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刀绞。
那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剧痛,甚至比她左腿骨缝里的旧伤还要强烈千百倍。
她多想伸出手,把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女孩紧紧地拥进怀里,告诉她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个恶作剧。
但她深知,长痛不如短痛。如果现在心软,将来当自己彻底变成一个无法走上擂台的废人时,对园子的拖累和伤害只会更加残忍。
京极真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强行将眼底即将涌出的酸涩逼了回去。
她决绝地转过身去,用那宽阔、僵硬的后背对着园子,强迫自己不去看对方那双已经蓄满泪水的眼睛。
“我们分手吧。”
京极真盯着面前那一排冰冷的铁皮衣柜,像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一样,将这五个字又重复了一遍。
只是这一次,尽管她拼命想要维持那种冷酷无情的声线,但在尾音落下时,声音里还是不可抑制地带上了一丝微弱的、发颤的破音。
“吧嗒、吧嗒。”
豆大的泪珠,如同夏日里倾盆而下的暴雨,毫无预兆地从园子的眼眶里疯狂地砸落下来,落在那件宽大的运动外套上,晕染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不要……”
园子发出一声悲鸣,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理智一般,猛地向前扑了过去。她从背后死死地、不顾一切地抱住了京极真的腰肢。
她把那张沾满泪水和精致妆容的脸颊,重重地埋在京极真那已经被汗水浸透的雪白道服后背上。
滚烫的眼泪瞬间穿透了粗糙的棉布,灼烧着京极真的脊背。
园子的双手在京极真身前死死地扣在一起,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声音里满是浓重的哭腔,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为什么?阿真,到底为什么啊?!是因为我今天穿成这样,觉得我不检点了吗?我改!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穿这种衣服了,我每天都穿得严严实实的,连脚踝都不露出来好不好?”
她一边哭,一边拼命地摇着头,仿佛只要抓住一个借口,就能挽回这个即将碎裂的世界:
“还是因为……因为结婚要改姓的事情?阿真,你不想入赘对不对?你不想改姓铃木对不对?没关系的!我可以不要铃木家的继承权,我可以不要那些钱!我什么都不要了,我跟着你回静冈,我帮你一起打理旅馆!求求你……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那些带着血泪的字句,犹如一把把重锤,疯狂地砸在京极真的心脏上。
感受着后背上那片越来越大的湿热,京极真的双拳在身体两侧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里,渗出了丝丝鲜血,可她却浑然不觉。
对不起,园子。
京极真在心底无声地呐喊着,眼眶已经彻底红透。
我多想带你回静冈,多想一辈子保护你。
只是……现在的我已经是个连沙袋都踢不碎的半残废了。
我连站上擂台完成承诺的资格都没有了,我这副千疮百孔的身体,怎么还能厚颜无耻地呆在你的身边?
你这么耀眼,你以后一定会遇见比我更好、更强大的人的。
京极真深吸了一口更衣室里浑浊的空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她知道,如果不用最残忍的方式,园子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用一种生硬、甚至结巴的语调,开始编织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借口:
“我……我……”
京极真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吞咽沙子,“我以前对你好……其实,只是因为你是铃木家的大小姐。我看中的……是铃木财团的势力。可是现在……”
她停顿了一下,强迫自己说出那句最伤人的话:“我现在……有了真心喜欢的人了。她比你更适合我……所以……我不想再欺骗你了。”
这是一个拙劣、破绽百出的谎言。
如果换作是平时的铃木园子,凭借着她那敏锐的直觉和对京极真的了解,只要半秒钟就能戳破这个荒谬绝伦的借口。
那个为了保护她连命都可以不要、面对怪盗基德的挑衅都会吃醋到发狂的武道家,怎么可能是为了钱财和权势虚情假意的小人?
只是现在……
被突如其来的分手打击得近乎崩溃的园子,大脑早已经失去了所有的逻辑思考能力。
人在极度悲痛时,总是容易被那些最尖锐的字眼刺伤,从而失去理智。
园子死死扣在京极真腰间的手,猛地僵住了。
那股紧缚的力量在一瞬间被抽空。她缓缓地松开了手,任由双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
她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
园子踩着高跟鞋,脚步踉跄地绕过京极真的身体,硬生生地转到了她的正前方,死死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两人面对面站着。
京极真却像个做错了事的逃犯,根本不敢去看园子那双通红的、盈满绝望的眼睛。
她有些僵硬地歪着头,视线在旁边的铁皮衣柜和地板之间游离、躲闪,那张线条冷硬的侧脸上写满了掩饰不住的慌乱与心虚。
看着眼前这个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敢的“负心汉”,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与被背叛的刺痛,瞬间淹没了园子的理智。
“啪!”
园子猛地抬起右手,掌心在半空中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直直地朝着京极真那张侧脸扇了过去。
京极真没有躲。
以她的身手,别说是一个女高中生的巴掌,就算是子弹她也能避开要害。
但她此刻只是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站在原地,准备硬生生地承受这属于她的惩罚。
然而,那预想中清脆的巴掌声并没有响起。
园子那高高举起的手掌,在距离京极真脸颊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拂过京极真的睫毛。
看着这张自己日思夜想、深爱到了骨子里的脸庞,看着对方那紧抿的嘴唇和因痛苦而微微抽搐的下颌线,园子终究还是舍不得。
哪怕对方说出了那么绝情的话,她依然舍不得去伤害这个人哪怕一分一毫。
悬在半空的手颓然地放了下来,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园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些原本如潮水般的悲伤与委屈,在巴掌落空的这一刻,彻底被一种被欺骗、被抛弃后的极致愤怒与嫉妒所取代。
她死死地盯着京极真那躲闪的侧脸,眼底燃烧着一团熊熊的烈火,声音不再带着哭腔,而是变得尖锐而充满压迫感:
“他是谁?!”
园子往前逼近了一步,咬牙切齿地逼问道,“那个你真心喜欢的人,到底是谁?!男的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