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又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早晨。

我平躺在床上,半眯着眼睛,看着妻子苏曼穿衣服。

她正坐在床沿,背对着我。

一侧的膝盖微微弯曲,将一只脚抬起,两只手撑开那层薄如蝉翼的黑色丝袜,从脚尖开始,顺着小腿的优美弧线,一寸、一寸地往上拉。

这个再日常不过的动作,我看了很多年。

从前我看她,是因为单纯的爱看,带着一种丈夫欣赏妻子的天然占有欲;后来有那么一阵子,我看她,是因为脑子里没法不去想——这双性感的丝袜,这副身段,还在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场合,被别的什么人,用怎样贪婪的目光看过。

而现在,我静静地看着她,心底竟泛起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平静。

那场风波,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快半年了。

赵刚被她亲手丢下,像被扔进冷宫的弃子,再没翻起过什么浪花。

关于那件事,在这个家里,谁也不去碰,谁也不去提。

我们家,在那种惊心动魄的摇摇欲坠之后,貌似又奇迹般地恢复了安宁。

在公司里,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谁见了都得不由自主绷紧神经的苏总;在家里,她还是那个会在我加班晚归时,给我留一盏暖灯、温一碗热汤的妻子。

而我,还是那个藏在暗处、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

那五个字——“她是我老婆”——我到现在也没有说出口。

她那天半夜里在黑暗中呢喃的那句“早知道就好了”,我也再没敢去深想。

她到底知不知道,那天晚上城东酒店的门缝外头,站着的是我?

这个问题,连同那五个字一起,被我锁进了心底深处的同一个抽屉,贴上了封条,再也没有打开过。

我们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过着。

苏曼已经拉好了两条腿的丝袜。

她站起身,双手将丝袜的边缘向上提起,让那层细腻的黑色紧紧贴合着她的身材,完美地包裹着她挺翘的臀部。

最后,随着一声清脆的“啪”声,丝袜的边缘稳稳地收紧在了她纤细的腰间。

清晨的阳光恰好从窗帘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腿上。

那细腻的黑丝在光线下,泛起了一种波光粼粼的、甚至带着些许圣洁感的错觉。

就在那一瞬间,我心里的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忽然,动了一下。

我闭上眼,假装没有察觉到那丝异样。

而下一秒,她已经转过身来。

她走到床边,像个最普通的妻子那样,伸手在被子上拍了我两下,声音带着晨间的轻快与娇嗔:“起床了,快起床了老公,再磨蹭一会儿上班该迟到了。”

……

到了公司,我们就默契地变成了另外两个人。

如果电梯里恰好只有我们俩,随着楼层数字的跳动,她会往旁边挪半步,跟我拉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她的眼睛平视着前方的楼层显示屏,身姿挺拔,仿佛我们两个真的只是这栋写字楼里最普通的上下级关系,除了工作,没有任何交集。

进了办公区,那更是泾渭分明。

她是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的销售总监苏曼;而我,则是她手底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底层销售何凡。

开部门例会的时候,她翻着报表点我的名,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丝毫波澜;如果我当月的业绩汇报得不好,她照样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留情地对我进行敲打。

整个公司里,没有一个人能想象得到,每天晚上,这个让他们大气都不敢出的苏总,是那个回到我身边、乖顺地跟我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女人。

我们从恋爱到结婚,一路走来都极其低调。当初这么做,为的就是不让这层复杂的裙带关系,影响她在公司里一步步建立起来的权威。

这个天大的秘密,我们藏了这么多年,至今依然严丝合缝,没有漏出半点风声。

说来也奇怪,我有时候坐在工位上,隔着玻璃墙,远远地看着她站在会议室的最前端,踩着高跟鞋,对着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指点江山。

看着那些男人对她敬畏交加的眼神,我的心底,总会不受控制地生出一种隐秘的得意:

你们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冷艳高傲的丝袜女总监,其实,是我何凡的老婆?

也正是这点得意,当初害我一脚踩空,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可悲的是,那点要命的得意,直到现在,我好像也没有真的从骨子里戒掉。

上午趁着休息,赵刚又熟门熟路地凑过来,拉着我去楼梯间抽烟。

这小子到现在还拿我当他最好的哥们儿。

他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他曾经在酒店里睡过、在言语上玩弄过无数次的那个苏总,其实就在我的户口本上;他更不可能知道,当初是他眼前这个好大哥,亲手把这个局给布下的。

在他的眼里,我何凡就是个嘴严、仗义、又爱听他吹那些风流韵事的知心看客。

自从那次城东出差之后,被苏曼毫不留情地单方面切断联系、冷漠晾在了一边,他确实像个霜打的茄子,消停了好一阵子。

可我太了解他了,这小子骨子里的贪婪,根本就没把这事儿真正翻篇。

“哥,你说咱们苏总……”他靠在窗台上,嘴里叼着烟,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她是不是……心里其实有别人啊?”

我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只是吐出一口烟圈,用一种带着调侃的语气问:“咋了?消停了半年,你这又是惦记上了?”

他讪讪地笑了两声:“没有没有,哪能啊。我就是觉得她有些反常,随便问问。”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不甘的脸,没有再接他的话茬。

我太了解他此刻的眼神了。因为很多年前,当我还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时,我也是用这种眼神,盯着那个还没追到手的苏曼。

这一刻我确认了,赵刚这根弹簧从来就没真的松开过,它只是被暂时按住了。

……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开始不动声色地留意起苏曼。

这大半年来,她在外人面前,是真的犹如凤凰涅槃般重新站了起来。

她在工作上雷厉风行,生活里光彩照人,那层保护壳坚不可摧,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裂缝。

可只有我,只有这个每天夜里睡在她身边的枕边人,才能瞥见一点别的东西。

比如,当夜深人静,她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卸妆的时候。

她会拿着卸妆棉,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地看上很久很久。

那眼神里没有疲惫,也没有卸下重担的满足,而是一种连我都不太能看懂的东西。

不像满足,倒像是某种被强行按下去、却在暗自涌动的“饥饿”。

再比如,当她在家里接到工作电话,如果对方是个男人,哪怕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客户,挂断电话之后,她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秒钟反常的失神。

这些细节都太细微了,细微到我常常怀疑,是不是我自己的神经太过敏感,是不是我想多了。

可我心里清楚——那场风波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了,但她身体里那个曾经被赵刚喂饱过、后来又被她自己凭着理智亲手饿回去的“怪物”,根本就没有死。

就像我心里那个始终没有戒干净的“淫妻癖”一样,只是暂时睡着了。

而这个家的平静,就架在这两样睡着的东西上面。

我躺在黑暗里,第一次冒出一个连自己都吓一跳的念头:这种平静,我到底是想让它一直睡下去,还是……

……

那个念头,并没有让我等太久,就得到了现实的回响。

几天后,公司接到了一个难度极大的新项目,上层要求从销售部抽调几个精兵强将,临时组建一个攻坚小组。

攻坚小组的名单,是身为总监的妻子亲自定的。

当那份打印着名字的A4纸发到每个人手里时,我仅仅只扫了一眼,心里那根弦,就立刻绷紧了——

那份名单上,赫然印着“赵刚”的名字。

这种级别的攻坚组,意味着什么,部门里的人都清楚。

他们需要集中到一个单独的会议室办公,需要无休止地熬夜加班,还得频繁地一起出差跑外地的客户。

换句话说,名单上的这几个人,在往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会没日没夜地天天泡在一起。

我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而更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是:定下这份名单的,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妻子。

她手里握着绝对的权力,要抽调谁、不抽调谁,全在她的一句话。她完全可以像过去这半年一样,把赵刚远远地隔绝在自己的核心圈子之外。

可她没有。

她把他,又放回了自己触手可及的眼皮子底下。

那天开完会,赵刚兴冲冲地蹿过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声音里透着狂喜:

“哥,看见通知了吗?我进攻坚组了……跟苏总一个组!”

他嘿嘿一笑,又补了一句,“你说,咱这回,会不会还有戏呀?”

换作半年前,我会立刻把他这个话头摁死。

可是看着他那张重新冒起希望的脸,鬼使神差地,我没有。

我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

用一种很轻松的哥们语气说:“谁知道呢?”

就在这几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的瞬间。

我清晰地感觉到,我心里那个一直沉睡着的东西,彻彻底底地,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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