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林正安在井边洗了手。正月十八的夜风吹在脸上冷得刺骨,但他站在风里没动。刚才在产房里他什么都没想,精神高度集中。

现在放松下来,才觉得全身的肌肉都在发酸——那一个时辰里用灵识和灵气做精细操作,消耗比打一场架还大。

他从系统背包里取出那三瓶灵泉水,放在邓云娘面前。

"这是什么?"

"灵泉水。一瓶兑一百斤清水,浇十亩地。三瓶管三十亩。种玉米的时候用。"

邓云娘接过瓶子,对着月光看了看——淡绿色的液体微微发光,散发着一股像春雨后的清新气味。

她的手在发抖。

她是丰穰仙体,天生就懂得土地和作物的语言。

她不需要任何人告诉她这东西有多珍贵——她握着瓶子的时候,能感觉掌心传来的那股生命力,就像一个跳动的绿色心脏。

"东家……这个太贵重了……"

"不贵重。你把它用好了,秋天三十亩玉米能多收三成。

一粒种子种下去变成两粒,两粒变四粒。灵泉水用完之前把玉米留种的事办妥——种子不够就多种几茬,我不管你用多少年,总之把玉米从三十亩种到一百亩、一千亩。"

邓云娘用力点头。她把三瓶灵泉水用布包了好几层,揣进了怀里——那动作跟曹大海揣信和灵泉水的时候一模一样。

"另外——"林正安回头看了一眼产房的方向,"静如刚生完,她身边会留两个丫鬟照顾。但她娘家那边——她那个继母不是省油的灯。你住在隔壁,帮我盯着。有什么不对立刻让人送信给我。"

"东家放心。妾身会照顾好颜姐姐的。"

帝王之眼的回馈又一次弹出来——忠诚度极高,没有任何保留。

邓云娘是个简单的姑娘,爱种地,懂得感恩。

她不会说漂亮话,但她答应的事一定做到。

林正安点了点头。

"我后天回青州府。明天还有一天——带我去看田。"

---

第二天,正月十九,天晴了。

早上颜静如醒了一次。她喝了半碗粥又睡过去了,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很虚弱。

稳婆说她至少要在床上躺一个月,双胞胎伤元气,不能操之过急。两个孩子倒是不错——老大昨天看着瘦小,过了一夜居然圆润了不少。

老二的脸色也转红了,不再发青。龙气庇佑不是摆设。

林正安在床前陪了小半个时辰。颜静如醒来的时候抓着他的手不放,跟他说了一句话——声音还是轻飘飘的,但语气已经稳了。

"妾身上次见夫君的时候,说过妾身是喜欢夫君才跟夫君走的。这次——"她喘了一口气,"这次证明妾身没选错。"

她说的是上次林正安从京城回济南府探她的时候。那时候她挺着大肚子,嫁给林正安是因为被继母陷害、走投无路。

虽然她说"喜欢",但里头多少有一层感激和无奈。

这次难产走了半条命,林正安策马三百里赶来救她——她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感激和喜欢中间有一条线,她今天跨过去了。

林正安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没说话。

"夫君,孩子的名字——"

"你想。"

"妾身想了快一个月了。"颜静如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微笑,"男孩叫林守元。妾身想让他守住根本,当个顶天立地的人。女孩叫——叫林守柔。不是柔弱的柔,是温柔的柔。她娘一辈子不够柔,被逼得跟人争跟人斗。她不用。她有她爹。"

林正安低头在两个繈褓上看了看。林守元。林守柔。五个孩子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好名字。"

---

上午,邓云娘带着林正安去看田。

济南府的田庄在城东十里,原本是一百亩薄田,后来孟桃枝在来信里说又买下了旁边三十亩荒地和二十亩中田,加起来一百五十亩。

邓云娘走在前面,背着一个竹篓,里头装着种子样本和土质记录——她在济南府待了大半年,已经把周边的土地摸了个透彻。

"东家,这边的田是黏土,肥力好就是排水差,今年得挖深沟。东边那片沙土透气好,最适合玉米——妾身做了几个不同土质的对比测试,沙土种的黍米比黏土少两成,但玉米反倒比黏土多了半成。玉米不挑土,这是最大的好处。"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发着光——不是女人对男人说话时的光,是农民对庄稼说话时的光。

她蹲在田埂上,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然后把土放回去,从竹篓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记录。

"妾身上个月让人把东边三十亩地的杂草全烧了,灰埋进土里做肥。过几天解冻之后就能开犁。灵泉水在播种那天兑水浇——先浇种子,等出苗了再浇一次。按东家说的三瓶管三十亩,妾身算了一下——如果只种三十亩玉米,灵泉水刚够。剩下的一百二十亩种黍米和小麦,今年春旱的可能性大,得提前囤好井水。"

"你算得这么清楚——"

"妾身去年一亩地收了九百斤黍米,今年有玉米、有灵泉水、土地也改良了——妾身赌今年玉米一亩能打一千二百斤以上。三十亩就是三万六千斤。济南府每石粮食价钱是——"

"云娘。"林正安打断她。

邓云娘停住了,抬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心虚——她怕自己说太多了。

"你做得很好。"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害羞的红,是被认可之后那种从内而外的满足。丰穰仙体的女人,天生就该站在田地中间。

她和林正安其他妾室不一样——她不争宠,不撒娇,不需要他的陪伴和甜言蜜语。

她需要的是种子、土地、和他信她能把粮食种出来。

这就够了。

"东家,妾身还有一个想法。"

"说。"

"灵泉水增产三成,但只够三十亩。妾身想了很久——能不能把灵泉水不直接浇地,而是先泡种子?用灵泉水泡过的种子,种出来的第一代苗会不会自带灵泉水的效果?如果能,那三瓶灵泉水就不止管三十亩了——泡一批种子收一批种子再用新种子泡灵泉水,回圈下去,说不定到明年秋天,所有的地都能种上带灵气的好种子。"

林正安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女人不止是会种地。

她在做灵泉水育种——用稀释法进行品种改良。

在一个没有现代农业技术的世界里,她凭直觉想出来的这个办法,和一千多年后人类改良农作物的思路是一模一样的。

"这件事你全权负责。不管成不成,先试。如果成了——"他拍了拍邓云娘的肩膀,"你种的粮食能养活的不止是一个济南府。"

邓云娘用力点了点头。她把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一个新的计划。

---

当天晚上,林正安在济南府的宅子里见到了林小四。

林小四比去年瘦了一圈,但精神很好。

他留在济南府大半年,主要做了三件事——看宅子、保护怀孕的女人、监视济南府的府衙动向。

他拿出一张画得乱七八糟但内容详细的地图,上面标了济南府几处关键位置。

"京城来的眼线撤了?"林正安问。

"撤了。去年陈克死后不久,京城那边就没人盯着肖姑娘这条线了。但最近——"林小四犹豫了一下,"最近济南府来了几个生人。不是在府城,是在城外北边的镇子上。说话口音像京城的,又不太像。其中有一个——"

他压低声音。

"是个女的。骑的马腿上有军马烙铁。禁军的马。"

林正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禁军不是只派了一队来青州府。

济南府也有。

那个面白无须的太监不是孤军——他是一整张网中的一根线。

禁军从京城下来,分兵沿途各府。

表面上什么都没做,实际上在布一张网。

网的中心在哪里?

那个太监的密信十天到京城。今天是正月十九,密信走到四天了。还有六天。

"小四,明天开始,济南府所有跟我有关的人——云娘、静如、桃枝、刘灵、阿福——全部低调。颜家那边静如不回,娘家任何人来一律不见。你派两个人暗中守着田庄。有人靠近就盘问——不用动手,我只要知道是谁。"

"是。"

---

正月二十早上,林正安在颜静如床前坐了一会儿。她已经能坐起来吃饭了,脸色恢复了不少,虽然还是虚弱,但眼睛里已经重新有了光。

两个孩子轮流吃奶,轮不到的就扯着嗓子哭,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昨天那个发青的小女娃,现在哭起来中气十足。

尹倩倩在中午赶到了济南府。

她骑不快,多花了一天半才到。

见到颜静如和两个孩子的时候,她凑过去看了半天,然后转过身跟林正安说了一句话,说得特别认真。

"夫君,妾身也想生龙凤胎。"

"你以为龙凤胎是大白菜?想生就生?"

"妾身就是想想嘛。"尹倩倩噘了噘嘴,然后又凑过去看孩子。

她伸手摸了摸林守柔的小脸,手指收回来的时候蹭了一滴口水。

她盯着那滴口水看了半天,然后笑了。

"妾身以前在青楼,妈妈教过——小孩儿的口水是福气,沾上了会走好运。"

林正安没说话。他看着窗外——济南府的天空灰蒙蒙的,正月二十的太阳躲在云层背后,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压抑。

帝王之眼的感应又来了——那股从北边传来的敌意波动,比三天前更清晰了。

不是针对他。是冲着所有人来的。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尹倩倩的肩膀。

"走。回淄川接马。然后回家。"

如果您喜欢,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