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店在商圈二楼,卡座位置比较靠里,座位隔断将外面的嘈杂挡去大半。灯光偏黄有些暗,烤盘已经加热,桌角还放着两只空杯。
苏薇坐在转角那侧。
上身是一件米白的短款针织,领口开得不算夸张,却刚好露出锁骨和一小截细细的颈线。
下摆只到腰际,一抬手就会带出一点小腹的皮肤。
下面配的是浅色牛仔短裙,长度卡在大腿中段偏上,坐下时布料往上收了一截,腿的线条被灯光切得很清楚。
脚上是一双细带凉鞋,脚踝细,趾甲涂了淡淡的粉色。
头发没有扎成接新生时的高马尾,而是散着,耳侧别了一枚很小的银色发夹,亮一下又隐进发丝里。
可爱是主调,可短装、腿、锁骨全露在外面,又明明白白带着一点算计过的性感。
她看见我时只抬了下眼,下巴往对面点了点:
“还以为学长会晚到呢。”
“不是说六点半吗。”我坐下,“我不喜欢迟到。”
“这么巧,我也是。”她把菜单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看了她一眼,没接:“你看着点就行,我不挑的。”
她笑了笑:“肉我先点了一部分。饮料的话——”她指了指酒单,“学长喝吗?我一个人喝怪没意思的。”
“可以。”
她便要了两瓶啤的,又加了一点烧酒。杯子碰在一起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她喝了一口,眉梢扬了扬,把夹子丢给我:“学长烤。我负责吃。”
酒刚开瓶那阵,我们两人先顺着桌上的菜聊了一会儿,后来我问她大学的新生体验如何,她说还行,课能跟上,与高中相比的确自由多了,就是有男生动不动想约她,她都懒得理。
我笑着摇摇头:“这是在炫耀自己很受欢迎吗?”
她笑着眨眨眼:“那当然啦。”
接着她又开始抱怨学校附近的商圈有点小,想和舍友逛街还得往市中心跑。在听完她的一顿吐槽后,肉也烤好了一部分。
“学长呢?”她看到我把烤好的肉堆到她的碟里,顺势问道:“周末一般怎么过?该不会都是跟不同的女孩子在校外的酒店开房吧?”
“不一定。”
“敷衍。”她哼了一声,自己灌了一口酒,脸微微有了点颜色,说话的尾音比刚坐下时软了一些,促狭却一点没少。
喝到第二杯,她忽然问:
“那学长谈过恋爱吗?”
“没有。”
苏薇一顿,像没料到答案会这么干净,随即笑出声来,眼睛弯着,带着点不信:
“真的假的。学长这么帅,肯定有人表白过吧?”
“真的没有。”
她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我。
酒意让她的眼神亮了一点,却认真,像在我眼睛里找有没有敷衍。
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靠回卡座背里,语气淡下去,带着点自嘲:
“行吧。那学长肯定是个智者,因为智者不入爱河。我高中谈过一个,可惜遇人不淑。”
“怎么说。”我问。
“一开始还没在一起的时候还觉得他挺好的。”她用筷子点了点盘子边缘,“会接送,会发消息嘘寒问暖。在一起之后才发现——在他心里,他自己第一,其他什么都第二。”
“那你跟他好好谈过吗?”
“肯定谈过的。”她撇了撇嘴,“我说要复习,他‘你自己弄’;我生病,他能边打排位边回个‘哦’。我翻了几次他的消息,里面又是和其他女生的聊天、又是说今晚开黑、又是说想你。”
“他怎么解释。”
“先说开玩笑,再说我小心眼,最后变成我烦、我不懂他。”她又喝了一口,酒意让眼尾有点红,语气却仍然锐利,“直到大学开学前才彻底断干净,真的有些难缠。”
我把一片肉翻了个面:“所以现在不想谈了?”
“高考前不久才分的手,这会儿一提恋爱,我就想吐。”她点头,把空杯递过来,我替她满上。
她“谢谢”说得很轻,随即抬眼看我,“那学长呢?这么帅,又没有谈过,是故意不谈,还是……”
“我也不知道。”我说,“没想好。”
苏薇盯着我看了两秒,像是对这个答案有点意外,随即轻轻“哦”了一声,笑意又散开来,带着酒后的懒:
“没想好也行。总比嘴上说在乎、实际一点担当都没有的人强。”
她没有再往下说,只是把杯子轻轻转了半圈,目光落回烤盘上。卡座外有人起身结账,笑声晃过又远。酒意在两人之间慢慢漫开。
“吃啦。”她把夹子往我手里一塞,语气重新轻快起来,“再聊下去,肉都要糊了。”
我应了一声,继续翻烤。她又给自己倒了半杯,侧脸在暖灯下带着点红,像刚才那段话只是顺口一提,可空气已经和刚进门时不一样了。
酒再往下走,卡座里的话变少了,更多是夹子碰撞和肉滋滋作响的声音。
苏薇把自己那杯又添了半寸,忽然撑了一下桌沿,整个人挪起来。
我还没问,她已经绕过转角,在我这一侧的空位上坐下,肩几乎要碰到我的肩。
隔断里的空间一下子窄了,她身上的热和淡淡的酒气、以及针织衫上极浅的香水味都近了许多。
“这边好夹一点。”她说得理直气壮,把盘子往中间推了推,“学长别多想。”
“我没多想。”
“那就好。”她偏头看我,眼神亮,尾音却软。
短裙在并排坐下后更往上收了些,她却不在意,只是把腿往里收了收,膝盖偶尔会碰到我的腿侧。
并排之后,烤东西变得别扭,也变得更近。她伸手去翻面时,袖口擦过我的小臂;递夹子时,指尖在我掌心里多停半秒才离开。
有一次她指出一块要焦的,身子往我这边倾,散下来的头发几乎扫到我下巴,领口随之松出一点弧度,说完才慢慢坐直,像什么都没发生。
后半段基本是这种节奏:肉、酒、偶尔一句不轻不重的话。
她的小腿在桌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靠过来,凉鞋细带蹭过我的裤脚,碰到了就若无其事地挪开。
结账时她伸手要抢,被我按住手腕,指尖能感觉到她皮肤下细细的脉搏,她哼了一声,却没有真的用力:
“那下次我请。学长记住。”
“嗯。”
出店门,商圈的灯全亮着,夜风一吹,酒意往上头涌。
她走在我旁边,隔着半步,有时又自己靠近一点。
短裙下摆被风掀起一个很小的弧,她伸手按了按,动作随意,却让人更清楚那截腿的长度。
肩偶尔碰到我的臂,针织衫软软的触感停一瞬,又分开。
路从亮的主街拐进通往学校的那条辅路,灯逐渐稀了,树影压在地面上,行人少了下来。
“送我到楼下吧。”她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周末就这么结束了。”
“嗯。”
两人又走了一段。
辅路中段有一截路灯坏了,只剩远处商圈的回光,把路面照成模模糊糊的灰。
她忽然停住,蹲下去——短裙随之更紧地贴住大腿,她却像早有准备,一手按住后摆,一手在凉鞋细带上拢了拢,像是带子松了。
我下意识站近了些,问:“怎么了?”
“没有。”她抬起头。
就在这个高度差里,她伸手扯了一下我的衣角,把我带得更低一点。
散发从肩上滑下来,银发夹凉凉地蹭过我的下颌;下一秒,她侧过脸,在我侧颊上很快地、实实地贴了一下。
带着一点酒气,一点香水味,和嘴唇真实的温度。
我僵了一瞬。
她已经站直,背靠着路边的树干。
夜色里,米白针织和浅色短裙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清楚,锁骨在暗光下起伏了两下。
她看着我,呼吸比刚才乱半拍,眼神却亮,小恶魔那点意思全压在笑里:
“学长别紧张。”
“苏薇。”
“听我说完。”她抬手,指尖在我胸口轻轻点了一下,又收回来,“刚才在店里我可能表现得有些隐晦了,我现在说清楚——如果学长愿意的话,做炮友就行。”
夜风从树叶里穿过去。远处有车灯扫过,又暗下去。
“不谈恋爱,不绑名分,谁先不想了谁先说。”她的声音软,话却利,“学长今晚肯坐下来听我说完,我才提这个。你要是觉得太快了,就当我酒后胡说;你要是也觉得合适……”
她没有逼我立刻回答,只是看着我,等待。
我沉默了几秒,才说:“你醉了。”
“有一点。”她承认得干脆,“但刚才那句是醒着的。学长可以回去想,想清楚了再回我消息。不用现在当场表态——我又不是来逼人的。”
她说完,自己先从树边走开,重新踩进前面那截有光的路上。
细带凉鞋点在地面上,声音很轻;背影里短裙摆了摆,发夹在路灯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把刚刚的吻和那句话都留在了暗处。
我跟上她。
两人谁都没有再提那一下。
到女生宿舍楼下时,她停住,转过身。
楼道灯从门厅泄出来,把她的脸照得清楚一点——耳尖还红着,唇色比进店时深,短款针织的下摆被夜风掀起又落下,露出一截细腰。
“到了。”她扬了扬手机,“想清楚了就发。发‘在吗’我懒得回——直接说行,或者说不行。”
“知道。”
“学长好乖。”她笑了笑,酒窝浅浅的,退后一步,凉鞋在台阶上点了点,“回去吧。今天谢谢你请饭。”
门禁刷开,她进了楼,没有回头。米白的背影被门厅的光吞进去,只剩下一点香水味还停在夜风里。
我在楼下站了两秒,侧脸那一点被吻过的位置还残留着温度,风一吹,才慢慢淡下去。手机在口袋里没有任何新消息。
我把手插进裤袋,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