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演武场上的九十九面灵光幡在晨风中同时亮起,将整座圆形竞技场笼罩在一片庄严的金光之中。
观礼台上座无虚席,各宗弟子的法袍颜色交织如一片流动的锦绣长卷——万剑宗的玄铁灰、碧云宗的翠绿、天火宗的火红、苍澜仙宗的深紫,以及天璇仙宗的墨黑与宝蓝。
叶凌云站在演武场西侧的候战区入口,手按在剑柄上,呼吸平稳。
他今日换了一身轻便的霜色束袖劲装——是白芷薇今早天不亮就熨好的,衣料挺括,袖口收紧,下摆刚好过膝,便于在赛场上灵活移动。
头发用那根青色发带高高束成马尾,额前没有一丝碎发遮挡视线。
他的目光越过宽阔的演武场,落在对面候战区那个正在活动手腕的万剑宗弟子身上。
对手名叫陆锋,筑基中期,比叶凌云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
二十岁出头,身形魁梧,一双虎目炯炯有神,手中提着一柄宽背玄铁重剑,剑身比普通灵剑宽了近一倍,剑刃未开锋但在晨光下泛着沉甸甸的乌光——是万剑宗典型的以力破巧路数。
陆锋活动手腕时目光一直盯着叶凌云,嘴角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昨天晚上万剑宗弟子席上那句“天璇那个男修第一轮就抽到我们师兄”就是他同门说的,他自己当时也跟着笑了。
“各宗参赛弟子,入场!”
苍澜仙宗的执事长老声音从主看台上传来。
叶凌云迈步走进演武场,霜色劲装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对面的陆锋也大步踏入场中,玄铁重剑往地上一顿,剑柄末端的铁环撞在剑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轰鸣,在观礼台上引起一小片叫好声。
两人在演武场中央隔了十步停下。
陆锋上下打量着叶凌云,目光在他霜色劲装上转了一圈,嗤笑了一声:“炼气九层?你们天璇仙宗是不是实在凑不齐人了,派你来充数?”
叶凌云没有接话。
他右手按在剑柄上,拇指轻轻推开剑鞘半分,灵剑在鞘中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清越嗡鸣。
这个动作被主看台上的沈月凝尽收眼底,她翘着二郎腿端坐在墨玉座上,宝蓝色法袍的高衩间肉色丝袜包裹的长腿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油光,正红色的唇角微微上扬——叶凌云那个推鞘的动作是她第一次在偏殿指导他时亲手纠正过的,拇指推鞘半分,剑意含而不发,是典型的天璇剑法起手式。
慕清霜坐在沈月凝右侧,墨黑法袍纹丝不动。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黑色油亮丝袜包裹的修长小腿从法袍高衩间笔直地伸出来,暗蓝色细跟绣鞋的鞋尖稳稳地踩在汉白玉地面上。
她的面容依然冷艳如霜,但放在膝上的手指在他推鞘的那一刻微微收紧了一下——那个动作是她教他的,五岁那年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刻在他肌肉记忆里的第一个剑招。
白芷薇坐在慕清霜身后,月白色束腰长裙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珍珠光泽。
她手中攥着一块帕子,帕角已经被她攥出了细密的褶皱。
蜜桃色的嘴唇紧紧抿着,目光死死锁在场中那个霜色身影上。
“比试开始!”
陆锋率先出手。
他一步踏出,演武场的地面在他脚下微微一震,玄铁重剑裹挟着筑基中期的灵力如狂风般横扫而来。
剑未至,剑气已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他要一剑结束战斗,用压倒性的力量让这个炼气九层的男修在第一招就飞出赛场。
观礼台上响起一片惊呼——这一剑的力道,足以将任何一个炼气期修士连人带剑扫出十丈之外。
叶凌云没有硬接。
他的身影在重剑扫来的瞬间从原地消失,脚下踏出天璇步法中的“霜落无声”,整个人如同一片被寒风卷起的雪花般贴着剑锋向后飘退。
玄铁重剑的剑气擦着他的胸口掠过,割断了他束袖劲装上的一根线头,但没有伤到皮肤。
他在后退的过程中拔剑出鞘,灵剑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清越的弧线。
“躲得倒是快。”陆锋冷哼一声,重剑收回再扫,这一次是纵劈,灵力灌注剑身,玄铁剑锋上亮起刺目的褐色光芒——万剑宗的“裂地斩”,以力道刚猛着称,同阶之中极少有人敢正面格挡。
叶凌云还是没有硬接。
他侧身避开剑锋正面,灵剑在身侧抖出三朵剑花,剑尖如灵蛇吐信般点向陆锋握剑的手腕。
这一剑的时机抓得极准——陆锋的裂地斩力道刚猛但收势慢,重剑劈下后手腕有一瞬间的空门,而叶凌云的剑尖恰好在那瞬间刺到。
陆锋脸色微变,不得不撤步回剑格挡。
两柄剑第一次正面相撞,灵剑与玄铁重剑交击的瞬间,演武场上炸开一声清脆的金属轰鸣。
叶凌云被震退了四步,虎口微微发麻,而陆锋退了两步,脸上的轻蔑之色少了几分——这个炼气九层的小子剑招刁钻,眼力毒辣,和同阶修士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观礼台上的议论声渐渐变了味道。原本等着看天璇男修在第一招就被打飞的观众,在看到他连续避过两记重击之后开始窃窃私语。
叶凌云稳住身形,气海中三道灵力印记同时亮起,冰蓝色的慕清霜印记、金色的沈月凝印记、蜜色的白芷薇印记,三道截然不同的灵力沿着他的经脉汇入剑身,灵剑的剑锋上泛起了一层极淡的三色光晕。
系统在识海中弹出一行小字:“三重共鸣已触发,灵力运转速度提升百分之百,持续一炷香。”
他主动出击了。
霜色身影如一道离弦之箭般射向陆锋,灵剑在身前抖出连绵不绝的剑势。
他的剑法不是天璇仙宗最凌厉的那一套,而是慕清霜在练功房里手把手教了他十年、每一招都在他身上留下过淤青的基础剑诀——点、刺、挑、崩、撩,最简单的招式在他手中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灵剑每一次与玄铁重剑交击都炸开一蓬细密的火星,他的手腕被震得发麻,虎口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有血丝渗出来,但他的剑势没有任何停顿。
因为他在比赛开始前就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对手虽然修为碾压,但经脉中有三处旧伤未愈,分别在左肩井穴、右膝阳陵泉穴和后腰命门穴。
那是陆锋过去数月高强度训练积累下来的暗伤,虽然不影响日常战斗,但在面对持续精准打击时会成为致命的破绽。
叶凌云开始围绕这三处旧伤猛攻。
他的剑尖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指向陆锋的旧伤位置,逼得陆锋不得不频繁调整站位来保护自己的薄弱点。
重剑的力道再刚猛,也架不住对手的剑法如此绵密刁钻。
观礼台上,沈月凝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她身体微微前倾,宝蓝色法袍的前襟被饱满的胸脯撑得更加紧绷,淡蓝色抹胸薄纱在领口若隐若现。
正红色的嘴唇微微张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别人看的是剑招,她看的是叶凌云出剑时每一剑落点的选择——那三处旧伤的位置不是随便挑的,他在短短数十招内就精准地捕捉到了对手最薄弱的三个防御死角,这种眼力,绝非炼气期修士所能具备。
演武场上的战局在第三轮猛攻时出现了转折。
陆锋在叶凌云连续数十招针对左肩旧伤的精确打击下,左臂终于出现了半息的迟钝——那半息在普通观众眼中根本看不出来,但在叶凌云眼中,那就是他等了整整一炷香的机会。
灵剑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凛冽的弧线,直取陆锋握剑的手腕。
陆锋的玄铁重剑太重,回防时慢了那半拍,剑锋擦着他的虎口划过,陆锋闷哼一声,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玄铁重剑脱手而出,重重地砸在演武场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全场寂静。
叶凌云的剑尖停在陆锋喉前三寸处。
他的虎口渗出的血沿着剑身滴下来,在石板上洇出几朵暗红色的小花。
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全场都听得到。
“认输。”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陆锋低头看着抵在自己喉前的剑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
他的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到愤怒再到颓然,最后吐出一句沙哑的话:“……认输。”
苍澜执事长老的声音在整个演武场中回荡:“天璇仙宗叶凌云,胜!”
观礼台上的寂静被打破了。
不是掌声,而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震惊的议论——炼气九层赢了筑基中期?
只用了不到一炷香?
天璇那个男修真的赢了?
看台上,沈月凝重新翘起了二郎腿。
宝蓝色法袍高衩间肉色丝袜包裹的长腿在晨光下轻轻晃了一下。
正红色的嘴唇弯出一个不加掩饰的骄傲弧度,她没有鼓掌,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三下——那是她心情极好时的习惯性动作,全宗门只有两个人知道。
慕清霜深梅子色的嘴唇依旧抿着,但她眼底的光比平日亮了几分。
她看着场中那个正在收剑入鞘的霜色身影,看着他虎口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和汗水洇湿的衣领。
她的手指在膝上轻轻蜷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
十五年前雪地里那个连哭都不会哭的婴儿,今天在演武场上用她教的剑法赢了人生第一场战斗。
白芷薇手里的帕子终于松开了。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蜜桃色的嘴唇微微发颤,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主看台正中央,秦慕瑶端坐在青玉座上,深紫色法袍在晨光下流转着幽深的紫宝石光泽。
她看着场中那个正在擦去剑上血迹的少年,深茄色的嘴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不是因为他赢了,而是他赢的方式。
那三处旧伤不是偶然被他撞上的。
他在比赛开始前就看到了,然后在整场战斗中围绕那三处弱点逐步布局、耐心消耗、最后一击致命。
这需要的不仅是眼力,还有超越年龄的冷静与执行力。
她放下茶杯,深紫色珠光丝袜包裹的长腿在法袍高衩间换了个方向翘起,十六厘米的深紫色漆皮黑底高跟鞋在青玉座脚踏上轻轻一叩。
深茄色的唇角弯出一个极淡的、旁人难以察觉的弧度。
叶凌云收剑入鞘,走到陆锋面前,弯腰将那柄玄铁重剑捡起来,递还给他。
陆锋接过剑,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的轻蔑已经被一种复杂的、说不出是佩服还是不甘的表情取代。
叶凌云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演武场。
走出几步后他抬起右手看了看——虎口的血已经凝了,但伤口边缘沾了些灰尘,握剑时掌心还有些酸胀。
他用左手轻轻按住伤口,抬头望向上方的观礼台。
先看到了师尊,慕清霜正看着他,深梅子色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回来包扎”。
然后看到了白芷薇,她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了,蜜桃色的嘴唇紧紧抿着,眼眶微微泛红。
他冲着观礼台的方向弯了一下嘴角,继续往候战区走去。
身后演武场上的灵光幡在晨风中继续翻飞,而他的名字已经从这一刻起,开始在各宗弟子的口中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