年期。”

艾伯特脚步顿了一下。

“他怎么就答应了?”这话脱口而出,没有经过他一贯的从容。他伸手接过那卷羊皮纸,在手中翻看了两遍,确认这不是克罗伊在开玩笑。

说实话,他压根没指望过这事能成。

这本来就是他教给克罗伊的谈判策略——先抛一个对方大概率拒绝的条件,再退回到真正想要的底线。

他那位人类教师反复强调过,这叫开价的技巧。

在他的预想里,最理想的结果不过是那位领主客气地表示“容后再议”,至少不会当面拒绝,多少给荒棘堡留几分薄面……

能这么顺利地拿到特许书?那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不应该答应吗?”克罗伊歪了歪头,表情里带着几分困惑。

然后她忽然停住了——她看到了艾伯特的表情。

她的领主大人很少露出这种神色:意外是真的意外,连平日那股游刃有余的慵懒都没来得及挂回脸上。

她明白了。原来他根本就没觉得这事能谈成。

这个发现让她的困惑迅速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点一点从嘴角浮上来的得意。

她往前凑了半步,抬起下巴看着艾伯特,然后翻了个相当可爱的白眼:“您不是说当在床上演就行吗?还是太低估我了吧!”

艾伯特眼中的意外只持续了一瞬。

他看着她那副难得翘尾巴的模样——肩膀终于放松了,不再端着了,眼睛亮亮的,得意得连面纱都遮不住。

然后他猛地伸出手臂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一带,低下头凑近她耳畔,压低的声音里含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笑意:

“噢——原来你跟那老家伙上床了?”他顿了顿,故意把语气拖得意味深长,“老东西玩儿挺大啊。替自己儿子试完了,还要你撮合跟他儿子?”

克罗伊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她二话没说,一脚就跺了下去,正中艾伯特的脚背。

但杀伤力很有限——毕竟她穿着连衣裙和便鞋,而他蹬着皮靴——但态度和气势很到位。

艾伯特没有躲。

他夸张地龇了龇牙,吸了口凉气,但手臂仍然搭在她肩上没有松开:“嘶——贴身女仆对主人下手这么狠?那你明早别想下床了。”

“哼,不下就不下。”克罗伊肩膀一扭从他胳膊底下挣出来,往前走了半步又回过头,那双红眼睛里带着一丝好斗的光,“还不一定谁下不了床呢。”

艾伯特扬起眉毛,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跟了上去。

又走了几步,克罗伊已经把那卷特许书重新卷好收进了腰间的小袋里。

艾伯特收起玩笑的调子,问道:“其他的事呢?”

“回酒馆房间里再聊。”克罗伊说。

“回房间?”

艾伯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层若有所思的味道,“我不确定那酒馆房间隔音怎么样。”

克罗伊正低着头把袋口的皮绳系紧,她似乎真的有点担心聊正事会被别人听到,于是随口接道:

“会被听到吗?”

“没事。”

艾伯特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语气平淡而笃定,“我顶到深处的时候,捂住你的嘴就行。”

克罗伊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您正经点行吗!!!”

她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开来,惊得墙头上一只灰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

……

次日,艾伯特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酒馆一楼还没有几个客人。

但跟在他身后半步的克罗伊,倒是把仅有的那几双眼睛全都吸引了过去——她重新披上了那件深色的斗篷,兜帽没有拉上,但宽大的斗篷下摆随着她下楼的步伐轻轻晃动,偶尔露出里面那件连衣裙的一角裙摆。

晨起的阳光从门口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亮得刺眼的光带,光带里浮着细细的灰尘。

空气里残留着隔夜的粗酒气味和灶火余烬的微温。

老板正趴在柜台后面擦拭一排木酒杯,听到楼梯响动便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艾伯特身上,然后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跟在后面的克罗伊——

斗篷遮住了她大部分身形,但兜帽下露出的那张脸还是昨天那个姑娘。

她的头发没有像昨天那样精心挽起,只是随意地在脑后束了一下,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

斗篷的领口处隐约能看到连衣裙的系带,系得比昨天松了两分。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和昨天面见那个领主时端庄矜持的模样判若两人。

老板手里的抹布停住了。

他的目光在艾伯特和克罗伊之间弹跳了一个来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重新低下头擦杯子,动作却明显比刚才慢了半拍,眼角余光一直追着两人不放。

“早啊。”艾伯特神态自若地在柜台前坐下,敲了敲柜台台面,“有什么吃的?”

克罗伊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把斗篷的前襟拢了拢,然后朝老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老板看看艾伯特,又看看克罗伊,再看看艾伯特——那眼神里混合着好几种东西:嫌弃、好奇,以及某种男人之间不需要明说的羡慕。

“你们昨晚……”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是忍耐了半天,最后也没有憋住,“动静可不小。”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艾伯特,而是低头擦着同一只杯子——那只杯子他已经擦了至少十遍了。但他嘴角那一点压不住的弧度出卖了他。

“楼上好几间房的客人都被吵醒了,有人还敲了墙——你们压根没听见是吧?”

克罗伊正伸手去拿柜台上的水壶,闻言手腕顿了一下,那只手悬在水壶上方停了半秒,然后才继续伸过去。

她没有抬头,但兜帽阴影下白皙的耳根处浮起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虽然很浅,但足够被贴身的人捕捉到。

艾伯特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他转过脸看着老板,语气理所当然:“听见了,没空理。”

克罗伊放下水壶,在柜台下面不动声色地伸出两根手指,掐住艾伯特腰侧的肉,顺时针拧了半圈。

艾伯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端着水杯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了白。

老板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他往艾伯特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问道:“兄弟,你身体挺好啊。”

克罗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平视前方,表情淡定得像是在听两个陌生人谈论天气。

但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柜台上磕出的声响比平时稍大了一点。

艾伯特接过老板推过来的粗面包和一碗温热的扁豆汤,掰了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主要还是女伴水多。”

“咳——!”

克罗伊被水呛到了。

她捂着嘴连咳了好几声,眼角都呛出了水光,兜帽滑下来几分,露出整张涨红的脸,那对耳根已经从淡红变成了明显的绯色。

她转过头瞪着艾伯特,那双红眼睛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活腻了”——

但嘴上什么都没有说,因为咳得实在说不出话。

老板仰头大笑起来,笑得眼角都挤出了褶子,边笑边摇头,用手指点了点艾伯特。

笑够了之后,他重新拿起抹布,又看了看还在咳嗽的克罗伊,用一种长辈对小辈的慈祥语气补充道:“姑娘,你别嫌我说得直——这位是真疼你。我这酒馆开了二十年,见过不少带女伴来的,第二天早上能一块儿好好下来吃早饭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克罗伊终于止住了咳。她深吸一口气,把滑下来的兜帽重新拢回头上,先朝老板礼貌地笑了笑——

那笑容堪称端庄,和昨天在书房里的贵族小姐如出一辙——然后在老板转身去后厨拿汤的瞬间,侧过头凑近艾伯特耳边,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磨牙的意味:

“您这张嘴,迟早有一天我得用针线给您缝上。”

“缝上多可惜,”艾伯特端起碗喝了一口扁豆汤,表情依旧从容,“昨晚你不还说——”

“我没有。”

克罗伊打断他,斩钉截铁。

她伸手从他面前的盘子里掰了半块面包,动作流畅而理直气壮,仿佛这本就是她应得的份额。

然后她把那半块面包往嘴里一塞,用一种暧昧的态度终止了这个话题。

“得,这顿算我请。”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对艾伯特喊道,“面包不够再叫我。”

艾伯特也不客气,又喝了一大口。正吃着,他忽然感觉到角落里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他端着碗转过身去——

酒馆靠墙最里侧的角落里,一个瘦削的身影正缩在长凳上,面前放着一只空碗,显然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

那头乱糟糟的褐色短发还是和昨天一样沾着灰,但那件粗麻布短衫的袖口似乎被特意掸了掸——洛根显然在出门前做了一个少年能做的最大努力来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对上了斗篷下的目光。

他就一下确定了那肯定就是艾伯特,尤其是那斗篷顶上有些不自然的轮廓,别人不会在意很多,但洛根知道……那就是艾伯特藏着的恶魔角。

他的脸上有一种极力压制的兴奋,像是揣着一个憋了一整夜的决定,急于找到出口。

“你这就来了。”艾伯特也没有招呼气鼓鼓的克洛伊,慢慢踱步到洛根的桌边,一屁股坐到他的对面,“我记得给你两天时间考虑。”

洛根双手抱住面前的空碗,那颤颤巍巍的手让那颗最后的扁豆在碗底滑来滑去,只不过这应该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激动:

“用不着两天。我想好了。”

“那你怎么想的。”

洛根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似乎想再说什么有气势的话来开场,但最终只是带着几分逞能意味地说道:

“反正横竖都是赌。与其在这个镇子上吃一辈子粗饼蘸豆酱,不如就随着你干了——我相信你画的饼!”

艾伯特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腰间摸出那卷羊皮纸,随手丢向洛根。

洛根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羊皮纸上是几行端正但略显潦草的墨迹,末尾盖着一枚深红色的蜡印。

“这是……?”

“特许书,”艾伯特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忒图领领主亲笔签发的。一年为期,辖区内免过路税,镇上交易免摊位费。你带着这个,在这条线上跑,至少你暂时用不着交税。”

洛根捧着那张羊皮纸,嘴巴张了张,合上,又张开。

他的目光在蜡印和艾伯特的脸之间来回弹跳了好几下,然后他低下头,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得很慢,当然那些字他并不一定都认识,但还是在确认那些墨迹每一个都是真的。

“领主……签的?”他抬起头,虽然不一定看懂了字迹,但那漆印他是见过的,是领主自己的纹章,所以那浅褐色的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你怎么弄到的?你又不认识他——你昨天才刚到镇上!”

艾伯特站起身,把斗篷拢了拢,遮好那对角。

他走到洛根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语气仍然显得随意:“这些问题你不需要关心……得先给你准备一辆简单的马车,然后这一趟呢就先把我购置的东西拉回去,那些需要分给村民的东西就由你来分。既能省我一点事情,也能让你熟悉熟悉领地上的村庄,他们也就知道你了,说不定能有个好印象。”

他顿了顿,然后朝洛根手里那卷羊皮纸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我也没全是在画饼吧?”

……

他们三人也不拖沓,分头行动之下,临近黄昏时分便买齐了需要的东西:

马车(仅有一匹看起来脚力还不错的驮马,后面拉着的车斗则是旧的,没有苫盖和布棚,只有大概半人高的四面围挡。好在足够便宜,连马带车只需要40多塔塔,但也是洛根全部的家当了,如果不是艾伯特垫了第一批买货的钱还真没法开始)、一箱子粗盐、两条铁犁和几根各式农具、两三口铁锅、一些粮种,外加洛根自己采购的(但是艾伯特出钱)几箱腌菜、几麻袋块茎。

除此之外也就没有更多货物了,主要是他的马车眼下也只能装这么多货物了。

再三确定采买齐全之后,艾伯特还询问了一下洛根要不要考虑再在镇子上过个夜——毕竟,向西的那条商路上暂时可没有什么驿站,虽说很多行商都练就了能在马车上睡觉的本事,但毕竟他还没走过这种远路,不一定习惯如此。

然而洛根的干劲儿却很足,似乎也不愿意再在镇上消磨一夜,催促着艾伯特尽快出发。

既然他这样表示,艾伯特倒也不再劝说……他们三人便在夜色中离开了忒图镇,来到镇外的那条大路上,艾伯特和克罗伊各自骑着马走在洛根马车的两旁,只是单匹驮马拉着马车的速度毕竟有限,恐怕回去的速度要比来时更慢——

这样长的时间,即便艾伯特和克罗伊都不能完全不休息(如果只是好几天不眠不休,以他们的精力尚且可以)。

为此他们也在马的鞍囊中准备了三张睡垫,总比直接睡在地上要强得多。

当他们从镇外的大路上转入那条如今看来相当隐蔽的小路,从而通往那条废弃商路的时候,艾伯特和克罗伊终于拉下了兜帽——

只是出于好奇,洛根稍微打量了一下这位恶魔领主的女伴,她那银色的长发在月光下像是在发光一样,剔透如红宝石一样的眼睛泛着微光,还有在和艾伯特说笑时露出来的尖牙……周身透着一种致命的美丽与诱惑。

等等,尖牙?

坐在马车上的洛根突然没来由地抖了抖,有些犹豫地看向艾伯特:“那……那个,领主大人……我从一些老人那里听说,有些会在夜里咬断人类脖子的漂亮怪物,会把人吸成干尸……该、该不会……”

艾伯特看着他这副样子,蛮不在意地回答道:“嗯,她确实是血族,克罗伊,我的贴身女仆、侍从、副手、床伴。”

“床……床伴……”洛根毕竟是个在小镇底层摸爬滚打的小商贩,对这些东西不说了解,也还是稍微清楚一点的。

“大人!”克罗伊则稍微有点炸毛。

“噢噢……”艾伯特摆了摆手,可能示意自己会收敛一点,“总之,你不用太担心,她‘被喂饱’的情况下不会咬人的,事实上她现在也不是太渴血了……而我自认今早应该已经把她喂饱了。”他说着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牙印。

说真的,那可真是爽到了——他用亲身经历验证,不仅在床上做的时候被咬着是种相当美妙的感觉,而且克罗伊喝饱的情况下可以说不是一般的积极,简直给他的腰都要坐断了!

“哦!”洛根看到两人之间的眼神交锋,只能默默应了一声将头低下去,就当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这条荒废的商路简直枯燥得要命——

既没有洛根想象中那种幽深的林间小路、壮阔的平原、高耸的山地;也没有什么传奇一样的智斗土匪强盗或者跟什么野兽赛跑;更不想是那些经行无数村庄、小镇的大商贾一样有什么奇妙见闻。

路上除了沙石就是枯树,时不时得还得把车轮从下雨冲出的泥坑里推出来……

那点被少年意气和满腔热血激出来的充沛精力,在第二天入夜的时候就用得差不多了,他往嘴里塞了半块干面包之后困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在艾伯特示意下,三人都慢慢地把速度降下来。

“行了,就地休息吧。这个坡正好稍微高一点,也比较平整,把垫子铺上就能睡了,我和克罗伊轮流守夜,你就好好睡觉,我前半夜她后半夜……”艾伯特从鞍囊里把三张睡垫拿出来,然后在地上展平。

马车停止摇晃之后,洛根看起来反而清醒了一点:“大人,怎么能让您守夜呢,我可以守前半……半夜的。”

他说话的时候甚至都稍微打了个盹。

艾伯特见他这样甚至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行了,赶紧睡吧,让你守前半夜,醒了都被野狼叼走了。我没那么困,恶魔的精力比你们旺盛多了,至于她后半夜就更不用担心,精神着呢!”

这“精神着呢”总感觉从他嘴里说起来,都有点不太纯粹,克罗伊还是瞪了他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扯过睡垫躺了下去。

但她躺下的时候,睡垫被抖开的那一下明显暗自用力——

大概是觉得继续拌嘴,自己这位领主还能整出点更让人忍不住揍他的话。

可能之前少有在马车上颠簸一天一夜的时候,洛根觉得自己疲惫得简直难以置信,只是将马车拴好在树上,刚刚在柔软的毛皮睡垫上躺下,便直接沉入了梦乡……

而再度睁眼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夏日的暑热已经初见端倪,他的身上已经被烘得有些燥热。

再打量一下周围,发现艾伯特和克罗伊已经骑在了马上,正在一旁的树荫下闲聊……他一个激灵立刻坐了起来,这才让不远处的艾伯特注意到他,朝着这边喊道:

“醒了就收拾收拾继续赶路吧!过了这个土坡,前面就有个小溪,我们水袋里的水喝完了,去小溪旁就着水吃干面包吧……而且看样子,马也得喝点水吃几口嫩草了。”

“好嘞!”他起得还算利索,将那睡垫一卷,松了树上捆着的缰绳,将睡垫往马车上一扔就开始继续赶车。

……

这已经是他们离开忒图镇的第七天,周围的地貌已经渐渐过渡为一片丘陵,艾伯特觉得时机也差不多了,便对着某个方向一指:

“洛根,我们再往前走一段,那个方向有一个村庄。虽然离荒棘堡有些距离,不过前不久我把那边勉强纳入了我的领地,你的第一站就是要去那边一趟。”

因为昨天夜里,克罗伊碰巧抓住了一只肥美的大鼠,他们今早便能美美地吃上一顿烤鼠,洛根的精神头看起来不错:

“那是个什么样的村子?”

“还记得我们路上见到的那些驿站吗?好像这条路和那些驿站曾经都是那村子里的人经营维护着,不过后来逐渐荒废之后,那村子就成了土匪窝。男人们劫道,那些被掳去或者偶然逃到那里的女人们被关在屋子里当作公共用具,村口摆着削尖的木桩上插着脑袋……”

“呃……”洛根明显面色发白。

“不过他们现在是我的人。”

“让他们继续当土匪?”

“当然不是,我打算给他们一些农具,一点粮种,再拨点粮食、柴火,让他们能过了今年,之后他们就得想办法养活自己而且重新维护这条路……只要商人们能重新在这条路上往来,我想他们还是能过得像样。”

“所以您才找我?”

“算是吧。”

“那您真是个好领主,我说真的。虽然您是个恶魔……”

“嗯。走吧,已经离多恩村不远了,我之前叫他们把通往村口的路先收拾出来,也不知道他们办好了没有,不然我们还得把货物走着搬进去。”艾伯特的反应则是比较平淡,转过头继续看着眼前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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