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源头竟是上古遗迹?

腥风尚未完全扫过面门,那头独眼妖狼的森白獠牙已然探入了门扉半尺之内。

换作任何一个寻常的凡俗少女,在直面这等扑面而来的嗜血凶性时,早已吓得手脚发软、闭目尖叫。

然而苏小禾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中,倒映着的唯有那寸寸逼近的幽冷齿芒。

没有后退,没有颤抖。

女孩甚至没有去摸腰间防身的那把锈蚀短柴刀。

在那生死一线间,她脑海中掠过的并非爹娘横死的惨状,亦非地窖中长达三日的绝望饥寒,而是方才林辰指尖那一道流转不息的温和微光,以及冷月按在她脊背大穴上所讲述的字字句句。

人身是一座宅子,五脏是活水源头,草木生发如春风拂野,厚土沉凝如大地承天。

她才刚刚练气一层,体内那一缕微弱的真元驳杂而纤细,根本无法像寻常修士那般聚气成刃。

但在那狂暴的恶风压顶的刹那,苏小禾体内的五行初元诀竟违背了常理,以前所未有的凶猛节奏狂暴运转起来。

她本能地将体内那点微末的土相灵力死死沉在脚底双足,宛如青禾村老磨坊旁扎根百年的老槐树,生生将纤弱的身躯钉死在石槛之后。

与此同时,微弱的木系生机被她强行转化为心火之热,顺着掌心少府穴轰然喷薄而出。

她不懂什么震天掌,也不懂什么御风术,她只是凭借着最本能的求生意志,将这几天领悟的相生相激之理,聚成了一股向前猛推的气浪。

砰的一声闷响。

一团极其粗糙、却实实在在泛着五色杂芒的气浪自女孩小小的双掌间骤然爆开。

这股气浪并没有多少杀伤力,却精准地顶在了独眼幼狼下颚最薄弱的软肉之上。

嗷呜一声凄厉怪叫。

扑击势头凶悍无匹的幼狼,庞大的身躯竟然在半空中被硬生生震得向后仰翻,原本咬向苏小禾咽喉的致命獠牙,顿时偏离了整整三尺。

正是这微不足道的三尺空隙,决定了生死。

几乎是在幼狼身形后仰的同一刹那,站在数丈外的林辰动了。

他眼底的赞许与讶异一闪而逝,按在虚空中的右手剑指甚至未曾多作蓄势,信手一挥。

咻。

一道细若游丝、却泛着纯青锋芒的九天玄剑气破空而出,其速如电,甚至连空气撕裂的音爆都被远远甩在身后。

青芒自翻滚倒飞的幼狼眉心一贯而入,自后脑贯穿而出。

那头练气三层的凶物连挣扎抽搐的机会都未曾获得,半空中的兽躯便被凌厉的剑气彻底绞碎了生机,化作一具破麻袋般的尸首,重重砸落在庭院前的碎石泥水之中。

晨风微拂,浓郁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徐徐扩散。

庭院四周,除了横七竖八躺着的十几具妖兽尸首之外,万籁俱寂,再无一丝凶煞之音。

“小禾!”

冷月清脆急切的呼喊声打破了死寂。

白发少女顾不得擦拭剑锋上凝结的妖血,足尖在石地上猛然一点,化作一道素白残影疾掠而至。

她一把推开残破的木门,冰凉而柔软的手掌瞬间扶住了苏小禾单薄的双肩,美眸中满是惊魂未定的慌乱,上下打量着女孩:

“伤到哪里没有?可有被那畜生的利爪刮到?快让我瞧瞧!”

苏小禾微微喘息着,小手还保持着向前推出的姿势。

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因为脱力而泛着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澈明亮。

她看着冷月满脸的关切与焦急,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道:

“师姐,我没事……一点都没碰着。我刚才……我好像把师尊教的行气法子,顺着手心给推出来了。”

冷月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毫不犹豫地将身躯微颤的苏小禾紧紧拥入怀中,轻拍着女孩瘦削的后背,语调中满是自责: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都怪我,若不是我贪功冒进漏了一头,险些酿成大祸。”

冷月虽性情清冷,对世间凡俗漠不关心,但在青禾村的地窖深处,当她看到同样受尽苦难的苏小禾时,心底那份被尘封的柔软与保护欲便被彻底唤醒。

她紧紧搂着这个小师妹,宛如在护持着多年前那个无助的自己。

“好了,怪不得你。”

林辰迈步走上石阶,神色温和从容,抬手在冷月的发顶轻轻抚了抚,随即目光落在苏小禾身上。

“临危不乱,以土固本,引木生火化为掌劲外宣。小禾,你方才那一推,可比许多苦修三五年的外门弟子还要利落得多。”

苏小禾从冷月怀中探出头来,有些腼腆又有些敬畏地看着林辰,局促地绞着衣角:

“师尊……我那是情急之下乱试的,没有按部就班走周天,是不是犯了忌讳?”

“大道三千,存乎一心,能保命御敌,便不是乱试。”

林辰摇了摇头,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洞若观火的精芒。

他居高临下打量着女孩,缓声说道:

“为师这几日传你五行初元诀,你一听便悟,一试即通,今日更能在生死刹那自悟行气法门御敌。你的灵根虽然驳杂不显,但这悟性,却非寻常凡人所能拥有。”

说到此处,林辰微微一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若我所料不差,你的神魂深处,天生便怀有某种极为了得的灵魂异象。或为明心之体,或为通慧之窍。哪怕灵根品质低微,只要你道心不改,凭此悟性与这股狠劲,日后在这漫漫仙途之上,你注定能走得极远极远。”

听到林辰如此郑重其事的夸赞与断言,苏小禾身躯微微一震。

她虽然不懂什么灵魂异象,但师尊那一句“日后注定能走得极远”,却如同黑夜中的九天惊雷,狠狠劈碎了她心底残存的自卑与迷惘。

修仙。

她真的能修仙,而且她能走得很远!

只要走得足够远,终有一日,她定能踏碎那虚无缥缈的九幽黄泉,把爹娘与失踪的兄长找回来!

女孩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朝着林辰跪伏下去,小脸紧绷,神色坚毅如磐石: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往后修行,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林辰拂袖将她托起,目光随后扫向院外满地的妖兽尸骸,眉宇间多了一抹深思。

“这处别院,不能再待了。”

冷月闻言收敛了心神,美眸一凝,转头看向远方群山:

“师兄是说,这些妖兽并非偶然撞过来的?”

“十几头练气妖兽,裹挟着三头筑基凶獒,进退有序,分明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驱使与指引。”

林辰目光投向枯骨岭的最深处,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的洞察力:

“离开天剑宗前,师尊曾耗费心神为我推演过一卦。师尊断言此行顺遂,唯独需留意的,便是这东南妖患的源头异动。”

提到凌清雪,林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信赖。

那是大乘期剑仙的推演,绝不可能无的放矢。

“与其坐以待毙,等着源源不断的凶物寻上门来,倒不如我们主动走一遭,去这枯骨岭的深潭底下瞧瞧,究竟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冷月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苏小禾:

“可是师兄,小禾才刚刚入门,若是深入险地……”

“无妨。”

林辰淡然一笑,神情泰然自若。

“此行即便有预料之外的滔天凶险,师兄手中尚有师尊亲手割裂神魂凝练的化身烙印。大乘化身一出,莫说是这偏僻荒凉的枯骨岭,便是整座东域东南的妖魔老巢,亦可一剑荡平。此行,万无一失。”

听闻大乘化身四字,冷月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彻底烟消云散。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全凭师兄做主。”

苏小禾更是没有半句退缩之言,快步收拾好简单的行囊,紧紧跟随在二人身后。

三人不再耽搁,林辰随手弹出一道火灵力将院外的兽尸焚化,随即展开身法,带着二女化作三道轻烟,顺着妖兽践踏留下的斑驳腥臭痕迹,径直没入了枯骨岭深处遮天蔽日的古木原始密林之中。

越是向深处行进,四周的天色便越是晦暗。

浓烈的瘴气与妖兽特有的燥热腥膻之气混杂在一起,几乎让人窒息。

沿途随处可见被连根拔起的参天巨木,以及数不清的狂暴兽足印迹。

令人心惊的是,所有的痕迹,竟然诡异地全部指向同一个方位。

前行了约莫两个多时辰后,穿过一片怪石嶙峋的陡峭绝壁,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

林辰抬手示意停步,三人隐匿在一处隐蔽的高耸断崖古树之后,垂眸俯瞰下方的盆地深渊。

眼前的一幕,即便是在天剑宗历练过数年的冷月,亦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座横亘在枯骨岭正中央的险峻黑山,其半截山体不知被何等恐怖的力量或是万千妖兽生生刨挖开来,裸露出大片灰白色的诡异岩层。

在被挖空的山腹断口处,赫然矗立着两扇高逾十丈的古老青石巨门。

石门年代久远得无法考证,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与风化痕迹,隐隐可见一道道繁复玄奥的古朴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弱的沧桑古意。

而此刻,这两扇沉重无比的石门,不知因何缘故,中央竟然裂开了一道宽约两尺的漆黑缝隙。

透过那道缝隙,正时不时地向外吞吐出一蓬蓬浓郁至极的五彩斑斓霞光。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流光如烟似雾,在晦暗的山谷上空变幻翻涌,散发着一股令人神魂颤栗的古老诱惑。

“师兄……那是……”冷月压低声音,美眸中满是惊疑。

“青石镇茶楼里那些散修传得沸沸扬扬的所谓山中怪光,想必便是这石门内喷薄而出的异象了。”

林辰目光深邃,凝视着那不断变幻的七彩霞光。

在太初鸿蒙体的敏锐感知下,他能清晰地察觉到,那霞光之中蕴含着一股精纯而紊乱的上古灵气波动,更夹杂着微弱的阵法崩溃碎屑。

而在那座被刨开的山体四周方圆数百丈内,黑压压地汇聚着数以百计的妖兽。

从练气初期的低阶毒蟒、风狼,到筑基期披坚执锐的开山莽熊、裂地巨獒,甚至在最靠近石门的核心区域,隐隐还盘踞着两头散发着半步金丹威压的可怖凶物。

它们并未自相残杀,而是如同着了魔一般,贪婪地扬起头颅,大口吞吐着石门缝隙中溢出的彩色灵雾,眼眸猩红,神情狂暴亢奋。

但吸引林辰注意力的,却不仅仅是这群暴虐的兽潮。

他的神念在虚空中悄然蔓延,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看似荒凉死寂的断崖、乱石堆与古木阴影。

在那些常人难以察觉的隐蔽死角里,竟隐匿着数十道微弱的修士灵力波动。

而在石门前方百步开外的开阔荒地上,早已横七竖八地散落着近百具残破不堪的尸骸。

有被开膛破肚的狰狞妖兽,更多的,却是身穿各色道袍、死状极其惨烈的各路散修与修仙家族子弟。

那些干涸发黑的血迹层层叠叠,显然不是同一天留下的。

林辰眸光微动,双手在袖中暗捏法印。

一道无形无质的隔空窃听秘法化作几缕微不可察的风丝,无声无息地飘向了距离他们下方三十丈外、一处被荆棘遮蔽的岩穴之中。

岩穴之内,正隐匿着七八名气息不俗的筑基期修士,一个个面色阴沉,眼神闪烁着贪婪与狠厉。

微风将他们极为细微的密谈声,清晰地送入了林辰的耳中。

“方道友,还有多久?弟兄们身上的敛气符可撑不了太久了。”

“急什么!赵老七,你若是活腻了,现在大可一个人冲过去给那两头半步金丹的孽畜打牙祭!”

为首的一名刀疤脸修士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血沫,压低了嗓门,声音透着彻骨的沙哑:

“这地方绝对是万年前隐世宗门遗留的上古洞府秘境!你们都瞧见了,那石门上的太古封禁年久失修,阵基终于崩了!若非阵法破损灵光外泄,这群畜生岂会发了疯一样在这里刨山?”

“老子在练气九层卡了二十年,好不容易熬到筑基,若按部就班熬下去,这辈子也就是个耗尽寿元等死的散修!那门缝里漏出来的灵雾,吸上一口都能让灵力精进半分,里面天知道藏着何等通天的大造化!哪怕只有一枚延寿丹或者上古灵宝,都足够咱们逆天改命!”

身旁另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修士闻言,脸色变幻不定,迟疑着传音道:

“方兄,话虽如此,可咱们前三次联手强攻,折损了近半道友,连石门外三十丈都冲不进去,地上的尸首到现在都还没凉透呢!依我看,不如……不如捏碎传讯符上报给郡城修仙世家,或是天剑宗的外事堂……”

“放你娘的狗屁!”

刀疤脸瞬间勃然大怒,眼中爆发出择人而噬的凶芒,一把攥住文士的衣领,压抑着低吼:

“上报世家?上报宗门?你脑子被妖兽吃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大能一到,还有你我的一根毫毛没有?修仙界弱肉强食,机缘在前,父子相残至亲背叛都是寻常,你还指望世家大族分你一口肉汤?他们只会把你当成探路的炮灰!”

文士被吓得脸色发白,讷讷不敢言。

刀疤脸喘了口粗气,松开手,环顾身侧几人,沉声说道:

“老子在这鬼地方死守了整整七天七夜!这七天里,咱们暗中通过秘法联络,方圆百里内能赶来的同道,几乎全聚在这片崖壁下了。如今潜伏在暗处的人手,足有近三百号人,比前三次多了两倍不止!”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门缝里的光越来越浓,引来的妖兽也一日比一日多。今天正午若是再冲不进去,整座山谷就彻底被高阶妖兽占满了,到那时,老子就算拼着不要脸,也只能捏碎传讯符上报家族换几块赏钱!”

“不过在报上去之前,无论如何都要拼死搏这最后一把!成了,逍遥长生;败了,大不了抽身遁逃,再报给家族喝口残汤!”

“都给老子把法器擦亮了,一会儿谁要是敢临阵脱逃,老子先一刀劈了他!”

窃听的风丝悄然散去。

高崖树冠之上,林辰缓缓睁开双眼,将方才探听到的前因后果,简明扼要地以神念传音告知了冷月与苏小禾。

冷月听罢,清冷的俏脸上泛起一抹冷意,轻声嘲讽道:

“人心不足蛇吞象。区区一帮筑基与练气散修,面对上古遗迹与暴虐兽潮,不思向宗门求援,竟妄图以血肉之躯虎口夺食,当真是不知死活。”

苏小禾则是第一次直面修仙界底层修士的残酷与贪婪,听得小脸微白,心中对林辰与冷月的崇敬更深了一层。

倘若不是遇上了师尊与师姐,她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中,恐怕连给这些散修充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师尊,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小禾轻声问道。

林辰神色沉凝,居高临下注视着那裂开两尺缝隙的古老石门,淡然道:

“等。”

“师尊推演的结果既然与这异动有关,说明里面的造化与此地的因果,合该有我们的一份。既然这帮散修想要充当先锋开路,我们便坐收渔翁之利。且看他们能折腾出多大风浪。”

时间在压抑与焦灼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荒谷之中的正午已过。

头顶那层阴霾的妖云被石门中吞吐出的七彩光晕撕扯得越发诡谲绚丽,刺鼻的灵雾弥漫山谷,下方原本安静吞吐霞光的妖兽群,隐隐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低沉的兽吼声起伏不断,彼此推搡践踏。

与此同时,潜伏在四面八方崖壁石缝间的数百名修士,身上的敛气符光芒开始急剧衰退。

躁动的气息如同干柴,只需一粒火星便能引发惊天爆燃。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三个时辰过去。

天色渐近黄昏,残阳将整座黑山染上了一层凄艳欲绝的血色。

山谷四周隐匿的修士群体中,粗重的喘息声与法器充能的嗡鸣终于再也压制不住。

就在那一股压抑到了极致的紧绷感即将断裂的刹那,不知是哪个方向的断崖后,骤然爆发出了一声凄厉而狂热的怒吼:

“门内宝光冲天,阵法快要闭合了!诸位道友,成仙得道在此一举,一起上啊!”

轰!

这一声狂吼,如同惊雷炸响在滚烫的油锅之中!

刹那间,四面八方的密林断崖之后,数百道耀眼夺目的法器光华同时冲天而起!

“杀进去!”

“宰了这群畜生,机缘是老子的!”

“冲啊!”

密密麻麻的身影自各处掩体中狂暴跃出,飞剑、法印、火符、毒煞化作一片漫天覆地的狂暴光雨,裹挟着近三百名底层修士孤注一掷的贪婪与杀意,铺天盖地朝着山体下方的兽群轰然倾泻而下!

吼!

暴虐的兽群同样被彻底激怒,两头庞大如小山丘的半步金丹凶兽仰天爆发出震碎山河的咆哮,领着数百头双目血红的妖兽,如黑色的决堤山洪,迎着修士的光雨狠狠对撞而去!

轰隆隆!

血光迸溅,惨叫与兽吼齐鸣,整座枯骨岭的山腹,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血肉翻飞的人间炼狱。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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