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陆言丹田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被烈火点燃的灼痛,像是有谁在他腹内塞进了一座喷发的火山,滚烫的岩浆顺着经脉疯狂奔涌。
唔——!他猛地弓起身子,十指死死抠住寒玉蒲团的边缘,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夏红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瞳孔骤缩,掌心里那只原本温软的手,此刻烫得像一块刚从熔炉里夹出来的精铁。
绛雪!夏红衣低喝一声,喜欲道意不要命地往他体内灌去,试图帮他梳理暴走的气息。
可那股道意一入体,就像是小溪撞上了海啸,瞬间被吞没得无影无踪。
陆言感觉到自己的经脉被强行撑开、撕裂、然后又被那股蛮横的力量粗暴地愈合。
骨骼在咔咔作响,骨髓里像是被灌进了滚烫的水银,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泛着淡金色的诡异色泽。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此刻地球上,那个占据着他宅男躯壳的秋绛雪,一定正坐在电脑前,手指敲击键盘,在《七情女帝传》的文档里写下了新的剧情——秋绛雪受道意精进刺激,修为接连突破二层。
她只知道修仙界的自己需要力量,需要尽快变强。她哪里想得到,此刻的陆言已经炼气八层,而连升1二级却是要突破到筑基。
炼气九层巅峰!
体内的真元已经浓稠得化不开了,像一锅煮到极限的沥青,在经脉里艰难地蠕动,所过之处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陆言能清晰地看到,丹田里那团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灵力气旋,此刻已经膨胀到了头颅大小,边缘处不断有金色的真元逸散出来,灼烧着丹田壁。
再这样下去,不是突破,是炸膛。
筑基……陆言在识海里嘶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肉包!筑基功法!快给我筑基功法!
【宿主!你冷静点!】肉包的光球在识海里疯狂乱窜,【没有筑基功法!没有筑基丹】
那怎么办?!
陆言的七窍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那血珠竟是淡金色的,落在寒玉蒲团上,发出嗤嗤的轻响,冒起一缕缕青烟。
夏红衣死死抱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体内的气息已经狂暴到了极点,像是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下一瞬就要轰然炸裂。
周围的弟子们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她……她怎么了?
好恐怖的真元波动!这是要突破筑基?
快退!她要爆体了——
清韵真人烟霞色的袖摆猛地一拂,一道月白色的光幕瞬间笼罩了整个讲台区域,将那些惊恐后退的弟子护在身后。
可她看向陆言的目光,却也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筑基,是修仙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天堑。
需要功法引导,需要丹药护持,需要聚灵阵汇聚天地灵气,更需要修士自身对道的感悟达到圆融之境。
少任何一样,都是九死一生。
而此刻的陆言,一样都没有。
他就像一个被强行灌满了汽油的破铁桶,有人在他体内扔下了一把火,却没有人教他怎么把这股力量转化成引擎的动力。
绛雪!
撑住!
夏红衣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她将自己的喜欲道意催动到极致,试图在他体外织成一层缓冲的网,可那网刚一成型,就被他体内溢出的狂暴真元撕得粉碎。
陆言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膨胀,皮肤被撑得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轮廓。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不是那种一刀毙命的痛快,而是被自己的血肉从内到外,一点一点撑爆的、最残忍的死法。
【宿主!还有一个办法!】
肉包的声音突然炸响,像是一根针,刺穿了他混沌的意识。
说……陆言在识海里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起金色的血雾。
【筑不了基,就不筑了!】肉包的光球骤然收缩,然后猛地膨胀,爆发出刺目的、近乎疯狂的白光,【既然瓶颈是筑基,那就把瓶颈砸碎!把炼气期这条断路,继续往前铺!】
什么……意思?
【炼气期九层是铁律?谁定的?天道?天道就是一堆可以解析的规则代码!】肉包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尖锐,像是一台超频运转的智脑,【宿主,你听好——炼气期的本质,是炼化天地元气为己用;筑基期的本质,是以道意为基,筑就灵台。你现在道意有了,清欲道意比任何筑基功法都圆融;真元有了,而且多到要撑死你!你缺的不是基,你缺的是敢把天捅个窟窿的念头!】
陆言的心神猛地一震。
【压缩!不要想着突破筑基,把丹田里那团真元,往死里压缩!】肉包疯狂舞动,在识海里投射出一幅立体的经脉模型,【炼气九层巅峰的真元是气态?那就压成液态!液态还不够,就压成固态!把炼气期走到尽头,走到前无古人的尽头!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炼气十层!】
炼气……十层……
陆言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去他妈的铁律!
去他妈的炼气九层巅峰必须筑基!
他陆言,一个写了八年扑街小说的宅男,最擅长的就是打破套路!
最热衷的就是逆天改命!
既然这具身体里的真元多到要爆体,那他就把这些真元,锻成一把捅破天的刀!
红衣……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七窍的血流得更急了,帮我……护法。
你要做什么?!夏红衣死死盯着他,眼眶都红了。
我要……陆言扯出一个染血的笑:“继续炼气。
话音刚落,他猛地闭上眼,神识沉入丹田。
那里,金色的气旋已经膨胀到了极限,边缘处不断有真元逸散,灼烧着丹田壁,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陆言没有引导这些真元去冲击筑基的瓶颈,而是——反向运转!
他催动起清欲道意,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四面八方,狠狠地、蛮横地,拍向那团气旋!
给我——压!
轰!!!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巨响在丹田内炸开。
那团气旋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凶兽,疯狂地反抗着。
陆言的经脉在这股对冲的力量下寸寸龟裂,金色的血液从毛孔中喷溅而出,瞬间将他素白的衣袍染成了金红色。
夏红衣惊呼一声,却被一股骤然爆发的气浪掀得向后滑出数尺。
他在干什么?!有弟子尖叫。
清韵真人烟霞色的衣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眸,此刻死死盯着场中那个血人,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颤。
陆言不管不顾。
他一次又一次地催动道意,拍击气旋。
每一次拍击,都带来骨骼碎裂般的剧痛,可每一次拍击,都让那团气旋收缩一分。
从头颅大小,到拳头大小,再到鸽卵大小……
气旋的颜色也在变化。
从淡金色,变成浓稠的赤金,最后——凝成一滴。
一滴液态的、仿佛熔化的太阳般的真元,静静悬浮在丹田中央。
那滴液态真元成型的瞬间,陆言的身体猛地一轻。
原本狂暴到要撕裂他的力量,忽然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疯狂地朝着那滴液态真元汇聚而去。
经脉中淤积的真元被鲸吞般吸入,那滴液体越来越亮,越来越沉,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可还不够。
肉包在识海里嘶吼:【继续!炼气十层不是一滴液丹,是整条经脉的质变!把液态真元,灌进你的经脉!重塑它们!】
陆言咬着牙,引导着那滴液态真元,冲入经脉。
那感觉像是把烧红的铁水灌进了竹筒。
经脉在接触液态真元的瞬间,发出嗤嗤的灼烧声,然后——拓宽、重塑、凝实。
原本纤细如发丝的经脉,被硬生生撑成了涓涓细流般的河道,河壁上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宛如琉璃般的质地。
一滴,两滴,三滴……
丹田里的液态真元越来越多,渐渐汇聚成一小汪金色的湖泊。
而经脉在重塑之后,竟开始反向吞噬天地灵气——不是炼气期那种缓慢的吐纳,而是筑基期才有的、近乎掠夺式的吸纳!
云台之上,风云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涌来大片大片的乌云,可那乌云不是劫云,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呈现出淡金色的云层。
云层中隐约有龙吟虎啸之声,一道金色的光柱,竟穿透了揽月殿的护山大阵,直直地照在陆言身上!
天地共鸣?!
这是筑基成功?
不对……没有筑基的灵台虚影……清韵真人看的最真切,她轻挥素手帮陆言挡住了这天异象,可心中却无比惊讶:炼气期……怎么可能引动天地共鸣?!
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陆言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竟变成了淡金色。
周身的气息不再是炼气期那种虚浮的波动,而是凝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的光晕,像是一轮微缩的日冕,将他笼罩其中。
他站起身,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每一寸肌肤都流转着玉质般的光泽,原本清冷绝艳的面容,此刻竟带上了一种近乎神性的威严。
他抬起手,轻轻一握。
啪——空气被捏爆的声音,清脆如爆竹。
识海中,肉包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狂喜:【恭喜宿主,突破炼气期极限壁垒!当前修为:炼气十层(旷古未有)】
夏红衣怔怔地望着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角却慢慢咧开笑容。
清韵真人站在云台边缘,她看着那个周身环绕着淡金色光晕的身影,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轻轻抬起手,按在了自己心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跳得比平时快了一拍:这个小绛雪,竟然达到旷古未有,炼气十层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