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秋文把酸菜鱼放在实验室休息区的微波炉旁边,没拆包装,打算等数据跑完就带回去。
他坐回工位前,屏幕上是一排正在缓慢推进的进度条——模型训练到了第七个epoch,loss曲线还在下降,但速度比预期慢。
导师说今晚可以早点走,但他习惯性地留了下来,想再多盯一组参数。
等待的间隙里,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手指悬在浏览器图标上方犹豫了一秒,然后点开了Ala直播的网页。
他不是经常看她的直播。
不是因为不想看,而是因为每次看的时候,心里都会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屏幕里的那个女人和早上在厨房里穿着睡衣给他煎蛋的女人是同一个人,但呈现出来的状态完全不同。
厨房里的吴媚素着脸,头发随便扎一个马尾,围裙系得松松垮垮,煎蛋的时候会哼一首跑了调的老歌。
而直播间的吴媚,是被灯光、滤镜、妆容和镜头语言重新塑造过的一个人——她坐在环形补光灯的正中央,脸上的每一寸阴影都被精心消除过,嘴唇的颜色比现实中深一个色号,眼线拉得比平时长,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在家里大了两分,但眼底的温度比在家里低了三分。
他在主页上没找到她的直播间。
往下划了几下,发现她今晚不是在自己的频道直播,而是出现在了一个漫展现场的官方直播流里。
封面缩略图上挤了七八个人,他一眼就认出了她——站在画面偏左的位置,穿着一件他没见过的高开衩黑色亮片短裙,裙子短到大腿根部,侧面的开衩直接开到了腰际,里面衬着一层若隐若现的黑色蕾丝打底。
上半身是一件同色系的修身内衣,深V领口一路开到胸骨下端,两团饱满的乳肉被内衣的钢圈托出一个极其诱人的弧度,锁骨下方的皮肤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白得发光。
她的长发被烫成了大波浪卷,垂在一侧的肩膀前面,发尾染了一层暗酒红色,在追光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她的腿——秋文的视线在屏幕上停顿了至少三秒——她踩着一双黑色的细跟高跟鞋,脚踝处有一条极细的绑带缠绕着。
鞋子至少有十厘米高,把她的小腿肌肉绷出一个修长而流畅的弧度,大腿在短裙下摆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白皙丰腴,腿型不是那种瘦到骨感的筷子腿,而是有肉感的、线条饱满的、成熟女人独有的腿——膝盖圆润,大腿内侧的皮肤在走动时能看到极其细微的肌肉纹理,脚踝纤细到让人想握住。
高跟鞋的存在让她整个人的站姿都发生了变化——骨盆前倾,臀部后翘,腰肢的弧度被放大到了某种近乎夸张的程度。
他认得她的身体,但此刻站在舞台上的她,好像比躺在自己身下时更陌生,也更危险。
镜头拉近。秋文的拇指在屏幕上用力按了一下,指节泛白。
吴媚不是一个人在台上。
她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男coser,看起来二十出头,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军装风制服,肩章、腰带、皮靴一应俱全,头发染成银灰色,脸上化着漫画角色式的浓妆——眉骨高挺,下颌线棱角分明,是一个在视觉上极具攻击性的英俊男孩。
他比吴媚高了大概半个头,站在她身边的时候,两个人的身高差刚好构成了一个标准的“情侣身高”——她的头顶只到他鼻尖的位置,仰头看他的时候,脖颈拉出一条优美的线条,下巴到锁骨之间的皮肤在灯光下没有任何遮挡。
弹幕在刷屏。
“卧槽吴姐今天也太顶了吧!!!”
“这腿我能看一年”
“旁边那个小哥是谁???新搭档???”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妈的这也太配了吧”
“姐姐别看他看我!!!”
秋文把手机音量调大了一格。
直播画面里,主持人的声音从舞台一侧传来:“接下来我们请两位老师配合一下,做一个情侣日常的即兴互动——亲吻、拥抱、勾肩搭背、一起跳舞,就当成你们是一对真正的情侣,自然一点就好!来,摄影师们准备好了吗?”
台下一阵密集的快门声,至少二十台相机同时举了起来。
长枪短炮对着舞台上的两个人,闪光灯在暗场的展馆里交替闪烁,把他们笼罩在一层断续的白光里。
吴媚笑了。
那个笑容和她在家里沙发上对着秋文笑的样子完全不同——更明亮,更张扬,嘴角往上翘的幅度大了不止一倍,眼睛微微眯起来,用一种介于妩媚和挑逗之间的眼神看向身边的男coser。
她伸出手,指尖搭在男生的肩膀上,身体往他那边微微一倾,把自己靠进他的怀里。
男生的手自然地搂住了她的腰——那只手放在她高开衩短裙侧面开衩的位置,手指直接接触到了她腰际裸露的皮肤。
吴媚没有躲开,反而把身体贴得更近了一点,她的乳房隔着那层极薄的黑色内衣面料压在他的胸口上,两个身体之间的距离缩小到了零。
然后她仰起头。
这个动作把她的下颌线、脖颈、锁骨和胸口连成了一道完美的弧线,她在追光灯下仰头看着男生,嘴唇微微张开,涂着暗红色唇釉的下唇饱满而湿润,和上唇之间留出一道极细的缝隙。
男生的脸低下来,两个人的嘴唇在距离不到五厘米的位置停住了——没有真的亲上去,但在镜头和观众的角度看,这个借位的距离已经暧昧到了极点。
吴媚甚至还闭上了眼睛。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表情里带着一种极其逼真的、沉浸在恋爱中的温柔。
快门声响成一片。
秋文盯着手机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认识那个表情——她闭上眼睛的时候,睫毛会微微颤动,鼻翼会轻轻翕张,呼吸会变得浅而快。
他见过这个表情,就在两周前,在他舌头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刻。
现在她在舞台上,对着一堆陌生人和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银头发男生,做了同样的表情。
他知道这是工作。
他知道她在表演。
他知道那个嘴唇没有真的碰到。
但他握着手机的指节还是泛了白。
弹幕疯了。
“亲上了亲上了亲上了!!!”
“这个借位也太真了吧我靠”
“姐姐的嘴唇看起来好软啊啊啊啊”
“我要魂穿那个小哥!!!”
“吴姐演技也太好了,眼神里全是戏”
然后是拥抱。
主持人说“接下来请两位老师做一组拥抱的动作,可以加上一些肢体互动,表现情侣之间的亲密感”。
吴媚从男生的怀里退出来半步,然后重新贴上去——这次是正面拥抱。
她的双臂环住男生的脖子,双手在他后颈上交扣,乳房完全贴在他的胸口上,两具身体之间连一张纸都插不进去。
男生双手环住她的腰,一只手放在她后腰上,另一只手往下移了几厘米,放在了她臀部上沿——没有真的握住,但手指已经触到了那条高开衩短裙的边缘。
吴媚的身体在镜头前微微侧了一下,把他放在自己臀部上沿的那只手展现得清清楚楚。
然后她把一条腿抬起来,膝盖弯勾住了男生的大腿外侧。
高跟鞋的鞋跟在男生的小腿侧面轻轻蹭了一下,留下一个极其微小的、只有认真看才能发现的刮痕。
这个动作让她的短裙侧面的开衩完全被撑开了,露出一整条大腿外侧和臀部侧面那条极其诱人的弧线。
她的黑色蕾丝打底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薄到能透过蕾丝的花纹隐约看到下面皮肤的肉色。
秋文的呼吸在那一刻顿了一拍。
不是欲念的顿,是一种酸涩的、灼热的、从胸口往上涌的东西堵在喉咙口。
他认得那个抬腿的动作。
她跨坐在他脸上的那天晚上,她的膝盖也是这么弯曲的,膝盖内侧贴着他的耳廓,大腿内侧的皮肤蹭着他的颧骨。
那是她的身体对“亲密”这个词语的下意识反应——只要她信任一个人,她就会不自觉地把腿贴上去。
现在她在舞台上,在几十台相机和好几万在线观众面前,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银发男孩做了同样的动作。
他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然后他盯着实验室的天花板,深呼吸了一次。
天花板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空调出风口的风吹得天花板上吊着的几根彩带轻轻晃动。
他的手掌撑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知道这不对。
他没有权利吃醋。
他们不是情侣,不是夫妻,甚至没有一个能准确描述彼此关系的词。
她告诉过他——在外人面前,在公共场合,她是独立的女人,不是谁的妈妈,也不是谁的女人。
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包括在舞台上和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演情侣。
他没有生气的立场。
但是。
他在心里把这个“但是”重复了三遍。
但是那个男生的手放在了她腰上,那个手的位置离她臀部的距离不超过五厘米。
但是她把腿蹭上去了,那是她只有在最放松、最信任的状态下才会做的动作。
但是他让她笑了——那种闭着眼睛的、睫毛颤动的、微微张嘴的笑。
那个笑容不是给他一个人的。
秋文把手机翻回来的时候,屏幕上已经是下一个环节——主持人宣布两位表演者换装,接下来是一段拉丁舞表演。
直播镜头切到了后台的准备画面,可以看到工作人员在帮吴媚换衣服。
她把黑色亮片短裙脱下来,换上了一件大红色的流苏拉丁舞裙,裙摆的长度只勉强盖住臀部,流苏从腰际垂下来,每一条都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上衣是一件同色的深V拉丁舞衣,后背全裸,只有两条交叉的细带系在肩胛骨之间,把整片后背的皮肤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她的后背线条极其好看,脊椎在腰窝处凹陷下去,肩胛骨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腰肢从肋骨下沿到髋骨上沿之间收出了一道流畅的弧线。
脚上的高跟鞋换成了肤色拉丁舞鞋,脚踝上又多了一条细链子,在走动时轻轻晃动。
男舞伴也换了装——黑色的拉丁舞裤,红色的绸面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胸口一片紧实的肌肉。
他伸出手,吴媚把手搭在他的掌心,由他牵着走回舞台中央。
两个人的造型在追光灯下形成了一红一黑的强烈对比,视觉效果极具冲击力。
音乐响起。是一首快节奏的恰恰舞曲,鼓点密集而热烈。
然后他们开始跳。
吴媚的专业程度远超一般的coser或主播——她三十七岁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从小学舞蹈的女人。
她的脚步精准而灵动,每一次落步都稳稳踩在鼓点上,高跟鞋的鞋跟在舞台地板上击出清脆的声响。
流苏裙摆随着她臀部的摆动而剧烈晃动,每一条流苏都在离心力的作用下甩出半圆形的弧线,反复扫过她大腿后侧和内侧的皮肤。
她的腰肢在恰恰的节奏下完成了无数次快速而精确的扭动——八字胯、定点翻胯、以及几个需要极强核心力量才能完成的连续旋转。
她的乳房在深V舞衣里随着身体的律动而上下晃动,幅度不大但极其诱人,每一次胸前的起伏都让领口的位置滑动几毫米,露出更多被灯光照亮的乳沟。
男舞伴的手始终贴在她身上。
开场时他一手握她的手,另一只手放在她后背肩胛骨之间的裸露皮肤上。
第一个转身之后,他的手滑到了她的腰侧,拇指扣在她肋骨下沿。
第二个转身之后,他的手直接握住了她的臀部——不是借位的触碰,是真真切切的、五指分开的、扣在臀肉上的握持。
这是拉丁舞的常规动作,辅助旋转和重心转移,但在镜头特写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那瓣在红色流苏下浑圆饱满的臀肉,五指收拢时臀肉在指缝间微微溢出变形的画面,足以让任何一个看直播的观众颅内爆炸。
弹幕已经不能看了。
“我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这个臀这个腿这个腰我人没了”
“吴姐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不行了”
“那个男的手放哪里呢????”
“拉丁舞的常规动作啊姐妹们不要慌”
“常规动作也不至于揉得那么实在吧啊啊啊啊”
“放开她让我来!!!”
“姐夫视角(不是”
秋文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只手。
他当然知道那是舞蹈动作。
他当然知道这是专业的、编排好的、没有任何私人意味的身体接触。
但他的身体不这么认为。
他的胃在收紧,咬肌在发胀,太阳穴的血管在跳。
屏幕里的吴媚被男舞伴带着做了一个下腰的动作——她整个人往后仰,腰肢弯成一道极其柔韧的弧线,后脑勺几乎碰到臀部,乳房在半空中挺立出来,红色的舞衣和雪白的皮肤在追光灯下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男舞伴一只手扶在她后腰上,另一只手托在她臀部下方,把她整个身体稳稳地举在空中。
两个人的距离在这个动作里缩小到了负值——他的大腿内侧贴着她的腰侧,他的胸口在她的正上方,他的脸低下来,和倒仰的她的脸正好相对,鼻尖和鼻尖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厘米。
吴媚在这个倒仰的姿势里笑了。
不是那种职业性的、对镜头的微笑,而是一个放肆的、忘我的、因为舞蹈本身的快乐而迸发出来的笑容。
她的嘴张开了,能看到牙齿和舌尖,眼睛因为倒仰而微微充血,但亮得惊人。
那个笑容是他在床上见过的——高潮过后的那一瞬间,她也会这样笑,完全放松的、没有任何伪装的、从身体深处绽放出来的笑。
音乐在一声重拍中结束。
吴媚从下腰姿势被男舞伴拉起来,站直,做了一个定点亮相。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泌出一层薄汗,几缕碎发贴在太阳穴和脸颊上,流苏裙摆还在惯性的作用下轻轻晃动。
她的脸上挂着那个灿烂的、意犹未尽的笑,对着台下的镜头和相机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腰,伸手和男舞伴击了个掌,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辛苦了”或者“跳得不错”——然后转身走向后台。
她走路的时候,大腿后侧的肌肉在拉丁舞鞋的带动下呈现出极其好看的线条,流苏裙摆随着步伐摇曳生姿,臀部在裙摆下若隐若现地左右摆动。
秋文把直播关了。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撑着额头,手肘支在桌面上。
实验室的日光灯在他头顶嗡嗡作响,服务器的风扇声从隔壁机房隐约传来,空调的温度显示是二十四度,但他觉得闷,闷得透不过气。
那股从胃部升起来的东西现在已经蔓延到了整个胸腔——酸涩的,灼热的,带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蛮不讲理的占有欲。
他的脑子里在重播那些画面:她的腿蹭上他小腿的动作,她的乳房贴在别人胸口的弧度,她闭眼仰头时睫毛颤动的频率,她在下腰时爆发出的那个笑容。
这些画面像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一遍一遍地碾过他的脑回。
他把“吃醋”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五分钟,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是。
就是吃醋。
不管这个情绪合不合理,不管他和她之间有没有定义关系,不管她是不是在做本职工作,他就是吃醋了。
吃醋的强度大到他自己都意外。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像一个理性的人那样处理这件事——她是演员,是主播,是公众人物,舞台上的身体接触是工作内容,不包含任何私人情感。
理性上他全部接受。
但感情上,他看到那个银发男人的手放在她臀部上沿的时候,他想穿过屏幕去把它掰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休息区,把那袋已经凉透的酸菜鱼拿起来,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了两分钟。
微波炉运转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
他把加热好的酸菜鱼装进保温袋,关掉电脑,收拾好书包,走出了实验楼。
外面的空气是潮湿的,刚下过雨,地面还泛着水光。
他走得很慢,手里提着保温袋,脑子里还在转。
他想到她今晚回来的时候大概会很晚——漫展结束之后通常有庆功宴,她一定会喝酒。
他想到她喝醉之后的样子——脸颊潮红,眼睛水汪汪的,说话声音会比平时软三分,走路会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靠。
他想到如果今晚那个银发男人也在庆功宴上,如果她喝醉了往别人身上靠——他的手指把保温袋的提手攥得咯吱响。
到家是晚上九点。
他把酸菜鱼放在餐桌上,用保鲜膜重新封好,然后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电视,没有看手机,就坐在黑暗里等着。
客厅的窗帘没有拉,外面的路灯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橙色光斑。
他看着那块光斑从地板上慢慢移动到了墙上,然后再消失——月亮移到了云层后面,客厅彻底暗了下来。
十一点过十分,门锁响了。
秋文在门锁转动的那一瞬间就站了起来,但走到玄关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假装是刚从沙发上起身的样子。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玄关的门打开。
吴媚扶着门框站在门口,穿着那件他直播时看到的红色拉丁舞衣外面套了一件宽松的黑色西装外套——大概是庆功宴上觉得太暴露临时找工作人员借的。
外套的袖子太长,盖住了她的手指,只露出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指尖。
她的头发还是大波浪卷,但已经不再像舞台上那样完美——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两侧,发尾沾着一点酒渍的颜色。
脸上还带着舞台妆,眼影在眼角晕开了一点点,唇釉已经褪了一半,露出下面原本的唇色。
她的脸颊是潮红的,眼白里带着几根细微的血丝,呼吸之间带着一股混合了红酒、香槟和某种甜味利口酒的气息。
高跟鞋已经脱了,拎在手里,光脚踩在玄关的地板上。她的脚踝上那条细链子还在,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哎呀,秋文。”她看到他站在走廊里,咧嘴笑了。
那个笑容和舞台上不一样——不是那种性感的、撩人的、精心计算过角度的笑,而是那种喝醉了之后毫无防备的、傻乎乎的、真心实意的开心。
她把手里的高跟鞋往鞋架上一扔,没扔准,一只掉在鞋架上,另一只滚到了墙角。
她也懒得去捡,光着脚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手掌在他胸肌上拍出清脆的声响。
“今天演出太成功了。你知道吗,台下那些小伙子——就那些摄影师,二十来岁的那几个——散场的时候跑来问我要联系方式。说我完全看不出来三十七,说我最多二十七,还问我有没有男朋友。”她仰头看着他,眼睛因为酒精的作用而水汪汪的,瞳孔微微放大,睫毛上沾着一点点晕开的睫毛膏。
她说话的时候嘴里呼出的酒气甜丝丝的,带着蛋糕和香槟混合的味道。
“有一个银头发的,就我那个舞伴,问我能不能加个微信,说以后有演出可以再合作。我说可以啊,就拿手机跟他加了微信——反正工作上联系嘛。”她说着,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把最后一点残余的唇釉也蹭花了,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痕迹。
秋文没有说话。
他一直保持着靠在墙上的姿势,手臂交叉在胸前,低头看着她。
他的表情在走廊的阴影里看不太清,但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了一条极细的线,喉结在他的脖颈上上下滚动了一次。
吴媚说了一堆话,终于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异常——秋文没有接话。
平时她喝酒回来,他会说“喝了多少”“去洗澡”“我给你倒水”,用那种面瘫脸加简短句子的组合来表达关心。
但今天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靠在墙上,低头看着她,表情隐在阴影里,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点。
她眨了眨眼睛,酒精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但她的直觉还在。
她认识这个沉默。
这不是“我不想说话”的沉默,这是“我有很多话要说但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沉默。
她见过这种沉默——他六岁的时候,邻居家的小孩拿走了他的变形金刚,他站在玄关等她回家,就是这个表情。
一句话不说,但眼睛把什么都说了。
她歪了歪头,被酒精浸软的脑子花了三秒钟来做判断,然后直接跳过了所有中间步骤,把结论说了出来。
“秋文,你是不是吃醋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笑意——不是嘲讽,不是挑衅,而是那种她独有的、介于“被我发现了”和“你怎么这么可爱”之间的、带着七分得意三分柔软的语调。
她往前迈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仰头的角度更大,眼睛里的水光在走廊灯下亮晶晶的。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食指指尖在他胸肌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
“嗯?我说我加了别的男人的微信,你就不说话了?嘴巴抿得那么紧,喉结还滚了一下——你以为我没看到?你就是吃醋了。”
她的手指戳在他胸口上,力道越来越轻,从戳变成了放,手指张开,整个手掌贴在他左胸上。
隔着薄薄的白T恤,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跳得很快。
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酒劲让她比平时更大胆、更直接,也更懒得掩饰自己的得意。
“秋文同学,”她把“秋文同学”四个字咬得又软又黏,尾音带着醉意往上飘,“你直播是不是全程看了?看到我跳舞了?看到我跟那个银头发的小帅哥搂搂抱抱了?看到他把手放在我屁股上了?”她说到“屁股”两个字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手在他胸口上推了一下,不是要推开他,而是强调语气。
“你是不是在实验室里看到这一幕,差点把手机捏碎了?”
她把手从他胸口上拿开,抬起来,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自己的下唇,把嘴唇捏成一个嘟起来的形状,眼睛往上看着他,做出一个无辜的、和舞台上那个性感撩人的女人截然不同的表情。
“那个是工作嘛——我又没真的亲上去。借位,都是借位。那个手放我屁股上也是舞蹈动作,我不让他扶那里他根本没法把我举起来。他举我的时候差点没站稳,核心力量太差了,比——你——差——远——了。”她说到“比你差远了”的时候放慢了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每个字都拖着一个带笑的尾音。
她的手指从自己嘴唇上移开,重新按在他胸口上,指尖画着圈,隔着T恤按在他胸肌的轮廓上。
“那个微信我也不是真的想加他。他扫我二维码的时候我手机都快没电了,加完我连备注都没改,现在他叫什么我都不知道。明天我酒醒了就删——好不好?嗯?妈妈把那个小帅哥删了,只留你一个人的微信,好不好?”
她说“妈妈”两个字的时候,是笑着的,是喝醉的,是撒娇的,是故意用这个词来刺激他的。
她知道这个词在这个语境下的分量——上一次她用“妈妈”这个词,是在床上,他刚射完精,她说“不管你长到多大,你都是我的宝宝”。
现在她把“妈妈”扔出来,不是为了划清界限,而是为了强调——我是你妈,但我现在在哄你,因为我加了别的男人的微信让你吃醋了。
这句话本身就包含了他们关系中所有既荒谬又合理的部分,所有既禁忌又甜蜜的部分。
她的手从他胸口滑到他的手臂上,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交叉在胸前的姿势里拽出来,按在自己腰上——外套已经滑下来了,他手掌接触到的直接是她后背裸露的皮肤,触感温热而光滑,腰窝的位置还残留着一层极薄的汗。
她把他的另一只手也拿过来,放在自己另一侧的腰上,然后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把脸凑到他面前。
她的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之间全是甜酒和香槟的气息。
“说句话嘛。”她轻声说,嘴唇在距离他的嘴唇不到三厘米的位置停住,“你不说话我就当你还在生气。你生气的时候特别像你六岁的时候,站在门口抱着胳膊不理我,非要我先哄你才肯开口——你现在就是那个表情,一模一样。但你长大了,现在我得踮着脚尖才能看到你的脸了。”
她的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摩挲,指腹划过他后颈发际线的碎发,触感痒痒的。
她把脸埋进他脖子里,嘴唇贴着他的颈动脉,能感觉到那里的脉搏正有力地跳动着。
她对着那根跳动的血管说了一句话,嘴唇蹭着他的皮肤,声音闷闷的、软软的、带着醉意的黏糊:“好了,不气了。妈妈知道错了。下次跳舞不让他碰腰以下——要碰也只让秋文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