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在凌晨四点就响了。
不是那种每周都会响几次的Ⅰ级游兽接近警报,而是连续三长两短的高频蜂鸣,刺耳得像是有人拿钢针在耳膜上划。
林川从公寓的行军床上弹起来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操,地震了",第二个念头是"不对,这个世界的地震不会有警报",第三个念头让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通讯器在床头嗡嗡震动。
"收到。"秦铁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不是对林川说的,是对某个指挥频道下达的命令。
"南段城墙全线进入一级战备,第三、第七炮兵阵地预热,第十一机动旅向南段集结,铁鸦待命。"
停了一秒。
"林川。"
"......在。"
"军务司南段指挥所,四十分钟内到,穿作战服。"
通讯器断了。
林川坐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掌心。
银色菱形印记在黑暗中微微发光,脉搏一样的节奏,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口袋里的变身器也在震动,细微的、持续的、像是某种活物的心跳。
"......来了啊。"
自言自语了一句,嗓子发干。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软。
南段城墙指挥所。
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半地下结构,正面是一整面由三十六块屏幕拼接而成的监控墙,每块屏幕都在显示城墙南段不同区域的实时画面。
林川到的时候,指挥所里已经挤满了人。
军官们在各自的终端前忙碌,通讯频道里此起彼伏的报告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白噪音,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汗水的味道,每个人的脸上都绷着同一种表情,紧张,但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被训练了无数次之后的条件反射式的严肃。
秦铁岚站在监控墙正前方,双臂抱胸,目光扫过三十六块屏幕。
穿着全套深灰色军装,作战靴,腰间别着手枪,短发整齐地贴在头皮上,左眼角的淡色疤痕在屏幕的冷光下几乎看不见。
"报告。"
一个通讯官转过身来:"南段地震波传感器阵列持续监测到浊能脉冲,震源距城墙约四十七公里,正以每小时六公里的速度接近,按当前速度,预计上午十一点前后抵达城墙有效射程。"
"等级判定?"
"科研院的初步分析是Ⅱ级,浊能脉冲的频率特征与已知Ⅱ级灾兽数据库中的'刺脊兽'亚型吻合度最高,约七成。"
"体型估算?"
"根据地震波振幅推算,约四十五到五十五米。"
秦铁岚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Ⅱ级。"
这两个字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指挥所里的温度似乎降了两度。
林川站在角落里,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黑色作战服,手心全是汗。
Ⅱ级灾兽。
需要整个战区兵力,胜率约百分之四十。
上次那头Ⅰ级游兽只有二十来米高,被巨人一拳砸趴下的时候他还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
五十米。
那是Ⅰ级的两倍还多。
而且背上长满了骨刺。
"操。"
极低的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
秦铁岚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川身上。
"变身器充能状态。"
"百分之六十三点七。"林川的声音比自己预期的要稳。"大概能撑五分钟。"
"五分钟够了。"
"......够什么?"
"够你把它的注意力拉住,给炮兵阵地争取齐射窗口,如果炮击能撕开甲壳,你负责找到浊核。"
"如果炮击撕不开呢?"
秦铁岚看了他一眼。
"铁鸦会上。"
林川不知道铁鸦是什么。
但秦铁岚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的肌肉微微绷了一下,像是在咬住什么不想说出口的东西。
上午十一点零三分。
城墙南段。
三百米高的复合装甲墙顶部,风大得像是要把人掀下去。
林川站在城墙边缘的观测台上,双手扶着栏杆,指节发白。
视野尽头,荒域的灰褐色地平线上,一个黑色的轮廓正在缓缓变大。
远远看去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丘,但山丘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在阳光下反射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地面在震动。
每隔两三秒一次,沉闷的、有节奏的、像是巨型心脏在地壳深处跳动。
"距城墙十二公里,速度提升至每小时八公里。"通讯频道里的声音平稳而机械。"预计接触时间约九十分钟。"
"炮兵阵地报告。"
"第三阵地就位,穿甲弹备弹一百二十发,第七阵地就位,高爆弹备弹八十发。"
"铁鸦报告。"
一个极其简短的女声从频道里插入,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
"就位。"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音节。
秦铁岚的声音:"全线待命,等我命令。"
林川的手在口袋里攥紧变身器。
石化的表面已经不再完全粗糙了,有几道裂纹在指腹下微微发烫,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秦统帅。"
"什么?"
"我上次只打过一头二十米的,这个......五十米。"
"我知道。"
"我是说,我可能打不过。"
秦铁岚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剑眉星目下的瞳孔冷得像是冬天的铁轨。
"你不需要打过它,你需要站在它面前,让它看到你,让它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五分钟,给我五分钟。"
"然后呢?"
"然后我的炮弹和我的人会解决剩下的问题,你只需要在它面前不倒下。"
林川咽了口唾沫。
"......行。"
十一点十七分。
灾兽进入城墙火炮射程。
近距离看清楚的那一刻,林川的胃里翻了一下。
五十米高的身躯如同一座行走的黑色堡垒,四条粗壮的腿柱每踏出一步都在荒域的地面上砸出深坑,背部从颈根到尾椎密密麻麻地长满了锋利的骨刺,最长的一根超过十米,尖端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头部扁平如铲,没有可辨认的眼睛,只有两排交错的牙齿从扁平的颌骨两侧露出来,每一颗都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长。
"这什么鬼东西......"
林川的声音在风里碎了。
"第三阵地,齐射。"秦铁岚的命令冷硬如铁。
城墙上的炮口同时喷出火光。
穿甲弹呼啸着砸在灾兽的背部甲壳上,爆炸的火光在黑色的躯体上绽开,烟尘弥漫。
烟尘散去。
甲壳上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
"第七阵地,高爆弹,集中打击同一区域。"
又一轮齐射。
这次爆炸的威力明显更大,火光和冲击波将灾兽背部的几根骨刺震断了。
但甲壳依然完整。
灾兽连脚步都没停。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两秒。
"炮击对甲壳的穿透效果不足。"一个参谋的声音。
秦铁岚的下颌绷紧。
"林川。"
"......我知道。"
深吸一口气。
把变身器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右手里。
石化的外壳上,那几道裂纹正在发光,银白色的光从裂缝中渗出来,像是被困在石头里的星星终于找到了出口。
掌心的菱形印记和变身器的光芒同步跳动。
心跳在加速。
恐惧像是一只手攥住了喉咙。
但脚没有动。
"操。"
低声骂了一句。
把变身器举过头顶。
银白色的光柱从变身器中冲天而起,刺穿了荒域上空灰蒙蒙的云层。
光柱扩散,包裹住整个身体,身高从一米七五开始拉伸,十米,二十米,三十米,四十米。
银白色的流线型躯体在城墙外的荒域上成形。
胸口的菱形核心发光体亮了起来,比上一次更亮,从暗淡的灰白色变成了清晰可辨的银白色。
四十米高的巨人站在三百米高的城墙前。
和城墙比起来仍然渺小,但和面前五十米高的灾兽比,已经是同一个量级的存在。
城墙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即使是第二次看到,那种震撼依然让人无法呼吸。
银白色的光,在这个从未诞生过光之巨人传说的世界里,像是一个不该存在的奇迹。
灾兽感知到了辉光。
扁平的头部猛地转向巨人的方向,两排交错的牙齿张开,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波肉眼可见地在空气中扩散,将脚下的碎石震得跳起来。
"来了来了来了......"
巨人体内,林川的意识在银白色的光芒中翻涌。
上一次变身的记忆还很鲜明。
四十米高的视角,空气在耳边呼啸,每一步踏出去都是地面的震颤。
但这一次,身体的感觉不太一样了。
不再是上次那种"被塞进一个巨大壳子里手忙脚乱"的失控感。
肌肉的力量,关节的角度,重心的位置,都比上次清晰了很多。
像是这具巨人的身体在记忆他的使用方式。
灾兽冲过来了。
五十米的身躯以不符合体型的速度猛冲,背部的骨刺在奔跑中向后倾斜,如同一面移动的刀墙。
巨人侧身闪避。
上一次面对Ⅰ级游兽的时候,他的闪避是本能的、笨拙的、差点摔倒的。
这一次,侧身的动作干净了很多。
不是武术,不是格斗技巧,只是一个程序员在第二次打同一个游戏时,终于记住了怪物的攻击前摇。
灾兽冲过头,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下滑出了二十多米才停住。
巨人趁机一拳砸在灾兽的侧腹。
拳头砸在黑色的甲壳上,冲击波将脚下的地面震裂出蛛网状的裂纹。
但甲壳只是凹陷了一小块,没有破裂。
"硬得跟他妈的坦克似的......"
灾兽的尾巴甩过来。
尾巴末端也长满了骨刺,像是一根布满倒钩的铁鞭。
巨人抬起手臂格挡。
骨刺划过银白色的前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三道深深的伤口在巨人的前臂上裂开,银白色的"血液",或者说某种发光的流体,从伤口中渗出。
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从骨头深处传来的、被高压电击中一样的剧痛。
"操!"
巨人后退了两步。
灾兽没有给喘息的机会。
扁平的头部低下来,背部的骨刺全部竖起,像是一只炸毛的刺猬,然后整个身体向前冲撞。
巨人双手撑住灾兽的头部,脚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五十米对四十米。
重量差距是碾压性的。
巨人被推着向后滑了十几米,银白色的双臂在灾兽头部的压力下微微颤抖。
"秦统帅!炮击!往它背上打!"
通讯频道里秦铁岚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读天气预报:"第三、第七阵地,集中火力,目标背部甲壳,同一区域反复打击。"
炮弹再次呼啸而至。
爆炸在灾兽的背部连续炸响,火光和碎片纷飞。
几根骨刺被炸断,甲壳表面出现了裂纹,但依然没有被穿透。
"不够!穿不透!"林川的声音从巨人体内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我判断需要近距离定点爆破。"秦铁岚的声音停了半秒。"铁鸦。"
通讯频道里,那个低沉沙哑的女声再次响起。
"收到。"
依然只有两个字。
然后林川看到了。
城墙顶部,一排黑色的身影同时跃下。
六个人。
全副武装,黑色作战紧身衣,战术背心上挂满了炸药包和工具,背后是小型喷射背包,蓝色的推进焰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拉出六条平行的尾迹。
速度快得像是六颗子弹。
领头的那个人,身形是六人中最高大的,动作却是最精准的。
喷射背包在灾兽体表三米的高度稳定悬停,穿过竖起的骨刺之间的缝隙,像是一只在刀林中穿梭的黑色飞蛾。
灾兽感知到了背部的异物,身体猛烈扭动,骨刺像是活物一样疯狂摆动,试图将背上的入侵者甩下去。
一根骨刺擦过领头那人的肩膀,撕裂了战术背心的肩带,但那个身影连晃都没晃一下。
"三号,左侧裂纹区,两包。"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下达指令,简短到像是在念编号。
"四号,右侧裂纹区,两包。"
"五号、六号,中线,各三包。"
"十五秒后起爆。"
六个黑色的身影在灾兽的背部骨刺丛中穿梭,将炸药包精准地塞入炮击造成的裂纹中。
动作快得像是经过了上千次排练。
"完毕,撤离。"
六条蓝色推进焰同时向外弹射,在灾兽背部上方划出六条弧线,远离爆炸区域。
"起爆。"
轰。
不是炮弹那种沉闷的爆炸声,而是一种尖锐的、集中的、像是玻璃碎裂放大一万倍的声音。
定点爆破的炸药在甲壳裂纹的内部同时引爆,冲击波从裂缝中向外撕裂,将一整块两米厚的黑色甲壳炸飞出去。
灾兽背部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五米的缺口。
暗红色的肌肉组织暴露在空气中,浊能的黑色脉络在肌肉间跳动,像是一张活的蛛网。
灾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疼痛让它的身体剧烈痉挛。
"现在!"秦铁岚的声音。
林川没有犹豫。
松开撑住灾兽头部的双手,侧身绕到灾兽的背后,右拳高高举起。
胸口的菱形发光体猛地亮了一下。
一拳。
砸进那个被炸开的缺口。
拳头穿透暗红色的肌肉组织,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脉搏跳动的球状物体。
浊核。
"找到了。"
攥紧。
捏碎。
黑色的碎片从指缝间漏出来,浊能的脉络在灾兽体内迅速暗淡下去,像是一盏灯被拔掉了电源。
灾兽的嘶吼变成了一声低沉的呜咽。
五十米的身躯摇晃了两下,前腿先跪了下去,然后整个身体轰然倒塌,砸在荒域的地面上,扬起漫天的尘土。
地面震了一下。
然后,安静了。
城墙上,沉默了大约三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巨人站在灾兽的尸体旁边,银白色的躯体上有数道被骨刺划出的伤口,发光的流体从伤口中缓缓渗出。
胸口的菱形发光体开始闪烁。
变暗。
变暗。
"时间到了。"
银白色的光芒从巨人体表剥离,身高从四十米开始缩减,十米,五米,两米,一米七五。
林川的身体从光芒中跌落出来,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趴在了灰褐色的泥土上。
极度虚弱。
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拧干了水分的毛巾,骨头里面是空的,肺叶像是被人用手攥着,每一口呼吸都费力得像是在水下。
右手掌心的菱形印记暗淡如灰烬。
"......操。"
脸贴在泥土上,嘴里全是沙子的味道。
脚步声。
沉重的、有节奏的、军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一双黑色的军靴停在面前。
林川费力地抬起头。
逆光。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面前,背后是灰蒙蒙的天空。
看不清脸。
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宽阔的肩膀,笔直的脊背,剃得极短的黑色头发,几乎是板寸,露出坚毅的头骨轮廓。
然后那个人微微侧了一下头,逆光中露出半张面孔。
左脸颊上,一道从耳垂延伸到嘴角的长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
嘴唇薄而坚定,紧抿成一条直线。
瞳孔是深黑色的,像是两口没有底的井。
低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没有伸手。
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军靴踩在碎石上,一步一步走远了。
黑色作战紧身衣上有一处肩带被撕裂的痕迹,露出下面结实如钢铁的三角肌,肌肉线条在阳光下像是用模具浇铸出来的。
背影笔直得像一杆枪。
林川趴在地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中。
"......谁啊这是。"
旁边一个赶来的医疗兵正在给他检查生命体征,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裴队长,铁鸦的。"
"铁鸦?"
"刚才在灾兽背上放炸药的那支小队。"
林川的脑子转了两秒。
"......那个领头的?"
"嗯,裴战霜,铁鸦创建者,队长,执行过四十七次灾兽贴身突击任务,全铁脊城存活记录最长的突击手。"
"四十七次?"
"四十七次。"
林川把脸重新埋进泥土里。
"......离谱。"
下午三点。
林川被担架抬回城内。
白鹿卿在第一时间赶到做了全面检查,辉光对身体的反向滋养效果让他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但变身后的虚弱仍然需要时间消化。
担架从南段城墙的地下通道进入城内主干道,经过第五区的军事训练设施群时,林川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花板从视野里滑过。
然后听到了声音。
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沙袋,但频率快得不正常。"砰砰砰砰砰"连成一片。
中间夹杂着几声短促的闷哼和身体倒地的声响。
担架经过一扇敞开的大门时,林川侧过头看了一眼。
格斗训练场。
巨大的室内空间,地面铺着厚实的缓冲垫,四周挂满了沙袋和训练器械。
场地中央,一个人正在和三个男性陪练同时对打。
不,不是"对打"。
是单方面的碾压。
那个人的身高目测超过一米八,比三个男性陪练都要高出半个头,深棕色的头发扎成高马尾,随着动作的幅度在脑后甩出锋利的弧线,穿着一件灰色运动背心和黑色格斗短裤,赤着脚,双手缠着白色绷带。
浑身上下覆盖着功能性肌肉。
不是健美式的膨胀肌肉,而是那种经过极致训练后每一块都有明确用途的功能性肌肉,肩膀宽得超过场上任何一个男人,三角肌和斜方肌如同盔甲般隆起,运动背心下,腹部的肌肉轮廓清晰得在每一次转身和出拳时都像是要从皮肤下面跳出来,大腿的围度惊人,肌肉纤维在每一次蹬地发力时在皮肤下如同钢缆般绷紧。
第一个陪练冲上来,一记直拳。
那个人侧身让过拳锋,同时右腿横扫,小腿如同铁棍一样抽在陪练的腰侧。
陪练飞出去两米,摔在缓冲垫上,蜷缩着抱住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第二个和第三个陪练同时从两侧夹击。
那个人向前踏了一步,左肘撞在第二个陪练的胸口上,同时右拳反手砸在第三个陪练的下颌。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两个人同时倒地。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两分钟。
三个男性陪练全部躺在缓冲垫上,有的抱着腰,有的捂着下巴,有的趴在地上喘粗气。
那个人站在场地中央,甚至没怎么出汗。
转过身,从训练场边的架子上拿起一条毛巾,擦了擦脖子。
动作随意得像是刚做完一组热身。
然后朝大门的方向走过来。
林川躺在担架上,正好和那双虎目对上了。
那是一张英武中带着野性的面容,宽阔的额头,锋利的面部线条,虎目圆睁时有一种让人本能想要后退的威压,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威压,只有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在菜市场看到一条不太新鲜的鱼时的那种表情。
视线从林川的脸上扫到脚,又从脚扫回脸。
上下打量了一遍。
然后嘴角微微一撇,从鼻腔里喷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就这?"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毛巾搭在肩上,赤脚从担架旁边走过去,高马尾在脑后甩出一个利落的弧度。
林川躺在担架上,看着那个比自己高出至少七八厘米的背影走远。
运动背心下,背部的肌肉线条如同一面盾牌,格斗短裤下,臀部的肌肉浑圆上翘得不可思议,每一步都能看到深蹲训练造就的力量在皮肤下滚动。
"......谁?"
抬担架的医疗兵往那个背影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
"燕教官,燕北辰。"
"干什么的?"
"铁脊城卫队总教官,七城联赛格斗三连冠。"
林川闭上眼睛。
"......三连冠。"
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然后把手臂搭在脸上,挡住训练场里刺眼的灯光。
掌心的银色菱形印记在手臂的阴影下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