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门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竹林的沙沙声比傍晚更密了一些——山里夜风大,吹过竹叶时发出的声音介于雨声和翻书声之间,是白噪音的一种,让人安心,却又让人更清楚地意识到这里是远离城市的深山。
石灯笼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晃动,光线透过和纸拉门渗进房间,在榻榻米上投下模糊的暖黄色方格。
双双跪在矮桌前,用筷子夹起最后一块盐烤香鱼放进嘴里。
她吃鱼的方式很特别——从鱼尾开始啃,一路嚼到鱼头,连骨头都不剩,嘴里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她的腮帮子鼓鼓的,嘴唇上沾着盐粒和烤鱼的油脂,浴衣的袖子卷到手肘以上(说是怕沾到酱汁),左手的虎口处还有一小块被筷子磨红的印记。
“这个鱼好好吃——比家里烤箱烤的嫩一百倍——爸爸你尝尝这个鱼肝——”她把筷子伸过来,筷尖上夹着一小块从鱼肚子里掏出来的肝,“张嘴——啊——老板说最珍贵的部分就是鱼肝,让客人吃。但双双觉得爸爸才应该吃。因为爸爸是双双的老板。”
她把鱼肝送进我嘴里。
肝是微苦的,盐烤之后外面焦脆内里绵软,在舌尖上化开时带着一股浓烈的鲜味。
她盯着我咀嚼,直到确认我咽下去了才把筷子收回去,然后低头继续啃鱼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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