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有钱的小孩哥

吴媚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周知远被敏慧摆弄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间更衣室有点闷。

她抬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不是刻意的,就是闷了,锁骨下方那片遮瑕膏盖了两层的吻痕在镜子里若隐若现。

她拉了拉领口,让空调的凉风灌进去,吹在胸口那片还残留着昨晚体温的皮肤上。

她今天穿的这件白衬衫,料子是上好的埃及棉,剪裁是修身款,但经不住她这副身段。

胸口的扣子从第一颗开始就被两团饱满到不讲道理的软肉绷得死紧,侧面看过去,扣子之间的缝隙里隐约能透出一抹黑色蕾丝的影子。

她早上出门时在衣柜前犹豫了三秒——昨晚那条蕾丝内衣是秋文用手解开的,今早她又穿上了,不为别的,就是习惯了。

此刻在更衣室的侧光里,白衬衫在胸口处被撑出了两道从锁骨延伸到腰线的优美弧线,每一道弧线都饱满得像熟透了的水蜜桃,轻轻一碰就能溢出汁水来。

她靠在梳妆台边上,翘起二郎腿,灰色西装裤的裤管顺着抬腿的动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段小腿和脚踝。

她的腿很长——净身高一米七三,腿长占了将近三分之二,这些年舞蹈虽不怎么跳了,但腿部线条反而比年轻时更添了几分熟透了的丰腴。

小腿肚饱满圆润,脚踝却细得银链子刚好卡住。

脚上那双棕色低跟皮鞋鞋跟只有三厘米,但在她身上,三厘米的跟就够把臀部那道弧线再往上提一个档次。

她光是靠在那里喝水的姿势,就让敏慧第三次把散粉刷拿反了方向。

周知远从化妆椅上站起来试铠甲的时候,吴媚走过去帮他调整胸甲的搭扣。

她站在他身后,两只手从他肩膀两侧伸过去,整个上半身几乎贴上了他的后背。

她的胸口隔着白衬衫压在他后脑勺的高度——不,不是刻意压的,只是她的身高让他刚好到这个位置。

他只要稍微往后仰一下头,后脑勺就能陷进那两团被无数女人羡慕也被无数男人觊觎的软肉里。

吴媚浑然不觉似的,手指在他胸口的搭扣上拧了两下,拧好之后还顺手在他胸甲上拍了拍。

拍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离得太近了——他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钻进她的鼻腔,是某种她不认识的牌子,很淡,像雨后竹林里飘过来的风。

她没有立刻退开,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从她这个俯视的角度,能看到他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的阴影。

“胸甲有点紧,”她开口,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尾音懒洋洋地拖了半拍,像是还没从昨晚的餍足里完全醒过来,“你吸口气,让我看看合不合身。”

周知远吸了一口气,胸廓微微扩张,铝制胸甲在侧光里泛起一圈极细的波纹光。

吴媚的目光从他的胸口移到他的肩膀上——护肩还没装好,露出他白衬衫下那对还没长开的、少年特有的单薄肩胛。

她伸手把护肩给他扣上,指尖在他肩头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多了两秒。

“好了。”她退后一步,双手抱在胸前——这个姿势把她的乳沟挤得更深了,衬衫扣子之间的缝隙又张开了几毫米。

她浑然不觉,歪着头打量他全身的铠甲效果,目光从银盔扫到护臂,从护臂扫到剑柄,最后落在他的脸上。

她的嘴角翘起来,翘的弧度里带着一丝专业上的满意,也带着一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纯粹的视觉享受——一个好摄影师天然会被好看的画面取悦,而面前这个穿着银甲的少年,在晨光里确实很好看。

去往玫瑰园的路上,吴媚走在最前面。

高跟鞋踩在碎石小径上,每一步都把她的臀部往左右各送出一个饱满的幅度。

她从主楼走到玫瑰园的距离,足够让小陈两次把目光从她的背影上移开,又两次忍不住移回去。

不是小陈没见过女人——是吴媚走路的样子,有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骚。

不是搔首弄姿的骚,是那种她压根不在乎你觉不觉得她骚的骚。

她的胯在走路时自然摆动,幅度不大,但每一个摆动都刚好把灰色西裤绷在臀部上的弧线拉到最满——那两瓣臀肉被裤腰收束在棕色皮带上方,圆润饱满得像两个被放在高处的熟透了的蜜桃,裤缝中线被撑得微微变了形。

敏慧在后面抱着化妆箱,压低声音对老周说了句:“吴老师今天走路怎么感觉带风啊。”

老周叼着没点燃的烟,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回了一句:“她每天都带风。你不觉得是因为你平时走在她前面看不到。”

玫瑰园到了。

吴媚在喷泉前面站定,阳光从东偏南的方向斜斜地打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从侧面切开了一道金色的轮廓线。

晨光穿透她薄薄的衬衫,在腰侧布料最贴肤的位置,隐约透出她腰肢的弧度和肋骨下沿的阴影。

她的腰很细——不是少女那种单薄的细,而是成熟女性在胯骨宽度和胸廓丰满度的反衬下呈现出来的、极其夸张的沙漏型收窄。

从侧面看,她的身体曲线从胸口到腰到臀走了一个大起大落的S形,每一道转折都像是被造物主用圆规仔细量过,每一处丰腴都被岁月恰到好处地填在了该填的地方。

她弯腰去看老周相机屏幕的时候,臀部翘起来的弧度让敏慧在旁边喝水时呛了一下。

灰色西裤在她弯腰的瞬间被拉紧,两瓣饱满的臀肉在布料下完整地现出了它们浑圆而紧实的轮廓,裤缝中线的缝线被绷得笔直。

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大概十秒,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一张又一张连拍,臀部随着她手指的动作轻微地左右移动——不是刻意的,她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屁股在做什么,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照片上。

但正是这种浑然不觉,让她的性感带上了一种最要命的质量——她不是在展示,她只是在存在。

“这张。”她直起腰,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转头对老周说,“剑出鞘三寸那张,锐度最好。你闻到没有?晨光打在剑刃上的那道反光,刚好落在他瞳孔里。”她说着转过头,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发尾的暗酒红色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她的头发今天没有散开,扎成了低马尾,但即便是扎起来,也能看出头发的长度和厚度——发量多到马尾都显得沉甸甸的,垂在后背上,发尾一直延伸到肩胛骨下方。

如果散开来,那头发能铺满整个后背,能被她压在身下,能被手指插进去抓住。

拍摄进行到第二组竹林部分时,阳光已经移到了头顶偏西的位置,温度升了不少。

吴媚从器材箱里翻出一顶棒球帽扣在头上,但帽子解决不了闷热的问题。

她站在竹林边上,用手扇了扇领口,衬衫已经被汗洇湿了一小片,贴在锁骨下方的皮肤上,把遮瑕膏的痕迹隐约透了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又解了一颗扣子——现在是第三颗了。

领口敞开的角度刚好够看到锁骨的全貌、那枚被遮瑕盖住的吻痕的边缘、以及黑色蕾丝内衣的蕾丝花边。

胸口的弧线从这个角度若隐若现,不是直接露出来,是那种扣子之间的缝隙里随着她的呼吸一张一合、若有若无地透出一点黑色蕾丝和其下更深的阴影。

周知远正站在竹林阴影里等她发号施令。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领口方向,大概只停留了零点几秒——他的阿斯伯格综合征让他对女性身体的好奇心仍然停留在未开发的原始状态——但他注意到了她锁骨上那片遮瑕膏在汗水浸透之后和周围皮肤的颜色差得更明显了。

他想说“媚姐你遮瑕膏花了”,但上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所有人都笑了,他不确定这次该不该说。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只是把这道颜色差异作为一条新数据存入大脑,和今天早上存入的那条“她的反光率在晨光下和室内光下不一样”归入同一个文件夹。

吴媚浑然不觉他的数据采集。

她走到竹林小径的入口,弯腰捡起地上的道具剑。

弯腰的瞬间,领口敞开的幅度更大了,胸口的重量在重力作用下往前坠,白衬衫里两团饱满的软肉在黑色蕾丝的边缘挤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她直起腰,把剑放在一边,开始给周知远讲第二组第三个情绪的走位。

她说话时身体不自觉地在原地轻微地晃,不是那种站不稳的晃,是她多年舞蹈底子形成的、身体即使在静止时也保持着微妙的律动——重心在左右脚之间缓缓转移,胯骨随着重心的转移轻轻地往左右各送出几毫米的偏移。

这个动作的幅度小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但累积起来的效果就是她的整个身体在晨光里始终处在一个流动的、柔和的摆动中,像一株被微风吹拂的高挑芦苇。

“你从那个位置开始走,”她用道具剑指了指碎石小径深处拐弯的位置,手臂抬起来的时候衬衫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手腕和腕骨上那块细链腕表。

她的手臂线条比一般同龄女性更有力量感——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块状肌肉,而是舞蹈训练留下的、修长而流畅的肌肉线条,肱三头肌在抬手时微微收紧,皮肤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薄汗的莹润光泽。

“走到这里停,然后回头。不要马上回头——停三秒,再回头。”

她示范了一遍。

她走到碎石小径上,背对镜头,马尾垂在后背上,发尾在肩胛骨之间轻轻摆动。

她停了三秒。

这三秒里,整个竹林都安静了——老周从取景器后面抬起头来,敏慧忘了手里的粉扑,小陈抱着柔光板一动不动。

吴媚站在竹林阴影里,白衬衫被逆光打成了半透明的,她腰肢两侧的弧线在透光的衬衫里若隐若现,像一幅被蒙了一层薄纱的工笔仕女图。

她灰色西裤在背光下呈现出极深的炭灰色,两条裤管笔直地垂下来,勾勒出她那双长到不真实的大腿——从髋骨到膝盖,从膝盖到脚踝,每一个段落都匀称而流畅,被西裤挺括的面料裹着,反而比裸露时更能勾起人想把那层布料剥掉的冲动。

然后她回头了。

她回头的时候,马尾甩到了肩膀前面,发尾搭在锁骨上,暗酒红色的发丝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她侧脸的轮廓被逆光勾出极细的金色线条——额头、鼻梁、嘴唇、下颌——每一道线条都恰到好处。

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带着一丝她刚给周知远指定的那种“疲惫但不后悔”的情绪。

她当然不是加拉哈德,但她回头的那一瞬间,她眼睛里那层琥珀色的光芒穿透了竹林里的薄雾,直直地打进了镜头的方向。

那是一个四十岁女人回看自己走过的路时的眼神——不后悔。

然后她把那层情绪收了回去,走回相机旁边,恢复了平时在片场的从容语调:“看到了吗?就这么走。三秒。回头。眼神自己找——不看镜头,看我。”

周知远按她的示范走了一遍。

走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刚好在竹林阴影最深的那块区域回头,刚好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一束极细的光束打在他脸上,刚好他的目光越过镜头——落在了吴媚身上。

老周按下快门。四张连拍。

第二组收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吴媚让团队在竹林边上的凉亭里休息吃午饭。

周平安排厨房送了餐盒过来,四菜一汤,热腾腾地摆在凉亭石桌上。

吴媚坐在石凳上吃饭,姿势和她在任何地方吃饭一样——腰背挺直,筷子夹菜的动作干净利落,但今天她实在太热了,衬衫最上面的三颗扣子没系回去,领口敞开着,锁骨和胸骨上窝的凹陷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低头夹菜的时候,乳沟会在衬衫领口的阴影里露出一道极深的、被黑色蕾丝包裹的V字形沟壑。

她自己浑然不觉,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用牙齿撕下骨头上的肉,舌尖把骨缝里的汁水舔干净。

那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在座的三个男人都各自把目光移到了不同方向——老周在看相机屏幕,小陈在看竹子,周平在看自己的手表。

敏慧是唯一一个没有移开目光的人。她看着吴媚吃饭的样子,忽然理解了网上那些在吴媚摄影作品下面刷“姐姐娶我”评论的人在想什么。

吃完午饭,距离原定的拍摄结束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吴媚让团队收拾器材准备收工,她自己在凉亭里翻看笔记本电脑里的原片,把需要精修的几张标记出来。

翻到竹林那组第三张时,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一下。

周知远的回眸——那个被打亮半边脸的轮廓,那些还没完全干透的湿发,那层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映着的极小的光斑,以及他目光的落点。

不是镜头,是她。

从这张照片里看得很清楚,他的视线越过了老周的镜头,落在她当时站的位置。

她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双臂举过头顶,衬衫下摆从裤腰里被拉出来一小截,露出她腰肢上一小片皮肤。

那片皮肤在正午阳光下白得晃眼,腰侧有一道极浅的晒痕——是前段时间在户外拍片时留下的,比基尼腰线的形状隐约可见。

她伸完懒腰,衬衫下摆自然垂回去,那片皮肤又被遮住了。

吴媚走回主楼时,周知远正站在玻璃长廊里等她。

他已经完全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白衬衫束在深色长裤里,湿发干了,但刘海还是贴在额头上。

他手里抱着那本从书房拿出来的摄影集——她的第三本摄影集,翻开的页面是那面镜子的照片。

他看到吴媚走过来,那张小脸上绽开了今天不知第几次的巨大笑容。

“媚姐,你刚才在竹林里示范的那个回头——我可以学吗?不是学动作,是学你眼睛里那种——那种——”

“那种什么?”

“那种不后悔。”他说。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他今天背的所有加拉哈德台词都更认真。

吴媚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怀里的摄影集,看着摊开的那一页上那面镜子、镜子里半开的窗户和干净的光。

然后她伸手在他头顶揉了揉,手指插进他已经干了的柔软发丝里,用指腹在头皮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不用学。你眼睛里已经有了。”

周知远抱着摄影集站在玻璃长廊里,看着她转身走向更衣室去换衣服的背影。

她的马尾在肩胛骨之间轻轻晃,衬衫下摆被裤腰束着,腰肢纤细而柔软,臀部在灰色西裤里随着步伐自然地左右轻摆,两条长腿踩着三厘米的棕色低跟鞋,在玻璃长廊的木质地板上有节奏地敲出清脆而均匀的声响。

阳光从两侧的落地玻璃洒进来,把她的身形剪成了一道金色的影子,投在日式庭院的白砂上。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摄影集,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背影,忽然对手里的书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书里的那面镜子说话。

“她比照片里好看。”

在更衣室里,吴媚把白衬衫脱下来,换上了她自己备在包里的另一件干净T恤。

她对着穿衣镜整理领口的时候,低头看了看锁骨下方那枚吻痕——遮瑕膏已经被汗洇花了,边缘开始斑驳,暗红色的吻痕从遮瑕膏下面隐隐透出来,像一片被薄云遮住的晚霞。

她用手指在吻痕上轻轻按了一下,嘴角翘起来,脑子里闪过秋文今天早上被她掐醒时那张从恐慌到委屈的脸。

她把T恤领口拉好,又从包里掏出手机,看到秋文一个小时前发的一条微信:“排骨买到了吗?”

她笑着打了几个字回去:“下午去买。你先把米饭蒸上。”

发完微信,她把手机塞进裤兜,拿起包走出更衣室。

团队已经收拾好了所有器材在门廊等她,周平也把宝马开到了主楼正门口。

周知远站在台阶上,还是抱着那本摄影集,看着她从门廊走出来。

下午两点四十,吴媚带着团队走出老洋房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从法国梧桐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她身上洒了一身斑驳的光影。

周知远抱着摄影集跑出来送她,跑到车门旁边时被周平一个眼神拦住了——不是不许靠近,是提醒他注意距离。

“媚姐,”他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手指在摄影集封面上来回摩挲,嘴唇抿了好几次才把话组织完整,“你以后——我是说——以后等你有空的时候——我可以再见你吗?”

吴媚一只脚已经踩上了车门的踏板,听到这句话,又把脚收回来,转过身看着他。

他站在梧桐树荫下,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单薄的胸口上,怀里抱着她的摄影集,脸上那个表情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已经把期待值调到了最低、但还是在最后关头忍不住说出来试试的忐忑。

“可以。”她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下次我来看你拍的照片。你要多练习——尤其是回头那个动作,你还有提升空间。”

周知远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在所有人以为他就要挥手告别的时候,他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精准到每个字的语气,问了今天最后一个问题。

“媚姐,那以后我可以跟你约会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

敏慧差点把手里的化妆箱掉地上。老周正在往后备箱放器材,动作停在了半空中。小陈已经坐进车里了,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

周平站在车旁,表情依旧是职业化的克制,但他的眼角极其细微地跳了一下。

他正要开口替少爷解释——大概是想说“少爷不太理解约会这个词的具体含义”或者“他只是想表达想再见您一面”——但吴媚抬手制止了他。

她低头看着周知远。

他的眼神还是今天一整天都在她身上反复出现的那种专注——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没有任何成年男性计算和试探的专注。

他是真的不知道“约会”这个词在成人世界里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从书里和电影里学到,当一个男孩特别喜欢和一个女孩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会“约会”。

他喜欢和她在一起,所以他想跟她约会。

逻辑链条就这么简单。

在他的大脑里,这个词的情感权重可能还比不上“加拉哈德的圣杯任务”。

吴媚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她张嘴,正要说出那句她已经对无数人说过的话——“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但话到嘴边,她停住了。

不是因为他可怜。不是因为他是特殊孩子所以需要被特别对待。而是因为,她在短短的半秒之内,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个念头。

这个男孩背后的家族——周平口中的“集团创始人”,他爷爷。

这栋老洋房,这辆宝马,那个私人管家手腕上的积家月相表。

她不知道这个家族到底有多少钱,但光是她今天看到的这些,就足够让她判断出他们属于那个她平日里只在商业杂志封面上见过的阶层。

今天只是一次免费拍摄,但如果——如果以后有商业合作呢?

如果这位小少爷的爷爷一高兴,把她工作室的全年商业拍摄订单都签下来了呢?

如果每次“约会”都有今天这样的接送服务、这样的餐食待遇、这样的礼遇规格,说不定还会有她不方便问但周平会主动安排的“出场费”或者“顾问费”呢?

她想到了秋文。

想到了昨晚他趴在她身上汗流浃背的样子,想到了他今天早上在浴室里那句“我还想要”的撒娇语气。

她现在是秋文的女朋友,这个身份她很确定。

但女朋友的身份和她赚钱养工作室、养秋文、养这个家的责任并不冲突。

如果只是陪一个十六岁的自闭症少年聊摄影、看他拍的照片、偶尔来老洋房拍拍片子,就能拿到一笔不小的收入——那这笔账,她吴媚不是不会算。

她一个人把秋文拉扯大,靠的从来不是清高。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闪过的速度快到她自己都来不及完全捕捉。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个温柔但保持距离的、专业摄影师对客户家孩子特有的微笑。

“约会啊,”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下,嘴角翘起来,语调带上了一丝逗弄的意味,但底色还是温柔的,“这个词可不能乱用。你知道约会是什么意思吗?”

周知远眨了眨眼。

“就是——两个人一起做一件他们都喜欢的事。书上说的。”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喜欢拍照,你也喜欢拍照。这就是约会。”

吴媚被他这个定义逗笑了。

不是敷衍的笑,是真实的、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笑声。

她伸手在他脑袋上又揉了一下,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头发里画了一个圈。

这个动作从今天上午到现在她已经做了好几次,每一次都自然得像是他的另一个姐姐——或者一个比他年长很多、但依然对他抱有某种柔软的纵容的女性。

“行吧,”她说,声音里带着笑,尾音懒洋洋地往上翘了半拍,翘的弧度和她昨晚在床上对秋文说“最后一次”时一模一样,“等你的片子精修出来,你挑三张你最满意的,发给我看。如果你拍得够好——”她把“够好”两个字拉长了一点,眼角弯起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同时装着温柔、促狭和一丝极其隐蔽的精明,“那我就答应跟你约一次会。纯拍照,不喝酒,不谈情。成交?”

周知远的眼睛亮了。

那双黑曜石般的瞳仁里映着她站在梧桐树荫下的身影——干净的T恤,灰色西裤,棕色低跟鞋,马尾垂在肩头,发尾的酒红色在正午阳光里泛着一层枫糖色的光泽。

她胸口的弧线在T恤下面依旧是饱满的,腰肢的收窄依旧是夸张的,臀腿的曲线在修身的西裤下依旧是流畅而诱人的。

但她此刻看他的眼神,和他今天在竹林那组照片里最后回眸时的眼神一样——不后悔。

“成交!”他说,点头的幅度大到刘海都飞了起来。

吴媚转身上车。

她拉开车门时弯下腰的动作让T恤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方那枚吻痕在正午阳光里一闪而过——暗红色的,边缘泛着淡淡的紫,像一枚被藏在衣服里一整天终于偷偷喘了口气的勋章。

周平的视线在那枚痕迹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替她关好车门,绕回驾驶座。

车驶出望江路的时候,吴媚终于把那口气吐了出来。

她靠在行政座椅的米白色真皮靠背上,后脑勺陷进柔软的头枕里,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影上。

午后的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车厢里投下一片明灭的光斑,落在她灰色西裤包裹的大腿上,随着车速忽明忽暗。

空调出风口送来的凉风拂过她领口处刚解开的一颗纽扣,吹在她锁骨下方的皮肤上,那枚被汗洇花了的吻痕在凉风里微微发凉。

她的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没急着拿出来,等车拐上了高架,等那个清脆的震动又接连响了三次,她才慢悠悠地把手伸进包里,摸出手机,解锁屏幕。

第一条微信是银行的短信通知。

第二条是微信转账,来自一个她没存过名字的微信号,头像是纯黑色的,昵称只有一个字母Z。

第三条是一条文字消息,措辞简短到像电报:吴小姐,这是今天的顾问费。老爷子说,您拍摄时对少爷的引导远超预期,聊表心意。周平。

第四条是六十万到账的银行通知。

吴媚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大概五秒。

她把手机屏幕的角度偏了偏,避开副驾驶老周的目光,拇指在六十万那个数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摸一张纸币的质感。

六十万。

她的工作室去年一整年的纯利润加起来也才七十出头,还得是旺季没断档、设备没出大毛病的情况下。

她去年冬天为了给那套大光圈镜头升级,咬着牙跟银行贷了十五万,至今每个月还在还利息。

她上个月去Ala网络谈品牌代言,从选题到方案到排期,前前后后跟对方市场部磨了将近三周,最终拍板的价格是八万,对方还觉得给多了,理由是吴老师在社交媒体上的粉丝量不如年轻博主。

她忍了。

八万就八万,签了总比不签强,工作室下个月房租还得交。

现在这六十万,不过是她陪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拍了一组照片——严格来说她甚至没怎么按快门,主要工作是指挥手、调整动作、聊天、给情绪引导。

满打满算四个小时,外加一顿午饭。

六十万。

她这辈子单笔收入最高的一单,是一组给某奢侈品牌拍的年度广告片,拍了整整三天三夜,几十个工作人员轮班,后期修了一个月,最后到手的酬劳是二十八万。

而今天这一单,四小时,六十万,对方加了她微信之后连一句话的附加条件都没提,转账备注干干净净,只有三个字:顾问费。

她盯着转账界面又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大腿上。

那个被遮瑕膏洇花了的吻痕贴着手机的金属外壳,透过薄薄的T恤布料传来一阵微弱的凉意。

她偏过头,把脸朝向车窗那边,用眼角的余光最后扫了一眼后视镜里正在缩小的老洋房灰砖外墙,然后闭上了眼睛。

有钱人家的钱,果然好赚。

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不带任何抱怨,不带任何自我贬低,就是一句陈述句,像她在摄影棚里调节色温时随口说这个色温偏暖了一样平淡。

但紧跟着这句话涌上来的,是一层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回想起上个月坐在Ala网络那间惨白的会议室里,对着一群比她小十几岁的年轻市场经理,好声好气地解释八万真的太低了我带的团队是三个人加全套设备,对方磨了一周才松口、签合同那天还补了一句吴老师我们也是看在你资历的分上。

那时候她脸上笑着,话软着,心里清楚得很——做内容的人,永远比不上做资本的人。

她花二十多年磨出来的手艺、拍出来的风格、攒下来的口碑,在那些年轻的市场经理眼里,就是一张能砍价的人情牌。

而今天这六十万,对方从决定请她到她离开,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一句你值不值这个价。

因为他们不需要问。

六十万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张写了几笔的支票,像普通人去便利店买瓶水一样自然。

她今天拍的那些照片——那个穿着廉价的银甲、抱着道具剑、眼睛里映着晨光的男孩——在他爷爷眼里,大概比她拍过的所有商业广告片加起来都更重要。

因为那是他孙子。

因为那个男孩开心了。

就这一个理由,六十万。

她吴媚镜头下拍过的那些面孔,有多少能用开心两个字换来这样的报酬?

她把手机从大腿上拿起来,又重新解锁了一次,盯着那笔转账又看了一遍。

六十万的数字在银行通知里方方正正地排着,每个数字都长得一模一样,没有颜色差别,没有字体大小。

但她看着它们,手指在手机壳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嘴角极其细微地翘了翘。

不是得意,也不是嘲讽,就是那种一个人在某个瞬间忽然认清了一件事的、带着些许无奈的清醒。

然后她把手机塞回包里,伸了个懒腰,转头对老周说:今天辛苦了。回头你跟小陈说一声,这个月的绩效按季度标准发。

老周从副驾驶偏过头来看她一眼,没多问,点了下头,又转回去了。

车下了高架,拐进她家所在的那条街。

下午的街道安静而慵懒,阳光把人行道上的悬铃木影子拉成了一条条明暗交错的斑马线。

吴媚在单元门口下了车,说了声周一工作室见,然后拎着包踩着低跟鞋走进了楼道。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声控灯在她踏上第二级台阶时亮了,惨白色的灯光打在她手臂上,把那条被她自己抓出来的红痕照得格外明显。

她掏出钥匙开门。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的窗帘还是早上她出门前那个半拉开的角度,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斜斜地打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晃晃的金色长条。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属于夏天的灰尘味,混着厨房水槽里昨晚没洗的碗浸泡太久后泛出的微弱酸味。

秋文的运动鞋歪在鞋柜旁边,鞋带松着,鞋底沾了一小块干掉的泥巴。

他的书包扔在客厅沙发扶手上,拉链没拉全,露出一本高等数学教材的绿色书脊和半截耳机线。

吴媚换了拖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走进客厅。

秋文不在客厅。

她朝卧室方向看了一眼——房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电脑屏幕的冷光,隐约传来键盘敲击声,节奏不快不慢,像是他在写什么东西。

我回来了。她朝卧室方向说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门缝里的声音听到。

键盘声停了一瞬,然后重新响起来,伴随着一句含混的回应:嗯……一会儿出来。

声音里有种憋着劲干活时特有的敷衍,大概是卡在某个题目或者文档的中间段落。

吴媚没再追。

她把包里的手机拿出来放在餐桌上,走到厨房水槽边,挽起袖子,开始处理那几只好不容易买到的小排。

她把排骨从保鲜袋里倒进沥水篮,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刷在红白相间的骨肉上,油脂随着水流化开一圈极淡的乳白色光晕。

她拧上水龙头,把排骨放在案板上,左手按住肋骨的一端,右手提起菜刀,沿着骨缝一刀一刀地斩下去。

刀刃和骨头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脆,节奏均匀,带着她做了十几年的熟练和从容。

她切了几块,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她在想周知远。

那个穿着白衬衫、抱着摄影集、站在梧桐树荫下对她说约会的男孩。

她想到了约会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的表情——那么认真,那么单纯,纯粹得像一块刚开出来的水晶,还没有被任何一道世俗的光折射过。

他根本不知道约会这个词在成人世界里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想和她一起做一件两个人都喜欢的事。

她答应他了。

她答应了一个十六岁的男孩——一个富可敌国的小少爷——和他约一次会。

她答应的时候嘴上是笑着的,语气是逗弄的,但她心里清楚,那笔六十万的转账在她的决定里占了多大分量。

她是个体面人,可体面人也要吃饭。

她养了秋文十八年,太知道如果有一天她的工作室撑不下去了,她拿什么给孩子交学费、拿什么给家里换那台老得风扇都开始吱嘎响的冰箱。

这层念头在她脑子里转过一圈之后,忽然被另一层更深的、更私密的、带着一丝丝酸麻的感觉覆盖了。

她想到了秋文——十八岁的秋文,比她高出半个头的秋文,昨晚跨在她身上、汗珠从下巴滴在她锁骨上方那枚吻痕上的秋文。

如果他知道她今天跟一个十六岁的男孩拍了照片,还答应了约会……吴媚在案板前停了片刻,刀尖抵着一块肋排的边缘,没有切下去。

她想到了秋文那双遗传了他父亲的眼睛,想到了他早上在浴室里那句我还想要的尾音,想到了他晚上可能会有的反应。

她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的、从胸口往小腹方向缓缓扩散的暖意。

不是情欲的那种暖,是一种更微妙的、掺杂着紧张和兴奋的热——像小时候偷偷把一颗糖藏进口袋里,等着过一会儿在没人的角落慢慢剥开糖纸。

她知道自己今天不会跟秋文说这件事。

她知道如果说了,他会吃醋,他会用那种介于别扭和撒娇之间的语气问她那个小孩是谁,他会用那种刚刚长出棱角的、还不够锋利但已经有了雏形的男性占有欲来筑起一道小小的防线。

她会觉得他可爱,但也会觉得麻烦。

所以她选择不说。

这种不说本身,就成了一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她把那块肋排切了下去。

刀刃穿过肋骨之间的软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她把切好的排骨放进一只青花瓷大碗里,拧开水龙头冲洗第二遍,水流声盖过了她胸腔里那阵微妙的心跳。

她拧上水龙头,开始切葱段和姜片。

刀工利落,葱白被切成均匀的寸段,姜片薄得透光,每切一刀都干净利索。

灶台上的铁锅已经烧热了,她倒了一勺油进去,油在锅底迅速铺开,泛出细密的油纹。

她把葱姜下锅,滋啦一声,油烟升腾起来,带着葱姜被热油激出来的焦香和辛辣。

她端起装排骨的碗,把排骨倒进去,锅里的油立刻裹上了一层浅褐色的糖色,排骨表面在高温下迅速收紧,油脂从边缘渗出,滋滋作响。

她拿起锅铲开始翻炒。

炒排骨是个体力活,需要不停地翻动才能让每一块都均匀上色。

她的手握着锅铲的柄,手腕灵巧地翻动,排骨在锅里翻滚、碰撞,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油烟机的嗡嗡声和锅里滋滋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把厨房里那层安静的空气搅活了。

她往锅里倒了料酒,酒香在高温下瞬间蒸发成一团白雾,带着粮食发酵后特有的甘醇;她又加了两勺生抽一勺老抽,酱油被热锅迅速吸收,颜色从浅褐色变成深褐,顺着骨缝往肉里渗;最后她撒了一小撮冰糖进去,冰糖在锅底慢慢融化,和酱油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层亮晶晶的糖色酱汁。

她把火调小,盖上锅盖,让排骨在酱汁里慢慢焖煮。

锅盖盖上去之后,锅里发出一种持续而均匀的咕嘟声,像是汤水在锅底不断翻涌、被热气顶起来又落下去。

她用围裙擦了擦手,靠在料理台边上,看了一眼放在餐桌上的手机。

屏幕是黑的,没有新消息。

秋文还是在卧室里,键盘声偶尔停顿几秒又继续。

她伸手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又看了一眼那笔转账记录。

六十万三个字还在那里,安静地躺着。

她把手机放下,转身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看了看里面的排骨,又盖回去。

厨房里充满了红烧排骨的味道——酱油的咸鲜、冰糖的甜、葱姜的辛、料酒的醇、以及肉被焖煮到半软时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那种无法被任何一种香料替代的、纯粹的肉香。

这气味熟悉到她在闻到的一瞬间就放松了肩膀。

她在这股气味里站了好一会儿,油烟机的噪音在耳边持续响着。

然后她听到卧室门被打开了,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秋文走到了厨房门口。

他站在门框边上,穿着她早上在衣柜里看到的那件黑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有点乱,额前的碎发翘起来一小撮。

他手里拿着一瓶拧开了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灶台和吴媚身上。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刚从专注状态退出来时特有的、微微愣神的松弛感,下巴上冒出了一层薄薄的青色胡茬,在厨房的顶灯下看得分明。

好香。他说。

就两个字,声音还是那种刚变声后不久、带着点哑的低沉男声。

他靠在门框上,没有走进来,目光从灶台移到她的侧脸上,又移到她T恤领口露出来的那一小片皮肤上。

那片皮肤已经被厨房的热气和汗水蒸得微微泛红。

他的目光在那片皮肤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大概什么都没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没多想。

吴媚没有回头看他。

她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正对着她、蒙了一层油腻水汽的厨房窗户上,窗户玻璃模糊地映出她自己的轮廓和身后门框里秋文的身影。

她看着那片模糊的倒影里他靠在门框上的样子——肩膀还没完全长宽,但已经有了成年男性的初步轮廓;下颌的线条在倒影里被水汽模糊了,但那种从少年往青年过渡的、既稚气又带着几分性张力的模糊感,反而让她的心口微微一紧。

排骨还要焖一会儿。

她开口,声音带着做饭时特有的、随意而平淡的调子,和她在片场跟模特说你往左转十五度的时候一模一样,你论文写完了?

嗯,大纲过了。秋文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把矿泉水瓶放在餐桌上,走近了两步。

他没有靠得很近,就是走到了厨房推拉门的外沿,站在那里看她做饭的侧影。

他的目光落在她握着锅铲的手指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涂指甲油——又落在她挽到手肘的衬衫袖口下露出的那条前臂线条上。

那条线上有今天在玫瑰园被枝条划出来的一道浅浅的红痕,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隐约可见。

今天工作室忙吗?他问。

吴媚握着锅铲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

那个问题很轻,像是随口一问。

她掀开锅盖用锅铲翻动排骨,酱汁挂在排骨表面慢慢收浓。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异常,带着做饭时那种专注而放松的慵懒尾音:还行。

临时加了一组外拍,一个朋友家的小孩想拍古风,帮着指导了一下。

她把朋友两个字说得很顺,像是在一个已有的句子里随手填了两个空格。

说到小孩的时候她嘴角翘了一下——也确实没撒谎,周知远确实是个小孩,才十六岁。

古风?秋文靠在门框上换了条腿撑重心,目光从她的手臂移到她的侧脸。

她的侧脸在厨房的灯光下有层柔和的暖色,从额角到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

嗯,穿铠甲那种。吴媚说。

她把火关小了,锅里的咕嘟声也缓了下来。

她转过身,终于面对他了,围裙上溅了几滴油渍,嘴角翘着,眼神和平时一样温和而从容。

她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那撮翘起来的碎发按下去,手指在他额头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你头发都翘起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笑,尾音往上翘了翘,熬夜了?

嗯,写了会儿大纲。秋文没有躲开她的手指,也没有往她手指的方向凑,就站在那里让她按完了头发。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补下一句,但最终什么都没补。

他伸手从她围裙兜里摸了一小块还没下锅的姜片放进嘴里嚼了一下,辛辣味让他皱了一下眉,然后他转身走出厨房,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走向客厅的方向。

吴媚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厨房的背影。

他的肩胛骨在黑色T恤下面随着步子轻轻移动,背挺得直而瘦。

她又转过身去,掀开锅盖看着锅里还在咕嘟的排骨,用锅铲把汤汁往排骨上浇了一遍。

热气扑在她脸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湿润。

她想了什么,然后她把锅盖盖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个纯黑色的头像,又锁了屏幕。

锅里的排骨还在咕嘟。

油烟机还在嗡嗡响。

客厅里传来秋文打开冰箱拿什么东西的声音。

吴媚站在灶台前,把手指上沾的酱汁擦在围裙上,重新拿起锅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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