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体高层还在混乱地议论。
有人同意，有人否决。
它们极为罕见地出现了驳杂的思维。
极为少见的没了专制的思维。
理智告诉它们，不应当阻止那群虫子。
可理性又在它们的脑海中发出疯狂的爆鸣。
然而，有别于它们的混乱。
蓝星的合唱却是显得整齐划一。
阿笠博士此刻已然将整颗心都交给了自家老友。
TMD！
竟然是真的！！
这种奇妙而又未知的沟通。
简直是闻所未闻！
便是智子都不可能做到这点。
因为直到现在，智子依旧不曾觉察到半点异样。
甚至连对背后的三体文明上报的动作都没有。
阿笠博士开始兴奋起来了。
作为天才科学家。
他对神秘学秉承着不存在，就不信。
如果真的存在，那一定也是唯物的一部分这类想法。
TMD！老友啊！
我这把老骨头可全都交给你了！！
“咚！！咚咚！！！”
擂鼓，震声。
阿笠博士一把扯下外套，圆墩墩的身子手舞足蹈地擂响面前的一面鼓。
“仰望十字架吧——主耶稣为你流尽宝血！
仰望十字架吧——祂饶恕你众罪，为把你带到父前！！”
锣鼓喧天，但是没有鞭炮齐鸣。
所有勾连起来的人都变得莫名的振奋。
难怪。
难怪昔日有那么多的科学大拿晩年“不详”，大多都沦为神的信众。
现在，他们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不详！
分明就是瞧见了真相！
狗屎！！
你们这群老登，可真是瞒得我们好苦啊……
“仰望十字架吧——主耶稣为你流尽宝血！”
他们这里愈是狂热。
三体星那边便愈是混乱。
越来越多的三体人高层陷入无端的不安与忐忑。
它们不知道那份不安源自何处。
只知道这般毫无根据的不安正在摧残它们的理智。
随着时间一点点地推移。
自始至终屹立于天台闭目养神的比尔·纳尔逊，此刻猛地睁开双眼。
目光灼灼。
颇有容光焕发的充沛精气神。
是真的……
比尔细细品味着作为仪式漩涡中心的体验。
那独特的勾连，极为奇妙的思维碰撞。
使得比尔·纳尔逊心头不住发颤。
胸腔好似拉风箱一般起伏不定。
他抬首凝视着天际。
天色已然暗淡。
点点星光点缀，仅存的光亮都被祂们夺了去。
然而，黑夜无法阻止胸腔之火的熊熊燃烧。
夜色的冷风也无法熄灭鼻翼的燥热。
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满是对神秘的狂热、憧憬。
转过头。
“我是对的”的意志仿佛要化作实质，从那双眼睛中透出。
是的。
他是对的。
他才是对的！！
“智子啊，现在，该你了……”
智子显得很是沉默。
因为背后的三体高层还并未争论出一个结果。
那就只能按照先前的指令，为人类展示虚假的群星闪耀。
如比尔所说。
玷污这场神圣的仪式……
三体星。
元首被诸多下属吵得甚是头疼。
它极少近距离接触人类文明。
所以对某些高举反旗的三体人很不理解。
为什么要反抗我们的专制？
这等低效作风，不应该出现在我三体文明才对。
它们到底是怎么了……
元首狐疑地看向那些持反对意见，争得面红耳赤的三体人。
这种场面属实少见。
或者说，从未见过。
观察许久，元首品出味来了。
它们，是在恐惧……
恐惧，的确能令智慧生物做出有别于理智的行径。
可它们又在恐惧什么？
蓝星虫子那单纯又愚昧的仪……仪式？
可从理智上来说。
蓝星说到底只是低级文明的国度。
甚至都不曾彻底踏入星空，利用星空的资源。
这样的文明，有资格与它们对抗吗？
显然是没有的。
遑论令它们感到恐惧？
不过那愈发昂扬的合唱的确听得元首心烦气躁。
它从未觉得，虫子竟然能吵闹到这等程度。
而三体人独特的对话方式。
又使得元首亲自感受了一番，来自反对三体人的恐惧。
一瞬间。
元首颇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沉闷。
以及十分浓郁的惊骇、呆愣。
那是什么……
好似灵光乍现。
元首突然想到。
三体人应该很少产生负面情绪才对。
还有。
蓝星那未知的领域，貌似依旧没能得到一个准确的回应。
须臾间。
元首一时竟有些头皮发麻的惊悚。
它们的确是更高等级的文明。
但并不代表它们彻底了没了恐惧。
如果没有恐惧，它们怎会逃离原本的家乡？
现在。
比之家乡毁灭还要来得汹涌的恐惧正在迅速蔓延。
是蓝星！
是蓝星的未知！
不！
这不可能！
蓝星距离这里足足有四光年的距离！
怎么可能会……
不！！
未知就代表着危险！
宇宙中有太多太多它们三体人都无法探寻的危险！
阻止他们！
必须要阻止他们！！
然而……
“智子啊，现在，该你了……”
来自智子的实时转信，令整个三体高层会议室都陷入了死寂一般的幽静。
没了争吵。
没了喧嚷。
只剩下如坠冰窟一般的刺骨森寒。
这森寒来得毫无缘由，也毫无征兆。
这一刻。
所有的三体高层终于确认。
人类文明，必定存在着足以覆灭它们的未知。
在死寂中压抑的极端急迫，在此刻仿佛如同火山喷发。
“智……”
“指令——二维空间已展开……”
蓝星。
智子无疑是“高效”的。
继承了三体文明一贯的美德。
既然三体高层并未继续下指令，那么就按照先前的来。
只是一个瞬间。
智子升入了星空。蓝星的智子有两个。
两个智子同时铺来二维画面。
将群星的光辉阻碍。
将蓝星的视线笼罩。
此刻。
虚假的群星在闪烁。
不止一颗。
而是群星。
因为三体文明与比尔·纳尔逊的约定便是。
群星闪耀，玷污仪式。
让愚昧无知的虫子知道，这世上只有它们三体文明一位“神”。
然而。
智子的操作仿佛在此刻惊起了惊涛骇浪。
蓝星的天象变了。
变得汹涌。
变得无可预测。
“隆————！！！”
好似一阵雷鸣，又像是某种庞然大物脚踏大地抬。
所有参与此事的无知者，都在此时化作历史、史诗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