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走的时候我才四岁,说来奇怪,过了这么多年,当时的场景我还记得,瘦瘦的个子,大热天穿着一件长袖衬衫,背了个布包,出门就走了,我喊了声妈妈,奶奶拉了我一下,呵斥道:“喊什么喊!一个抛夫弃子的贱货,你喊她啥!”
我记得妈妈听到我喊她,脚步停了下,没有回头,低了下头,手抬起来,似乎理了下头发,就这样顺着村口的泥石路越走越远,身形越来越小,终于被村口树林挡住,再也看不见了。
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妈妈了,再没人教我认字,再没人给我讲故事,也再没人在星空下抱着我,坐在院子里,指着天上的银河教我认牛郎织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妈妈的东西越来越少,先是她的书——其实我家就几本书,都是妈妈带来的;再后来是妈妈的照片,都是家庭合照,主要是和我的照片,我很肯定的记得有这样的照片,但至今我再没有见过。
再然后所有,包括妈妈的名字,我不能问爸爸和奶奶妈妈去哪里了,爸爸会阴沉着脸一声不吭,奶奶会凶我,骂我没良心,疼我的奶奶和爸爸不管,尽惦记着那个没良心的贱人!
家里人辛辛苦苦养着我,我不知道好,你那个贱人妈妈就没有回来看你一眼,没有寄回来一分钱,你却念念不忘!
我也不能去问邻居,一问,奶奶总会知道,然后回家把我一顿骂。
再过了两年,我要去学校里读书了,跟别的同龄人不同,这是我最开心的事情,因为我不用关在家里整天干活了,我似乎有永远干不完的活,收获的庄稼我要整理好,然后爸爸第二天会去镇里卖,家里的衣服我要洗好,饭菜我要烧好。
如果慢了一会,奶奶就会很大声的骂我,曾经我很大声的问奶奶,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就没有我那么多活,为什么他们可以玩,有零食吃,有玩具玩,就我什么都没有,只有干不完的活?
奶奶二话不说,抄起一把扫帚就来打我,骂我贱人生的坯种,从小就会顶嘴,坯在根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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