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二天一大早,西醒来感受着旁边陈的呼吸,这甚至是很多恋爱动画都没能演到的地步,居然被他们2个昨天晚上做到了

西

2026年7月21日 08:41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极其温柔地在卧室的地板上拉出一条金色的光带。

空调依然在安静地输送着冷风,房间里的温度极其舒适。

西是在一种极其真实的、被重重包裹的安全感中醒来的。

她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酸痛的腰肢。

几乎是在她动作的瞬间,横在她腰间的那条结实的手臂极其自然地收紧了些许,将她更加严丝合缝地往那个宽阔温热的胸膛里按了按。

耳边传来极其平稳、均匀的呼吸声,微热的气流有节奏地拂过她的后颈。

西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缓慢地、极其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视线里依然没有那个人的脸,也没有任何实体显现的轮廓。

可是,那种肌肤相贴的触感、那种极其清晰的心跳频率,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属于年轻男性的极其干净的荷尔蒙气息,都在极其霸道地昭示着他的存在。

西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转过头。

身边原本平整的床垫深深地凹陷下去,那套黑色的T恤和休闲长裤依然套在那个看不见的躯体上,只因为昨晚极其激烈的动作而变得有些皱巴巴的。

……居然真的做了。

而且,还做了那么多极其过分的事情……

回想起昨晚那些极其荒唐、极其疯狂的画面——后入、含弄、甚至是最后那种极其不知廉耻的吞咽,西的脸颊瞬间“轰”地一下烧得滚烫。

作为一个极其纯正的阴暗死宅,她平时最多也就是在深夜的被窝里,红着脸翻翻那些打了码的同人本。

哪怕是看那些极其纯爱的恋爱动画,男女主牵个手、亲个额头,都能让她在沙发上极其夸张地扭成一条蛆。

可昨晚……她和这个幽灵男友,不仅直接跳过了所有纯爱番的进度条,甚至极其干脆地做到了连深夜档动画都不敢随便画的极其深度的地步!

这简直比她看过的任何一部二次元作品都要极其魔幻,极其不可思议。

“……”

西把大半张脸埋进被子里,极其羞耻地咬紧了下唇,眼底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极其甜腻、极其明亮的笑意。

虽然这极其不符合她死宅的清纯人设,虽然这种跨越了物种(大概?)的恋爱极其离谱,但感受着背后那极其安稳的怀抱,她竟然觉得……极其幸福。

就在她极其放肆地在脑子里回味昨晚的种种细节时,那只揽在腰间的大手突然极其轻柔地动了一下。

接着,一个带着浓浓睡意、极其沙哑的低沉嗓音,在她的耳边极其慵懒地响起。

“醒了?”

陈的呼吸极其贴近她的耳廓,那团温热的空气似乎极其自然地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带着一种极其黏糊的晨间撒娇感。

“唔……”西的身体极其本能地僵了一下,随即极其别扭地小声哼唧了一声,“早就醒了……你、你快点放开我啦,我要去洗漱了。”

虽然嘴上极其傲娇地催促着,但她不仅没有挣脱那个怀抱,反而极其诚实地、甚至可以说是极其贪恋地,往那个温热的胸膛里更深地缩了缩。

西顶着一头还有些微湿的短发,趿拉着拖鞋走到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

完美的煎蛋、烤得微微发焦的吐司,旁边甚至还有一杯倒好的温牛奶。

而那套黑色的T恤和长裤,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对面的椅子上,空气里弥漫着属于陈那种独有的、令人安心的微热气息。

西的目光在餐桌上扫了一圈,随后拉开椅子坐下。

她看着自己面前那份丰盛的早餐,又看了看对面那张空荡荡的桌面,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了起来。

“你的那一份呢?”西咬了一口吐司,声音有些含混,但语气里的认真却丝毫未减。

对面那团温热的空气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我是幽灵。”陈的声音平缓而温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笑意,“不会感觉到饿的。”

这句话听起来很合理。

一个幽灵,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肉体消化系统,当然不需要进食。

他昨天在沙发上尝到那片薯片,大概也只是味觉神经在某种奇迹下的短暂复苏,并不代表他真的需要用食物来填饱肚子。

可是,西听着这句话,嘴里嚼着的吐司突然就变得有些难以下咽了。

她放下手里的食物,拿起牛奶杯,手指在温热的玻璃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不会饿”和“不想吃”,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昨天下午,他尝到那片薯片时流下的眼泪,那种因为漫长岁月被剥夺了感官后突然失而复得的巨大震撼,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怎么可能不想吃?他只是习惯了用这种听起来很理智的借口,来掩饰自己其实依然无法真正融入活人生活的落寞。

西沉默了片刻,突然把手里的半块吐司放回了盘子里。

她站起身,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好,直接光着脚跑进了厨房。

“西?怎么了?”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解的担忧。

西没有回答他。

她在橱柜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一个干净的小碟子。然后,她回到餐桌前,动作非常干脆地将自己盘子里的那个煎得最完美的太阳蛋一分为二。

她把其中一半放进了那个小碟子里,接着又切了一块吐司,一起推到了陈的那个空位置面前。

“呐。”

西重新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眼底闪烁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我不管你饿不饿,反正……我现在吃不完这么多。”

她看着对面那件被撑起来的黑色T恤,语气里带着一点惯用的死宅式傲娇。

“既然神明连你的味觉都还给你了,那你就不许再用‘幽灵不需要吃饭’这种借口来敷衍我。以后……我吃什么,你就要跟着吃什么。”

空气里安静了两秒。

那件黑色T恤的肩膀处似乎因为某种强烈的情绪而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拿起了那把被西放在碟子旁边的叉子。

叉子在半空中平稳地切下一小块煎蛋,然后送向了那片虚无。

“好吃吗?”西看着那块凭空消失的煎蛋,眼睛亮晶晶地问。

“……好吃。”陈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那团温热的气息向前倾了倾,仿佛越过了餐桌的距离,轻轻触碰了一下西的额头。

“西给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电视屏幕上播放着午间的重播综艺,但客厅里的空气却像是被瞬间抽干了。

西正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遥控器。听到陈的话,她的手指猛地一僵,遥控器“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她甚至没有去捡,而是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那具穿着黑色衣裤的躯体。

那团温热的气息此刻显得异常沉重,黑色T恤的肩膀微微垮下,双手被他用力地交握在腿上,透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挣扎感。

“分开……五年?”

西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玻璃。她死死盯着那片虚空,试图从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没有。

陈身上的那种压抑和痛苦,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真实而浓烈。

五年。

对于一个已经被困了六十多年的幽灵来说,五年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

可对于西这个活在现世、二十岁的普通女孩来说,五年,是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是彻底跨越了整个青春期和成年的漫长岁月。

“嗯。”

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喉咙里含着一把沙子。那只交握在一起的手猛地松开,极其无措地覆上了西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股熟悉的温热紧紧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手骨捏碎。

“神明说……这是重新获得实体的代价。”陈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慌乱,仿佛只要他说得够快,就可以把这个残忍的条件彻底否决掉。

“我做不到。西,我真的做不到。让我一个人离开你五年,在一个你看不到我的地方重塑身体……我宁愿一辈子当个只能被你触碰的怪物!”

他猛地靠近她,将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里。那股温热的呼吸凌乱而急促,甚至带着一种隐秘的、几乎要将她彻底溺死的偏执。

“我们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我能感觉到温度,能尝到味道,甚至……甚至能抱你。我不需要别人看到我,只要你能感觉到我就够了。我绝对不要离开你!”

颈窝里传来的震颤和那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让西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紧了,疼得她眼眶瞬间泛起了一阵水雾。

她知道他有多怕孤独。

这六十年的寂寞,早就在他灵魂上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好不容易抓住了她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现在却要他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实体,硬生生切断联系五年。

这对他来说,比死亡还要残忍。

可是。

西咬紧了下唇,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立刻回抱他,而是缓慢地、带着一种几乎耗尽了全身力气的坚定,将手从他的大掌里抽了出来。

“西……?”陈的声音猛地停住,那具贴着她的躯体瞬间僵硬了。

西抬起双手,捧住了他埋在自己颈窝里的那片虚无。

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动作却没有任何迟疑。她将他的“脸”捧起,强迫他“看着”自己。

“你说谎。”

西的眼泪砸在手背上,声音虽然带着浓浓的哭腔,但却异常清醒。

“你不想只当一个怪物。你明明想牵着我的手走在大街上,想在超市里帮我拎东西,想不用避开人群就能和我一起吃蛋包饭。”

她吸了吸鼻子,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片带着他体温的空气,眼底闪烁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

“五年而已。”

西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死宅特有的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

“比起你过去等的那六十年,五年算什么?我可以等你。我大学还没毕业呢,五年后我也才二十五岁,我还很年轻!”

她看着他,眼泪虽然还在流,但嘴角却强撑着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

“而且,你不是说过……如果神明真的在看,我就能揍你一顿出气吗?如果连实体都没有,我怎么揍你?”

“西……”陈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挣扎,“你不懂……五年的时间,现实世界会发生很多事。如果你遇到更好的人,如果你把我忘了……”

“我不会忘!”

西猛地打断了他,她直接扑进他的怀里,死死搂住他宽阔的肩膀,哭出了声。

“我这么阴暗、这么不合群的人,除了你这个老古板,谁受得了我啊!你如果敢不去,如果敢一辈子当个看不见的幽灵……我才会真的生气!”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感受着那微弱却坚定的心跳。

“去吧,陈。去把你的身体找回来。”西闭上眼睛,声音软糯却决绝,“五年后……你必须穿着衣服,光明正大地来敲我家的门。”

“西……”

陈的声音里夹杂着极度的痛苦、不舍,以及被彻底击溃后的妥协。

那双紧紧抱着西的手臂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力道大得让西觉得肋骨都在发酸,但她不仅没有挣扎,反而更加用力地回抱住了他。

“那……吻我……”

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求,温热的呼吸扑洒在她的耳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尖上滴血。

“作为这五年……我最后的留恋。”

这句“最后的留恋”,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刀,直直地扎进了西的心脏。

原本还强撑着的那股孤注一掷的勇气,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溃了。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她不想让他走。

习惯了每天晚上有他在身边的陪伴,习惯了他老干部般的管教,习惯了他为了哄她而笨拙地模仿动漫男主,甚至习惯了那把偶尔会落在她身上的木质发梳。

要重新回到那种空荡荡的、死寂的出租屋生活,要在这个没有任何人能理解她的世界里独自熬过一千八百多天。

这对一个社恐死宅来说,简直比死还要难受。

可是,她更不想让他永远只做一个只能在黑夜里游荡、连在阳光下牵她的手都要躲躲藏藏的幽灵。

“唔……”

西发出一声极其破碎的呜咽。她没有回答“好”,而是用行动做出了最直接的回应。

她松开紧抱着他后背的双手,捧住了他那看不见却温热的脸颊,极其用力地、带着一种几乎要咬碎对方的狠劲,狠狠地吻了上去!

牙齿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声响。

但这并不妨碍两人的唇齿极其疯狂地纠缠在一起。

这是一个极其绝望、又极其浓烈的吻。

没有了昨晚那种带着情欲的试探,也没有了平时那种带着调笑的轻触。

他们像两只在绝境中互相舔舐伤口的野兽,拼命地想要从对方身上掠夺更多的空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彼此的气息深深地刻进灵魂里。

“呜呜……陈……”

西在接吻的间隙里泣不成声,滚烫的眼泪顺着两人紧贴的脸颊流下,分不清到底是她的,还是他再次流下的那滴属于奇迹的眼泪。

她死死抓着他那件黑色的T恤,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舌尖毫无保留地与他交缠,贪婪地品尝着他口腔里的味道。

陈扣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揽着她的细腰。

他吻得极深、极重,仿佛要将这五年的分量一次性在这个吻里预支完毕。

温热的掌心在她的后背上不安地摩挲着,试图安抚她的颤抖,却连他自己都在极其狼狈地发着抖。

时间在这个极其漫长、极其让人窒息的吻里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当两人终于因为极度缺氧而被迫分开时,西的嘴唇已经被蹂躏得红肿不堪,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她闭着眼睛,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泪依然在无声地滑落。

“五……五年……”西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执拗,“你要是……敢迟到一天……我就、我就真的去买粉色的魔法少女T恤……挂在门外……”

“不会的。”

陈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在她的唇角极其留恋地印下最后一个极其轻柔的吻。

“哪怕爬,我也一定会在约定的那天,敲响你的门。”

话音刚落。

西突然感觉到,那双紧紧箍在她腰间和后脑勺上的温热大手,力量开始极其迅速地消退。

那种属于人类体温的炙热感、那几乎贴着她胸口跳动的微弱心跳声,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一点点抽离她的感官。

“陈?!”

西惊恐地睁开眼睛,双手本能地想要去抓紧那具刚刚还与她紧密相贴的躯体。

可是。

“啪嗒。”

原本被撑得极其挺括的黑色T恤和长裤,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那件衣服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轻飘飘地、毫无生气地滑落在了沙发上。

整个客厅里,那种熟悉到已经成为她呼吸一部分的微热气息、那种陈旧而带着压迫感的安全感,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得干干净净。

没有阴风,没有告别。

就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西呆呆地看着沙发上那套皱巴巴的黑色衣裤。

手心里还残留着刚刚触碰过他的温度,嘴唇上甚至还有他留下的微弱痛感。可是,面前的空气已经变成了最普通的、冰冷的死寂。

“……”

西在沙发上僵坐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她慢慢弯下腰,将那套黑色的衣服极其珍视地、死死地抱进了怀里。

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脸深深地埋进带有他气息的布料里,在这个空无一人、再也不会有任何灵异事件发生的出租屋里,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流涕的嚎啕。

窗外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夏日的阳光刺眼得让人心烦。

防盗门被推开时,带进了一股走廊里的热浪。

西的闺蜜手里拎着两杯冰奶茶,一边换鞋一边习惯性地往客厅里走,嘴里还念叨着:“热死我了,今天外面简直是个大火炉,还好你家空调开得足——”

话说到一半,闺蜜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西,脸上的轻松瞬间被惊愕取代。

“西,你怎么了?”

闺蜜连鞋都没顾上摆好,三两步冲到沙发前,把奶茶往茶几上一放,满脸担忧地凑了过去,“怎么眼睛都肿成这样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西穿着一件宽大的旧睡衣,整个人像是一只失去了灵魂的破布娃娃,缩在沙发最角落的地方。

她的双眼肿得像两颗核桃,眼眶周围是一圈刺目的红晕,甚至连鼻尖和嘴唇都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苍白。

而在她的怀里,正死死地抱着一件黑色的、明显是男款的T恤。

听到闺蜜的声音,西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才迟缓地转动了一下。

“……没事。”

西的声音沙哑得简直像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妪,喉咙里仿佛塞了一把生锈的刀片,稍微一出声就扯得生疼。

她下意识地把怀里的黑色T恤搂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护着什么绝世珍宝。

“这叫没事?”闺蜜皱起眉头,在一旁坐下,伸手想要去摸她的额头,“你是不是病了?还是谁欺负你了?你这眼睛肿得跟个桃子似的,到底哭了多久啊!”

“真的没事。”

西偏过头,躲开了闺蜜的手。她吸了吸鼻子,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就是……昨天晚上,看了一部很感人的电影。没控制住情绪,熬夜看完了,所以就……”

她扯了一个非常符合死宅人设的谎言。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谎言有多么苍白无力。

在这个只有活人的世界里,谁会相信她昨天晚上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

谁会相信她爱上了一个被困了六十年的幽灵,而那个幽灵为了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用五年的消失换取了一个极其微茫的奇迹?

不会有人信的。

大家只会觉得她精神出了问题。

所以,她只能把所有的眼泪和秘密,连同那套还残留着他气味的衣服一起,死死地捂在怀里。

闺蜜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说辞,视线狐疑地落在了西紧紧抱着的男装上。

“那你怀里这衣服是怎么回事?这尺码,怎么看都不像你的吧?”

西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指尖泛白,抓着那件黑色T恤的布料,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一种固执掩盖了过去。

“这是……网购送错尺码的。”西低下头,刘海遮住了她眼里的情绪,声音细若游丝,“本来想退回去的,但是……质量还不错,就当睡衣穿了。”

闺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见她实在不想多说,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你不想说就不说。但我跟你说啊,别为了纸片人或者剧情哭成这样,伤身体知道不?”闺蜜把一杯冰奶茶塞进她手里,试图转移话题,“赶紧敷一下眼睛,我们今天看部喜剧片换换心情。”

西握着那杯冰凉的奶茶,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却没有往常那种被朋友关心后的感动。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茶几对面的那个位置。

以前,当闺蜜坐在她身边时,他总是会像个有分寸的长辈一样,安静地退到那个角落里。

他会在那里看着她们聊天,甚至会在她快要打翻水杯时,伸出那只微凉的手帮她一把。

可是现在。

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没有温度,没有呼吸,也没有那种让人安心的压迫感。

连空气流动都显得那么普通、那么无趣。

五年。

一千八百多天。

今天,才只是第一天。

西把冰凉的奶茶杯贴在自己滚烫肿胀的眼皮上,冰得她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借着这个动作,将脸偏向一侧,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眼角滑落,砸在了怀里那件黑色的T恤上。

“好。”西带着浓浓的鼻音,声音软绵绵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看喜剧片吧。”

至少在别人面前,她得假装自己还在过着极其正常的、阴暗死宅的普通生活。

直到那个会管着她、会打她、会爱她的“老古董”,真正敲响这扇门的那一天。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数字无声地跳动了一下,从“23:59”变成了“00:00”。

幽蓝色的冷光打在西的脸上,房间里只有机箱风扇发出单调的嗡鸣声。她盘着腿坐在转椅上,没有像平时那样缩成一团,而是坐得笔直。

她没有带耳机,也没有点开任何视频或游戏,只是那么干巴巴地盯着那个跳动的时间。

“00:01”。

西的呼吸微微停顿了一下,后背的肌肉本能地绷紧了。

她的手放在鼠标上,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微白,耳朵竖到了极限,试图从这个死寂的房间里捕捉到哪怕一丝微小的异动。

关掉。

她在心里默念。

快点把我的屏幕掐断啊。

只要屏幕一黑,只要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再次降临,只要那股微凉的气流顺着脚踝爬上来。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连反抗都不会反抗,直接自己从椅子上站起来,趴到床边去。

只要他能回来,哪怕拿着那把木质发梳狠狠抽她一顿,把她打得哭出来求饶,她也心甘情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00:05”。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街道汽车驶过的声音。房间里的空气依然是沉闷的夏夜常温,没有一丝变冷的迹象。

没有阴风,没有沉重的压迫感。

床头柜上的那把木梳安安稳稳地躺在原处,仿佛它生来就只是一把普通的梳子。

西坐在转椅上,原本绷紧的肩膀慢慢、慢慢地垮了下来。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酸涩和巨大的失落感,像潮水一样瞬间将她淹没。

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个世界恢复了它最冰冷、最唯物主义的本来面目。

哪怕她故意熬夜,哪怕她把不及格的模拟卷子扔在地上,哪怕她把以前他定下的那些严苛规矩踩了个稀巴烂。

那个会管着她、会因为她不听话而生气的幽灵,再也没有出现过。

西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双臂里。

键盘的背光照着她有些单薄的脊背。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着抖。

“……骗子。”

她闷在臂弯里,声音小得像是一声呢喃,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委屈和思念。

“明明以前管得那么严……现在我天天熬夜,你都不来管我了……”

这已经是陈离开后的第三个月了。

最初的那几天,西几乎无法入睡。她总觉得身边那个床垫凹陷的位置还有人在,总觉得一闭上眼就能感受到那股温热的气息。

可现实总是残酷的。每一个醒来的清晨,迎接她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冷掉的床单。

为了麻痹自己,她开始报复性地恢复以前那种死宅的生活作息。通宵打游戏、吃垃圾食品、不拉窗帘睡到下午。

她甚至在心里隐秘地期盼着,也许某一天,那个古板的“家长”会因为实在看不下去她这副堕落的样子,提前结束惩罚,气急败坏地回来教训她。

但神明的契约显然不是她这种幼稚的试探能打破的。

西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已经变成“00:10”的时间,握住鼠标,默默地点击了关机。

屏幕彻底黑了下来,房间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西摸黑爬上床,把自己卷进被窝里。

她伸手摸向枕头边,那里放着那件被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T恤。她把那件衣服抱进怀里,脸颊贴着那片早已没有了他温度和气味的布料。

“算你狠。”

西在黑暗中咬着下唇,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不认输的倔强。

“五年而已。我就不信……没有你管着,我还能把自己饿死不成。”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漫长的一千多个日夜。

反正,她已经决定了。从明天开始,她要把闹钟重新定回七点二十分。

既然他不在,那她就替他管好自己。等他回来的时候,她要让他看到一个不仅没有长歪,反而过得很好的西。

到时候,她一定要理直气壮地站在他面前,让他为了这五年的缺席,好好给她赔个不是。

操场上的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动着周围一排排高大的香樟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远处的篮球场上还传来男生们打球的喧闹声,而这片跑道边缘的树荫下,气氛却安静得有些紧绷。

西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还捏着刚刚从图书馆借出来的两本书。

她留长了头发,不再是以前那种总是遮着眼睛的乱糟糟短发,简单的马尾显得整个人干净又清爽。

比起三年前那个总是缩在角落里的阴暗死宅,现在的她虽然依然不算那种社交场上的核心人物,但至少已经学会了如何平和地面对外界的目光,甚至还交到了几个不错的朋友。

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白衬衫、个子高挑的同班男生。

男生的脸涨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眼神紧张又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我喜欢你,西。请和我交往!”

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白和热烈。

西愣住了。

她的视线落在男生那张满是诚恳和紧张的脸上,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这是她二十三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收到这么正式的表白。

没有恐吓,没有压迫感,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规矩。

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有体温、有未来的同龄男生,站在阳光下,光明正大地请求进入她的生活。

这明明是很多女孩青春期里最向往的画面。

可是。

就在这短暂的愣神里,西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幕幕极其荒谬、却又刻骨铭心的画面。

闪过一把掉在地板上的木质发梳。

闪过超市里那个凭空悬浮、帮她托着重物的塑料袋。

闪过一张被按在沙发上、虽然看不见脸却能感受到滚烫温度的拥抱。

还有那句沙哑到极点的、带着决绝的:“哪怕爬,我也一定会在约定的那天,敲响你的门。”

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在借书证的边缘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她的目光慢慢变得柔和,但那种柔和并不是针对眼前这个男生,而是透过他,看向了某种更深、更遥远的地方。

其实,这三年里,不是没有人试图靠近过她。

她变开朗了,不再像刺猬一样排斥社交。

可是,每次当有人想要跨过普通朋友的界限时,她心里那个被一只无形大手锁死的位置,就会立刻发出尖锐的警报。

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任何人。

哪怕那些人真实存在,哪怕他们能和她一起走在阳光下。

可他们谁都不会在凌晨十二点零一分的时候,固执地关掉她的电脑;谁都不会因为她哭而不知所措地去模仿动漫台词;更不会有人,为了能真真切切地抱她一次,甘愿忍受五年的彻底消失。

“对不起。”

西的声音很轻,但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暧昧不清。

她看着面前的男生,微微鞠了一个躬,态度真诚却带着不容跨越的距离感。

“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是……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男生的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小步,似乎还想再争取一下。

“是因为……觉得我们还不够了解吗?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先从好朋友做起,慢慢来……”

“不是的。”

西摇了摇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她抬起头,迎着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眼睛亮得惊人,眼角甚至弯起了一个带着点狡黠和幸福的弧度。

“是因为……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句话一出来,男生彻底愣住了。同班这么久,他从来没见西和哪个男生走得近过,更别提什么男朋友了。

“可是……从来没见你们在一起过啊。异地恋吗?”他不甘心地问。

“嗯,算异地吧。”

西笑了一下,笑容里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和甜蜜。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挂在帆布包上的一个小小的黑色挂件——那是她用那件黑色T恤剪下来的一块边角料做成的。

“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去办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温柔的执拗,像是在说给男生听,又像是在说给那个或许正在某个虚无维度里拼命努力的笨蛋听。

“不过没关系。还有不到两年,他就会回来了。到时候,他一定会来找我的。”

看着西那种完全被某种东西填满的眼神,男生知道自己彻底没有机会了。他苦笑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原来是这样……那、那祝你们幸福。”

“谢谢。”

西坦然地接受了这份祝福。

看着男生有些落寞地转身离开的背影,西站在树荫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湛蓝的天空。初夏的风吹过,扬起她的马尾。

“听见没有,陈。”

西对着空荡荡的空气,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属于她独有的死宅式傲娇。

“我现在可是很抢手的。你要是敢过了期限还不出现……或者出现的时候没有长成我喜欢的样子,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虽然依然没有听到那个熟悉的、带着戏谑的回答,但西却觉得,风吹过脸颊的感觉,就像是某只微凉的大手,正在极其温柔地、不舍地触碰着她。

如果您喜欢,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