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今天是两周一次的精神科诊疗日。

虽说叫精神科诊疗这么正式的名称,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不过是接受些咨询,根据我的精神状态开点药罢了。

小时候每次都会领到很猛的药。

但上了初中后状况渐渐稳定,进大学后几乎就不用吃药了。

药这东西是把双刃剑。

既能让心情放松,也会让人变得无精打采。

吃药时常常会脑子空空发着呆过日子。

所以我尽可能不想吃药。

毕竟活着也像行尸走肉一样。

“看来大学里也没什么问题是吧?”

“嗯,过得挺好的。”

“那就好。交到朋友了吗?”

“没有……能称得上朋友的人……”

“不用着急。现阶段重要的是慢慢习惯与人相处。等状态再好些,朋友自然就会多起来的。”

神经精神科专家尹瑞雅医生。

从初中开始就一直负责我的治疗。

每次咨询时她都会说很多这样让人振作的话。

听说有些精神疾病患者遇到不专业的医生反而会加重病情。

但我能恢复到现在这样,医生起了很大作用。

再琐碎的心事她都会认真倾听,诚恳地给出建议。

对我来说,她是连对家人都没法说的话也能倾诉的唯一对象。

“医生,我……”

“嗯?怎么了?”

医生敏锐地从我的态度察觉到有重要的事。

其实直到这一刻我仍在犹豫。

该说还是继续当作秘密。

如果现在不对医生说,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告诉任何人。

然后憋在心里直到崩溃也说不定。

必须在那之前找人帮忙。

“……医生。这件事能替我保密吗?”

“当然。老师保证接下来听到的一切都绝对保密。”

以美女精神科专家闻名的尹瑞雅医生经常上电视,在报刊杂志也有专栏。

不特意叮嘱的话,说不定会从哪里泄露出去。

“其实……”

可话到嘴边又哽住了。

该从何说起,说到什么程度。

就算是医生真能守住秘密吗。

说了会不会反而连累家人。

看我支支吾吾,医生把手覆在我手背上。

冰凉的手渐渐恢复了些许温度。

“善厚啊。什么都行,说出来吧。有烦恼的时候光是说出来都会好受些。”

镜片后医生的目光很认真。

突然觉得这个人值得信任。

“医生……其实我有件烦心事。”

“嗯,什么样的烦恼?”

“就是,有点难以启齿……是关于性方面的困扰。”

“性方面的烦恼啊。善厚这个年纪很正常,不用太害羞。”

年轻男人都会有这种烦恼吧。

但我的情况不太一样。

“可我不太一样。我对自己家人……把家人当成性幻想对象。”

“哦?善厚家的话是妈妈、姐姐还有妹妹?具体对哪位?”

“……三个都是。全部。”

说着我把头深深埋下去。

说出来了。再也收不回去了。

医生也会鄙视我吧。把养育自己的家人当作发情对象的禽兽。

幸好没说连肉体关系都有过。

“我明白善厚的困扰了。是说无法单纯把家人当亲人看待,而是视为女性对吗?把她们当作性欲对象。”

“……对。”

说出口后才开始后悔。

羞得根本抬不起头。

“善厚啊,不用这么苦恼。看看老师好吗?”

医生的声音很温柔。

我小心翼翼地抬头和她对视。

“对他人产生好感是很自然的事。随之产生性欲也很正常。”

“可是医生……”

“而且家人之间产生性欲的情况并不罕见。只是大家都秘而不宣而已。”

……真的是这样吗?

医生该不会是在安慰我吧?

“再说善厚总觉得自己犯了什么大错,但其实什么坏事都没做不是吗?没有违背对方意愿强迫发生关系吧?”

我用力摇头。

“那就没问题。法律只是禁止近亲婚姻,相爱本身不是罪。严格来说善厚是养子,连近亲都算不上。道德上可能会被非议,但没人能惩罚你。大韩民国法律保障『爱的权利』。”

“……爱的权利?”

“嗯。知道以前有『通奸罪』这回事吗?”

医生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问道。

我摇头。

“通奸是指有配偶者与他人发生性关系。说白了就是出轨。几年前这还是会被法律惩罚的罪名。但现在废止了,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侵犯了人们爱的权利。也就是说,就算老师现在和丈夫之外的男人出轨,也不会受法律制裁。老师有爱的权利。”

“啊……”

医生取下婚戒放在桌上。

这个动作莫名显得意味深长。

“出轨这件事一定会造成明确的受害者。如果老师出轨的话,老师的丈夫就会成为那个受害者。但即便如此这也不是老师的罪过。因为老师拥有爱的权利。”

是这样没错。出轨就会产生受害者。

但如果不把这视为罪行,受害者岂不是太冤枉了?

妈妈和继父离婚的直接原因也是因为继父出轨。

虽然分得了财产和抚养权,但继父实际上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工作也照样继续做着。

“那么家人之间的爱又怎样呢?如果家人之间相爱,受害者会是谁?”

老师用认真的眼神问道。

我努力转动脑筋,却一时想不出答案。

“受害者……应该不存在吧?”

听到我的回答,老师露出仿佛在说”答对了”的笑容。

“没错。没有人会受到伤害。倒不如说受害者是你自己啊善厚。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因为罪恶感一个人痛苦着。”

“我……是受害者?”

“对。善厚你没有任何过错。所以也没必要抱有罪恶感。”

即使可能是客套话,老师的话语还是像久旱逢甘霖般滋润了我的心。

我几乎要哭出来了。

这些日子以来的烦恼全都烟消云散。

那些我曾以为是罪过的行为,现在全都感觉被原谅了。

“善厚啊。但也不能就此掉以轻心。因为你们的家庭很特殊。即使没做错什么,想找茬的人要多少有多少不是吗?”

“嗯……确实有。”

想方设法要找茬的恶性粉丝团。

还有给他们提供素材的记者们。

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

无论这是不是错误,只要被他们知道就一定会来破坏我们的家庭。

“还有一点。绝对不能做对方不同意的事。虽然人有爱的自由,但对方也同样拥有这个权利。任何强迫行为都不行。明白老师的意思吗?”

“啊,明白。我会牢记在心的。”

老师的建议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也正因如此才更重要。

如果因为自私的欲望越界,可能会给彼此留下无法愈合的伤痕。

“最后,善厚除了家人之外没有在意的人吗?”

“在意的人?”

这又是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这里说的”在意的人”,是指像对家人那样产生性欲的对象吗?

“嗯。比如同校的女生之类的。”

“没有……除了家人之外,我现在还是害怕和人接触。”

我摇了摇头。

别说在意的人了,连亲密的朋友都没有。

“这样啊。因为害怕……那善厚会觉得老师可怕吗?”

“不会。老师您不可怕。”

老师是从我初中开始就给我做心理咨询的人。

虽然和妈妈不同,但对我来说是如同救命恩人般值得感激的存在。

或许比妈妈更能让我敞开心扉交谈。

“那对老师呢?有对老师产生过性欲之类的时候吗?”

“……什么?”

我不由得因老师的话愣住了。

因为太过突然,又是难以启齿的隐私话题。

“可以坦白说。老师是想判断你是只对家人有性欲,还是积压的性欲因为最亲近的异性是家人而指向了他们。”

我这才勉强理解老师为何突然这么问。

但即便如此也不是能轻易接受的话题。

见我迟迟不答,老师再次把手覆在我的手背上。

虽然刚才也这样握过手,但总觉得这次感觉不同。

老师的手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

有种微痒又难为情的感觉。

对上视线时,镜片后的眼睛正温柔地笑着。

我过去从未将老师视为性欲对象。

但一旦开始在意,心脏就莫名加速跳动起来。

老师本就是有名的美女精神科女医师。

电视节目需要精神科建议时总是第一时间邀请她。

知性的外貌,敏锐的分析能力,再加上温柔的咨询态度,让她拥有不亚于明星的人气。

而对我来说,她是长期担任心理咨询师,除了家人外最能让我敞开心扉的人。

面对这样的老师,现在我确实产生了性欲。

“……可以坦白说吗?”

“没关系。愿意告诉我吗?”

“有过。性欲。对老师您也是。”

“呵呵。谢谢。看来老师也还没老呢。”

老师笑着收回了覆在我手背上的手。

抽离的温度令人不舍。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啊。明明本来就该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

我甩开脑中浮现的杂念。

“那善厚你就是正常的。并不是只对家人有性欲,只是积压的性欲无处发泄才指向了家人而已。”

“嗯……”

或许老师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存在也说不定。

总之,这周的咨询就这样结束了。

“要牢记老师今天说的话。以后再有什么烦恼也别憋着,一定要说出来。就算不找老师商量,至少也要告诉家人。”

“明白。”

因为困扰已久的烦恼得到了解决,今天的咨询特别有意义。

“那善厚啊,两周后见。”

“谢谢您,老师。”

我对挥手告别的老师恭敬行礼后离开了诊疗室。

踏上归途的脚步比来时轻快多了。

* * *

“唉……”

另一方面,送走善厚后独自留在诊疗室的尹瑞雅老师深深叹了口气。

“这周又失败了……明明是绝佳的机会……”

她无力地趴在桌上。

然后把额头抵着桌面开始嘟嘟囔囔。

“但对患者出手实在是……不,硬要说的话这也是治疗环节……”

说着她看向自己的右手。

触碰过善厚手背的那只手。

虽然担任他的咨询师已有七年,像这样的身体接触却屈指可数。

“两周后一定要……”

那只手自然地滑向桌子下方。

接着那道身影就消失在姐姐的裙摆里。

“啊……♡”

就这样,尹瑞雅老师独自度过了下个预约时间前的闲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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