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里约热内卢,两个人都默契地没问对方的假身份和护照的相关内容,算是一种共识。你有你的门路,我有我的渠道。
Ambul是知道的,这种官方给的身份一般干净且长期,不像她用的那些,一次任务换一个,用完就销号。
她们用假身份开了三家酒店的房间,最后在第四家住下了,卫恪刷的卡。
夜色降临的时候,两个人站在这家店门口面面相觑。
门面不大,夹在一家面包店和一家修鞋铺中间,招牌上的霓虹灯管亮着暖粉色的光,拼出一串Ambul看不懂的葡萄牙语。
门口排着长队,大多数是女人,穿着各种颜色亮眼剪裁大胆的衣服,笑声和音乐声从门缝里溢出来,混着酒精和某种热带香水味。
这么热情?Ambul瞥了卫恪一眼。
卫恪皱着眉,拉着她走到一边,两个人贴着墙根站定。
接头人没说地点是一家同性桑巴舞厅。卫恪的声音压得低,眉心浅浅的竖纹在霓虹灯的粉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Ambul把双手插进裤兜里,靠在墙上,歪着头打量着门口那群正在排队入场的女人。
她们两位目前的装扮,和面前这个场景的匹配度为零。
我们这装扮一看就不行,Ambul收回目光,偏头看着卫恪,眼底带着一点幸灾乐祸,太格格不入了。
Ambul把卫恪拉进街边一家还在营业的杂货铺——说是杂货铺,其实什么都卖,从防晒霜到渔网袜,从矿泉水到荧光手环,挂得满满当当,像一座微型的巴西集市。
店主是个丰盈的当地中年女人,看了她们一眼,露出了然的笑,转身从柜台底下翻出了一个塑料筐,筐里堆着各种布料和饰品。
Ambul翻了十分钟,挑了一条牛仔热裤,裤边磨得毛茸茸的,短得几乎和口袋里层齐平。
又找了一件露脐的黑色小背心,领口开得低,后面是交叉的细带,整片后背只有几条线勾勒出轮廓。
她站在店铺角落那面半人高的镜子前比划了一下,理了理长发,转身朝卫恪挑了挑眉:怎么样?
卫恪靠在货架旁边,双手抱臂,最终什么评价都没给。
她自己挑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低,长发从帽沿两侧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又找了一件黑色紧身背心,比她平时会穿的那种更短一些,露出一截腰线的弧度。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长裤,裤脚收进短靴里。
整个人依然是一身黑,但换上了更短的上衣和鸭舌帽,垂下了头发之后,起码从生人勿近变成了不太好惹但好像可以多看两眼。
嗯……虽然和巴西没有很符合,毕竟这种酒吧,也可以勉强算是Top风,算是贴题。
店主笑着递过来一小袋闪粉。
Ambul接过来,倒了一点在指尖,往自己的耳朵上拍了两下,然后落在单侧眼下,沿着颧骨的弧度轻轻一点。
又沾了一些点在鼻尖,最后是锁骨和胸口,指腹滑过皮肤的时候留下一条细碎的银色光带,在杂货铺的日光灯下像一小片被揉碎了的星河。
想了想,又拍在了卫恪的颈侧——指腹擦过那片皮肤的时候,能感觉到卫恪的体温和一瞬间的肌肉绷紧。她也只是瞥了一眼,没躲。
“走吧。”
两个人站在舞厅门口的时候,和二十分钟前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Ambul的热裤短得露出两条修长的腿,紧身背心把腰线收得很细,闪粉在霓虹灯下碎成了流动的星光。
她的头发随意披散着,发尾有一点卷,单侧眼下那道银色的细线让她的眼神在灯光下变得飘忽又暧昧。
卫恪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长发从两侧垂下来,黑色紧身背心勾勒出肩颈和腰腹的线条,黑色长裤和短靴把身形拉得又直又长。
入口的验票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卷发女人,一个个往人手背戳印章,笑容灿烂,穿着亮黄色的吊带裙。
应该是很少见卫恪这种东方人,多看了几眼。
Ambul笑嘻嘻地挽过卫恪的手,踮起脚,在卫恪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嘴唇落下去的时候很快,像蝴蝶落了一下又飞走,脸颊上的闪粉被沾走了一小片。
验票员先是一愣,眼神迅速暧昧起来,目光在Ambul和卫恪之间来回扫了一遍,Ambul秒懂,意思是:呀,还是个漂亮的亚裔,赶紧拿下。
Ambul歪了歪头,笑着回了一个眼神:懂的。
卫恪站在旁边,帽檐下的表情被阴影遮住了一大半,但Ambul感觉到那只被自己挽着的手臂僵了那么零点几秒,才恢复了正常。
验票员笑着在她们手背上戳下印章,让开了路,朝她们挤了挤眼。
两人进入。
热浪和声浪一起涌过来,舞厅的灯光不算明亮,舞池里挤满了人,臀部随着桑巴的鼓点有节奏地晃动。
吧台在舞池的另一侧,按常理来说,正常客人进来的第一件事情是点酒。
她们挤到吧台边缘,找到两个挨着的空位,坐下,椅子是老式的高脚凳,坐垫是红色的皮革,边缘有细小的磨损裂痕,已经磨出了包浆似的光泽。
吧台后面的酒保是个瘦高的女人,穿着一件花衬衫。卫恪要了一杯加冰的啤酒,Ambul要了一杯Cuba Libre。
桑巴的鼓点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低音在胸腔里共振,旁边就有人在跳舞,她们说话必须贴近才能听清。
Ambul的身体往卫恪的方向倾了倾,肩膀几乎贴着她的肩膀,嘴唇凑到她耳边:接头人在哪?你到了才联系他?
她的呼吸打在卫恪的耳廓上,温热。
卫恪没有偏头,只是侧过脸,嘴唇几乎是贴着她的耳骨:等会再说。
嘴唇擦过耳朵边缘的时候,酥酥麻麻的。
卫恪旁边有人挤过来,Ambul往旁边挪了挪,他长什么样?
长头发女人,不到三十岁,左臂有纹身。
酒上来了。
卫恪的啤酒被推到她面前,冰凉的杯壁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Ambul的Cuba Libre被推到她面前,深色的液体里浮着青柠角,吸管在冰块之间斜斜地插着,酒保在递上那杯酒的同时,把半罐可乐也搁在了Ambul的手边。
Ambul笑着拿起那半罐可乐,在卫恪面前晃了晃,罐口朝她的方向微微倾斜,像是在举杯致意。
对着卫恪疑惑的“你什么时候点的可乐”的眼神下,她喝了口冰可乐。
Cuba Libre,她朝自己面前那杯酒抬了抬下巴,调酒的时候会剩可乐。她仰头喝了一口,这边会直接一起送给客人。
“爽。”Ambul喝了一口酒,满足地喟叹。
一时间分不清她是来干什么的。
卫恪看了眼手机,屏幕的光在帽檐的阴影里亮了一下,朝Ambul的方向偏了偏头:接头人说再过半小时到。
左右现在没事。
Ambul把Cuba Libre的杯沿贴在嘴唇上,吸了一口,她靠在吧台的边缘,一条腿曲起来踩在高脚凳的横杠上,另一条腿随意垂着。
热裤下,大长腿尽显无疑。
目光懒洋洋地扫过舞池,肩膀和胸口的闪粉在流动的灯光下一明一灭。
突然,有人贴了过来。
一个女人,身材高挑,穿着一件剪裁大胆的上衣,领口开得极低,露出一条被日光晒成蜜色,线条流畅的锁骨。
腰露了一截,裙子很短,裙摆在她走过来的时候随着步伐来回摆动。
她的头发是深色的,卷曲着垂在肩头,有几缕贴在脸颊上,被体温和汗水浸得微微发光。
整张脸充满了浓郁的、鲜明的、几乎溢出边界的异域风情——眼窝很深,眼神大概是看狗都深情的那种,嘴唇饱满,涂着一种在灯光下不太看得清具体颜色的唇膏。
是个很有当地特点的美人。
她对Ambul伸手。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落在Ambul脸上,用一种在这个舞厅里对全世界都通用的眼神问:跳舞吗?
Ambul把酒杯放下,背上那几根细带在灯光下勾出清晰的轮廓。她压根没管卫恪——反正接头人还要半个小时,跳个舞能有多久。
手指先落在女人的掌心,指尖慢慢爬过蜜色皮肤,从掌根爬到指根,最后才把掌心贴上去,十指交扣。
对上女人热情的眼眸,Ambul单眼眨了一下。
女人笑了,齿间露出一线白,手腕一翻,把Ambul往舞池中央带了过去。
桑巴的节奏已经换了,刚才应该是热场,这会风格从慵懒变成了热辣。
Ambul是会跳桑巴的,因为某次任务需要,在一个萨尔瓦多的地下舞厅里跟一个退休的桑巴舞娘学了三个通宵,学完之后那个舞娘拍着她的肩膀说,以后感兴趣的话可以来跳开场。
她的身体在踏入舞池的那一刻就自动切换了模式,音乐接管了她的关节。
肩膀先动了,然后是腰,然后是胯,每一节都在同样的节拍里各自摆动,但连在一起看又很协调。
女人的手落在她的腰侧,掌心贴着皮肤,拇指刚好卡在肋骨最下沿的位置,滚烫热情。
Ambul的手搭上对方的肩,指尖顺着肩胛骨的边缘一路滑到颈后,指腹嵌进发根里,轻轻拉了一下。
女人顺着那股力道往她身上贴,胯和胯几乎碰到一起,隔着两厘米的空气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蒸腾出来的热浪。
Ambul的锁骨上沾了女人颈侧的汗。
这个女人应该是比较专业的舞者,跳得很好。
音乐里有一段密集的鼓点,她们的身体在那几秒里分开了又贴回去,每一次靠近都比上一次更近。
Ambul露出的一截腰在女人贴着的手里像蛇一样扭动,手掌跟着她的腰线移动。
她们转了一圈,又一圈,围观的几个女人吹了声口哨,还有起哄声,有节奏地拍起了手。
一曲结束,最后一个鼓点落下去的时候,女人手掌贴着她的后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最后一下。
偏过头,嘴唇落在Ambul嘴角,然后退了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Ambul笑了一下。
她的下巴搁在女人的肩膀上,偏过头,目光穿过那些还在喘气的人群和还在闪烁的灯光,越过半间舞厅的距离,落在吧台方向。
戴鸭舌帽的身影还坐在那里,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目光相触,又错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