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踏频生活馆仓库/沈渡的公寓】
【时间:周二,下午15:45/一周后,周三,凌晨01:30】
苏眠走进仓库之后,店面里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沈渡站在玻璃柜台前,听到里面传来一扇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然后苏眠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林小满。带摄影师参观一下仓库。”
苏眠说完就回了柜台。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发票,没再看沈渡。
林小满站在仓库门口。
她穿着店里的工作服,一件宽大的深蓝色T恤,下摆盖过了臀部。
领口洗得有些发白。
胸前印着踏频生活馆的logo,是一只简笔画的黑鸟。
T恤太大了,肩线掉在上臂中段,袖口空荡荡地晃着。
她的锁骨在领口下几乎看不见,整个人像被衣服吞进去了一半。
下身是一条黑色直筒裤,帆布鞋,鞋带系得不整齐,左边的蝴蝶环比右边大一圈。
眼镜是黑框的。
镜片有一点反光,看不清她的眼睛。
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扎得很紧,把额角的碎发绷得有点疼的样子。
她的脸型偏圆,下巴很小,脸颊上还残留着一点婴儿肥。
不化妆。
皮肤在仓库的白炽灯下白得有些发蓝。
“这边。”
她的声音很轻。不是害羞,是习惯性地压低声音。她转身往仓库里面走。
沈渡跟着她。
仓库比店面大三倍,货架排了六列,每列三层,全是骑行装备。
头盔、锁鞋、骑行服、手套、水壶、能量胶、链条油、飞轮。
每一件都按型号和尺码排列整齐。
空气里有一股橡胶和金属防锈油混合的气味。
头顶的白炽灯管有两根在闪,频率不一致,一根闪得快一根闪得慢,在货架之间制造出一种不规则的明暗交替。
林小满走在前面。
她拿了一台扫码枪,但没有扫任何东西,只是握着。
她走路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帆布鞋的橡胶底在水泥地面上只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两人隔了大概三米,穿过货架之间只容一人通过的窄道。
“这边是骑行服区。品牌按字母排。A到C在A列,D到G在B列。”
她说话的时候不回头。每个字都像是从背后的肩胛骨之间发出来的。她的右手举起来指了指货架上的标签,动作精确但没有多余的身体语言。
沈渡注意到她每次经过货架拐角时都会提前侧身。
不是怕撞到,是习惯了在窄小空间里把自己收得很紧。
她的T恤在侧身时蹭到货架边缘,深蓝色面料在钢管上擦过去,没有声音。
“头盔在C列。国产的底层,进口的上层。最上面那排是限量版,要梯子才够得到。”
她停下来。
抬头看着最上层的一个头盔,白色的,侧面印着某个环法车队的logo。
她踮起脚尖,手臂伸直去够。
T恤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被往上拉。
腰露出来了。
很细。
皮肤极白,在仓库的冷光下几乎透明。
腰椎的棘突在皮肤下形成一道浅浅的凹槽,从腰窝往上延伸到T恤遮住的地方。
髋骨的边缘从裤腰上方露出来,骨头的形状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腰侧有一道极淡的青色血管,从髋骨往肚脐方向延伸,在皮下隐约可见。
她够到了头盔。踮着的脚尖落回地面,T恤下摆也跟着落回去,把腰重新藏起来。她把头盔递给沈渡。
“这个不卖。苏姐自己收藏的。”
沈渡接过头盔。碳纤维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他看了一眼又还给她。她放回去的时候没有再踮脚,而是推过来一个矮梯。
然后是C列和D列之间的过道。
更窄。
林小满侧身通过,沈渡跟在后面。
过道尽头是仓库的后墙。
水泥墙面上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裂缝里塞着半张旧报纸。
墙边放着几个叠起来的轮胎箱。
保险柜就在轮胎箱旁边。
黑色的。
半人高。
钢板厚度大概有十厘米,门上的漆面有几道浅划痕,是钥匙插偏了留下的。
密码锁是电子式的,九宫格数字键盘,没有任何品牌标识。
把手是银色的,磨得发亮。
整个保险柜放在角落里,被轮胎箱和几箱能量胶包围着,如果不是走到最里面的过道,根本看不到。
林小满走到保险柜前,弯腰把旁边一箱散开的能量胶重新码整齐。然后她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灰。
“这是苏姐的私人物品。”
她说完这句话,看着保险柜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转过头来。
眼镜后面的眼睛在昏暗的白炽灯下看不太清楚,但沈渡感觉到她的目光不在他脸上,是在他手上。
他的左手正垂在身侧,无名指的疤在灯光下微微凸起,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淡。
她看着那道疤。看了三秒。
然后她移开视线,往回走。
“仓库就这些。出去吧。”
她的脚步比刚才快了半个节拍。帆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终于发出了声音。沈渡跟在她后面走出仓库。
回到店面时苏眠已经不在柜台了。
林小满回到柜台后面,把扫码枪放回底座。
沈渡走向门口,推开玻璃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林小满低着头在翻发票本,眼镜滑到了鼻梁中段,她用食指推回去。
推眼镜的指尖有一点发抖。
沈渡没有再看。玻璃门在他身后关上。
一周后。周三凌晨一点半。
沈渡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一条微信通知。
发送人的头像是一辆粉色公路车停在油菜花田里。
这是秦晚棠朋友圈里出现过的同款照片,但构图不一样。
昵称:小满。
好友申请是五天前发过来的。沈渡通过之后她一直没有说话。对话框里只有一句系统消息:你已添加小满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现在她说话了。
消息是一条很长的文字。不是语音,是打字。发过来之后立刻显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然后又重新发了一遍。又撤回。第三次没有撤回。
消息的内容是这样的:
“沈摄影师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是踏频的店员林小满,上次带你看仓库的那个。我不知道该不该发这条消息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上周苏姐出差了两天,让我帮她寄一个快递。她把保险柜密码写在一张纸条上夹在快递单里给我。我开保险柜的时候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不是故意的,就是门开着你不可能不看到。里面有一个黑皮的笔记本,翻开的,上面写了很多名字和数字。我不应该看但我看到了。其中有一页写了秦姐的名字,秦晚棠。还有上次来的那个女大学生,叫陆鹿。还有好几个我不认识的女骑手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数字和日期。还有一些字我看不懂。苏姐回来之后那个保险柜的密码就换掉了,她知道我开过,虽然什么都没说。她这两天看我的眼神不对,就是那种你知道她知道但你们都不说的感觉。我不知道这个账本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想问苏姐因为我觉得我问了可能工作就没了。但我又觉得这个东西不应该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不是车队的人你是外面来的摄影师,我觉得跟你说比跟队里的人说安全。你别告诉苏姐我给你发过消息。求你。”
消息后面跟了一个猫猫抱头的表情包。
然后又是一条。
“你手上的疤痕是链条夹的吗。上次在仓库看到了,以前我哥骑车也被链条夹过,没这么深。”
然后又一条。
“对不起大半夜说这么多。你可以不回。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