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幸福总是再猝不及防的时候突然到来……

大年初七,大街上人多了起来,店铺陆续的都开张了,返程上班的人也都走了。

我爸从初四就开始往外跑,每天不是喝酒就是打牌,有时候干脆没什么事,也得到外面晃荡到半夜才回来。

他好像在家里待不住,总得出门找点什么事干。

我妈偶尔会念叨他两句——“一天到晚不着家,这家里是你旅馆啊?”——我爸听了也不反驳,嘿嘿笑两声,第二天照旧往外跑。

我妈也懒得再说他了,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

于是,初七之后,多数时候,家里就只剩下我和我妈两个人。

我和我妈的关系,在这个初春里,进入了一种我从未预料到的状态。

那种状态很难用语言准确地描述——它既不是母子之间那种传统的、有距离感的相处模式,也不是恋人之间那种明确的、带着暧昧关系的状态——它更像是悬浮在这两种状态之间的一片温暖的水域,我和她都在那片水里,谁也没有急着往任何一个岸边靠。

自从正月初三那天下午,我们两个人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无意间的触碰之后。

我发现我和我妈之间开始越来越多地发生一些自然的身体接触。

不是那种刻意的、带有暗示意味的触碰,而是那种生活里最不经意的、甚至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身体接触。

正月十一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她从我身边走过去收拾茶几上的果盘。

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手自然而然地搭了一下我的肩膀,像是借力一样,轻轻按了一下,然后就走过去了。

那个动作很短,前后不到两秒钟,但她的手掌隔着T恤贴在我肩头的温度,却在我的皮肤上停留了很久。

还有一次,她坐在我旁边看电视时,她的膝盖轻轻地靠在了我的膝盖上。

不是故意靠过来的,只是因为沙发空间有限,两个人坐着的时候膝盖难免会碰到。

以前她会下意识地移开,但现在她不会了。

她的膝盖就那样轻轻地靠在我的膝盖上,两个膝盖之间隔着两层裤子的布料,我能感受到那若有若无的触碰和她的体温。

我们的相处模式里,那种以前存在着的小心翼翼的、刻意的距离感,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

她会毫无顾忌地在我面前穿着那件领口已经洗松了的旧T恤,弯下腰去拿茶几下面的东西时,领口垂下来,露出一片白皙的锁骨和胸口。

她会在我面前毫无顾忌地解开扎了一天的头发,甩了甩头,用手指梳理那些被皮筋勒出痕迹的发丝。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是坦然放松的,没有一丝刻意和不自然。

那种坦然——那种在她自己家里、在自己儿子面前才能有的彻底放松——让我心里既满足又有些说不清的复杂。

正月十二那天晚上,天气有些冷。

我妈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披散在肩膀上,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从她身上飘散过来。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一条浅灰色的棉质短裤——那件白色T恤的领口开得很大,露出她大片白皙的锁骨和胸口。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滴在她锁骨处的皮肤上,顺着皮肤滑进领口里。

我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妈,你头发还湿着呢,”我说,“我帮你擦擦吧,别着凉了。”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突然这样说。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短暂的意外,然后那意外就被一种说不清的柔和所取代了。

“不用,一会儿就干了。”她嘴里说着拒绝的话,但语气里并没有真正的拒绝意味。

“擦干得快一些。”我没有等她再拒绝,而是直接伸出手,用毛巾轻轻裹住了她湿漉漉的发梢,开始小心地擦拭起来。

她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她没有再拒绝,而是默许了我的动作,甚至微微低下了头,方便我更好地擦拭她的头发。

我坐在她身侧,身体微微侧向她,两只手拿着毛巾,小心地擦拭着她湿漉漉的头发。

她的发丝很细很软,带着沐浴露的清香,在我的手指间滑动着。

我擦得很慢,很仔细,从发梢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擦。

她的头发很长,披散下来几乎到腰际。

我把她的头发分成几缕,用毛巾轻轻地握住,从发梢到发根慢慢地捋下去,让毛巾吸走多余的水分。

我的手指偶尔会碰到她后颈的皮肤——那里温热的,光滑的,带着刚洗完澡后那种微微湿润的触感。

每一次我的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我都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地颤动一下——那是极其微小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动,但我还是感觉到了。

她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任由我帮她擦拭着头发。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毛巾摩擦头发时发出的沙沙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鸟的鸣叫。

擦完了她的全部头发之后,她的发丝已经不再滴水了,只是还带着一些湿润的潮气。

我放下毛巾,手指还停留在她的发梢上。

那一瞬间,我心里涌起一个冲动——我想把手放在她的头发上,想用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想感受那些柔软的发丝在我指缝间滑过的触感。

但我没有那样做。

我克制住了那个冲动,收回了手。

“好了,”我说,“等一会儿自然干透了,就不会头疼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来,侧过脸看着我。

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到她眼睛里那些细小的光芒。

她的表情里没有了我以前熟悉的那种审视和防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柔和的、我说不清的情绪。

那情绪不是感激,不是感动,更像是一种——被温柔对待之后,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所流露出的反应。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照顾人了?”她问。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我。

但那语气里没有调侃,没有讽刺,只有一种淡淡的、带着暖意的疑惑。

“我只会照顾你。”我说。

她听了,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地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很小,但却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

她没有再说话,转回头去,继续看着电视。

但她靠回沙发靠背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朝我的方向偏了一些——那个幅度极小,如果不是我一直用余光留意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正月十六,因为还在放假,大家都起得晚,吃完饭已经快中午了。

我爸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捏着遥控器,有一搭没一搭地换着台。

他头也没回地说了句:“晚上我不在家吃了,出去跟老张他们喝点酒。”说完,又随口问我:“你今天干嘛去?”

我放下筷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今天情人节,我带我妈出去吃个饭,看个电影。”

我爸一听,嗤笑了一声,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情人节?那是洋节,这节那节的,都是商家骗钱的玩意儿,有什么好过的。”

我妈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半杯水,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她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放,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你不过洋节,行啊,你不过。可你懂什么叫浪漫吗?一辈子就知道喝酒打牌,连个节日都记不住。”她边说边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手臂交叠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嘴角抿成一条线。

我爸被她这么一说,脸上的表情有些讪讪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又找不到话。

他放下遥控器,挠了挠后脑勺,嘟囔了一句:“不就是个节嘛,有啥好过的……”

我妈听到这话,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声音拔高了几分:“有啥好过的?你说有啥好过的?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给我过过几个节?连我生日你都记不住!你看看你儿子,还知道请我看电影吃饭呢,你呢?你连个屁都没有!”

我爸被她这一顿抢白噎住了,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干咳了两声,目光有些躲闪地移到了电视上。

我在旁边看着这局面,赶紧插嘴道:“爸,你不过,我陪我妈过。今天我就专门带她出去开开心心玩一天。”

我妈听了这话,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刚才还紧绷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嘴角极快地弯了一下又压平,嘴里却说:“不去,花那钱干什么,有什么好过的。”

我爸在旁边接了一句:“就是,有啥好过的,浪费钱。”

我妈猛地转过头去瞪了他一眼:“你看看你,还不如你儿子呢!你儿子还知道说带我出去,你就会说浪费钱!”她说完,又转过头看着我,语气虽然还带着一丝赌气,但眼睛里的光芒已经柔和了许多,“行吧,去就去,反正待在家里也郁闷。”

她说完这话,站起来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我换件衣服。”然后关上了门。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卧室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她打开了衣柜,又关上了,又打开了另一个柜门。

衣架碰撞的声响断断续续地传来。

我爸在旁边哼了一声,站起来拿起外套:“得,你们娘俩去过节,我喝酒去。”他弯腰穿上皮鞋,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门关上之后,楼道里传来他下楼时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过了好一会儿,卧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我妈走了出来。

我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整个人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修身打底衫,领口紧贴着脖颈纤细的线条,布料柔软地贴在她身上,把上半身的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肩膀圆润,腰肢纤细,胸前那两团饱满的隆起在黑色打底衫的包裹下显得格外丰满而挺拔。

打底衫的下摆收进腰里,露出她平坦的小腹和纤细的腰线。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修身面裤,面料略带弹性,紧紧地包裹着她从腰部到脚踝的每一寸曲线——大腿浑圆而结实,膝弯处的线条流畅干净,小腿笔直而匀称。

最惹眼的是她臀部到腰部的过渡——那两瓣饱满的臀肉在裤子的包裹下撑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圆鼓鼓的,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微地左右摆动着。

脚上是一双深棕色的高跟长筒靴,靴筒刚好到膝盖下方,把她本就修长的腿线又拉长了几分。

外套是一件深卡其色的长款大衣,面料柔软而挺括,长度到膝盖以下,衣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黑色的打底衫和灰裤构成的那道流畅的身体曲线。

她还在脖子上系了一条浅米色的羊绒围巾,松松地绕了一圈,两端的流苏垂在胸前。

她的头发打理过了——不是平时的低马尾,而是披散着,蓬松而有光泽,发梢微微向内卷,恰好落在肩头。

她的额前梳了一个干净的偏分,露出一侧光洁的额头和眉骨的弧度,另一侧的发丝自然地垂下来,在脸侧形成一道柔和的弧线。

她化了妆。

眉毛描过了,眉尾微微拉长了一些,衬得她的眼睛更有神。

眼线细而干净,让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更加明亮而深邃。

嘴唇涂了一层浅浅的豆沙色口红,润泽而饱满。

脸颊上扑了一层淡淡的腮红,让她的气色看起来格外红润。

她站在客厅中央,把大衣的衣襟拢了拢,然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期待。

“怎么样?”她问,语气里带着试探性的轻快。

我看着她,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猛地跳了一下。

她的身体曲线在那身黑色打底衫和灰色面裤的包裹下,呈现出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毫不刻意的性感。

那不是年轻女孩那种单薄的、青涩的美——而是一种经历了岁月沉淀之后、该饱满的地方饱满、该纤细的地方纤细的成熟韵味。

她站在午后的光线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静而温润的光泽。

“好看。”我说。我的声音很平稳,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两个字里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东西,“特别好看。”

她听到我这样说,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满意和一丝羞涩的弧度。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围巾,又把大衣的下摆拉了拉,然后抬起头看着我:“那走吧,别磨蹭了。”

我回过神,穿好外套,跟着她出了门。

走出小区的时候,路边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初春特有的那种微凉而湿润的气息。

她走在我旁边,大衣的衣摆在她步伐的带动下轻轻摆动,靴跟敲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她抬手把那几缕头发别到耳后,侧过头看了我一眼:“你定了什么电影?”

“到了你就知道了。”我说。

电影院在县中心那家商场的四楼。

下午场的人不多,大厅里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人。

我在自助取票机上取了票,又去柜台买了一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

她站在旁边等着我,大衣已经脱下来搭在手臂上,露出里面那件黑色打底衫包裹出的身体轮廓。

她把大衣叠好放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接过我递给她的一杯可乐,低头喝了一口,然后眯了眯眼睛,像是被那股冰凉刺激到了。

电影是一部国产爱情片,讲一对中年夫妻在生活的琐碎中重新找回彼此的故事。

她看得很投入,身体微微前倾着,目光一直盯着屏幕,偶尔爆米花送到嘴边都忘了嚼。

有好几次,剧情发展到动情处的时候,我听到她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

我没有侧过头去看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用余光感受着她投入的状态。

电影散场的时候,放映厅的灯亮起来。

她靠在座椅上,还沉浸在电影的情绪里,眼睛亮晶晶的。

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把刚才憋在心里的那口气呼了出来,然后侧过头看着我,说:“还挺好看的。”

“那当然,”我说,“我挑的片子能差吗?”

她白了我一眼,但嘴角带着笑。我们随着人流走出放映厅,她把大衣重新穿上,系好腰带,然后跟着我下了楼。

从商场出来之后,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街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初春微凉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温暖。

我带她沿着步行街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停在一家西餐厅门口。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家店的门面——深色的木质门框,两侧的橱窗里挂着暖黄色的串灯,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铺着格子桌布的餐桌和桌上点着的蜡烛灯。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我:“西餐厅?”

“嗯,提前订好的。”我说,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店里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每张桌上都铺着红白格子的棉质桌布,放着一盏圆形的蜡烛灯,烛火在玻璃罩里安静地跳动着。

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画框上缠绕着细小的灯串,发出温暖的光芒。

空气里飘着烤面包和黄油的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玫瑰花的味道。

背景音乐是一首舒缓的爵士钢琴曲,音量不大,刚好填满空间里的沉默。

服务员把我们引到靠窗的一个双人位,递上菜单。

她坐下之后,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环顾了一圈四周,表情里带着一种新奇的认真。

她翻开菜单,看了几页,然后抬起头看着我,压低了声音说:“这地方挺贵的吧?”

“没事,今天情人节嘛。”我说,“你就放心点。”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一份牛排,一份奶油蘑菇汤,一杯红酒。

我要了和她一样的。

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摆盘精致。

她拿起刀叉的时候,动作有些生疏,切牛排的时候刀刃在盘子上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我假装没有注意到,低头切着自己盘子里的牛排。

她吃了几口之后,放下刀叉,端起那杯红酒抿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烛火上。

烛光映在她的脸上,让她的五官显得比平时更加柔和。

她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因为红酒的浸润显得比平时更加饱满和红润。

“妈,”我放下刀叉,看着她,“你今天真漂亮。”

她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意外,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的柔软。

她又喝了一口红酒,把酒杯放回桌上,然后用一种带着掩饰的语气说:“行了行了,少来这套。一天到晚油嘴滑舌的,跟谁学的。”

“不是油嘴滑舌,”我说,语气认真了起来,“我说的是真话。你在我的心里,一直是最漂亮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她听到这句话,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盘已经吃了一半的牛排,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然后我看到她的脸颊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那红晕从她的颧骨开始蔓延,一直延伸到耳根,在烛光下格外分明。

她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刻意的平静:“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尽说这些话。”

“因为今天是情人节。”我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她没有接话。

她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把酒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跳跃的烛火上,表情里有我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抗拒,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松动了一下的柔软。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绒布小袋。我看着我手里的那个小袋子,愣了一下,目光在烛光下闪过一丝意外。

“这是什么?”她问。

我把那个小袋子放在桌上,推到她的面前。

“打开看看。”我说。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拿起那个小袋子,解开了袋口的绳子。

她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里——那是一枚转运珠,金色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在烛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她低着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珠子,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那枚珠子光滑的表面,动作很慢,像是在感受它的质地和重量。

“妈,”我看着她,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今天情人节,我想送你个礼物。”

她没有说话,依然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转运珠,但她的呼吸节奏已经微微地变了。

我又说:“这是我用自己打工挣的钱买的。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但它代表我的心意。我记得你之前就想要这个,我爸说你有不少手链了不给你买。我就想着,别人不给你买的,我给你买。”

她依然低着头,没有看我。她握着那枚转运珠的手放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话,声音很低:“你……”

她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

又沉默了几秒钟,她才继续说下去,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刻意的轻松:“你花这个钱干什么……我都有那么多手链了……”

“那些你自己买的。”我说,“这是我送的。”

她没有回答。她依然低着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珠子。但她的手没有松开,她依然握着它,握得很稳。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送给我情人。”

她听到这句话,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我。

她的表情里有意外,有窘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东西。

她的脸颊上那层红晕更深了,在烛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然后用一种带着羞涩和嗔怪的语气说:“谁是你的情人……瞎说什么呢。”

“我没瞎说。”我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人家都说,儿子上辈子都是妈妈的情人。”

她愣住了。

她看着我,目光里有意外,有犹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柔软处的触动。

她拿着那枚转运珠,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枚泛着金光的珠子,嘴角慢慢地浮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什么歪理。”她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妥协。

但她没有把那枚珠子放回桌上。她握着它,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说:“帮我戴上吧。”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

她把手腕伸到我面前——白皙的、纤细的手腕,在我面前摊开着。

我伸手拿起那枚转运珠上的红绳,小心地绕过她的手腕,然后用手指将绳子系好,打了一个结。

那枚金色的珠子静静地贴在她白净的手腕内侧,在烛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枚珠子,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它,让它转了转。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羞涩,有犹豫,有一种我说不清的柔软,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属于被珍视的女人特有的光芒。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感受着红酒的温度在口腔里扩散开来。

她也端起酒杯,没有和我碰杯,只是低头抿了一口,然后把酒杯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烛火上,表情里带着一种我自己也看不懂的复杂。

从西餐厅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

她走出店门,站在台阶上,微微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在室内积攒的所有情绪都随着那口气一起呼出来。

我也跟着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走下台阶,走了两步,然后伸出手,自然而然地穿过我的臂弯,挎住了我的胳膊。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做过无数遍一样自然。

她的大衣袖子贴着我的外套布料,她的手掌搭在我的前臂上,温热而柔软。

她挎着我,没有看我,只是看着前方,步伐不快不慢地往前走。

我感觉到她的手掌隔着衣袖轻轻压在我的手臂上,那触感像一片羽毛,却比任何重物都更有分量。

我低头看了看她搭在我臂弯里的手——那枚金色的转运珠在她白皙的手腕上随着她步伐的节奏轻轻晃动,在路灯下反射出一闪一闪的光芒。

我们沿着路灯照亮的人行道慢慢地走着。

夜风吹过来,吹动了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她抬手把那几缕头发别到耳后,然后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那家店的牛排还不错,就是贵了点。”

“好吃就行了,”我说,“下次放假了,我再带你去。”

她没有回答,但她挎着我胳膊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她继续走着,步伐比刚才更轻快了一些。

她的靴跟敲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的。

我们又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哄人了。”

“不是哄,”我说,“我就是想对你好。从今往后,一直对你好。”

她听了,没有接话。

她走在我旁边,挎着我的胳膊,步伐依然不紧不慢。

但她握着我的手臂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那是一个极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动作,但我感受到了。

我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流。

那暖流很缓慢,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在我体内缓缓流动着。

我感受着她手臂的温度,感受着她步伐的节奏,感受着她和我之间那种无声的、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从情人节那天晚上之后,我们之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被动地接受我的靠近和陪伴——她开始主动地、小心翼翼地回应我。

正月十四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她从厨房里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她没有坐在沙发的另一头,而是坐在了我旁边——距离很近,近到我们的手臂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她坐下来之后,把果盘往我这边的方向推了推:“吃吧,刚切好的。”

我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她坐在我旁边,也拿了一块,慢慢地吃着。

我们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看着电视屏幕上播放的节目,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电视看到一半的时候,我开始试探性地伸出手去,不是去触碰她,而是把手放在了沙发靠背上,搭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

她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头看我的手放在哪里,只是继续看着电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也没有往旁边挪开——她留在了原地,留在了我的手可以轻易触碰到的距离之内。

我鼓起勇气,把手从沙发靠背上放下来,轻轻地、试探性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我的手指触碰到她肩头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微微地僵了一下——那是条件反射式的、本能的僵硬。

但那个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然后就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融了。

她没有躲开,没有甩掉我的手,甚至没有侧过头来看我一眼。

她只是继续看着电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的手慢慢伸了过来,拿起果盘里最后一块苹果,吃了一口,然后将果盘轻轻往我这边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但我知道——那是她给我的回应。

她在告诉我,她接受我的靠近,接受我的触碰。

正月十五那天,元宵节。

白天的时候,我和她在客厅里看电视。

电视里正播着一部喜剧片,情节很搞笑,她笑得很开心。

我看到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我想逗她玩,想跟她嬉闹。

趁她笑得正开心的时候,我突然伸出手,假装要去挠她的咯吱窝。

我的手指还没碰到她的腰侧,她已经反应过来了——她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两只手胡乱地拍打着我的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方旭阳你敢!你敢碰我一下试试!哎——你别过来!哈哈哈哈哈——你起开!”

我没有真的挠她,只是虚张声势地伸着手,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她缩在沙发角落里,笑得浑身发抖,脸色绯红,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我从没见过她笑得这么开心过——那种笑不是应付式的、礼貌性的笑,而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发自内心的大笑。

她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着,清脆而响亮,像一串被风吹动的银铃。

我收了手,站在一旁看着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用手背擦着眼角的泪花,胸口因为刚才的大笑还在起伏着。

她看着我,笑骂道:“你个臭小子,敢逗你妈玩了是吧?”

“你不是我妈,”我看着她,认真地说,“你是我的情人。”

她听了这句话,笑着的表情停了一下。

她的脸颊上那层红晕更深了,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猛地坐直了身体,伸手在我胳膊上拍了一巴掌,清脆响亮,嘴里嗔怒道:“少胡说八道!谁是你情人?我是你妈!”她说着,脸上的红却更深了,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她站起来,像是要躲开我似的,快步往厨房走去,嘴里还不忘念叨着:“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尽说些不着调的话……”走到厨房门口时,她回头瞪了我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真正的怒气,反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羞涩和慌乱。

然后她转身走进厨房,玻璃门被她拉上了,透过那层半透明的玻璃,我看到她站在灶台前,用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颊。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她在厨房里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正月十六那天。

九点多时候我悄悄摸出了家门,去了县城里那家最好的蛋糕店。

橱窗里摆着各种花样的蛋糕,我趴在玻璃上看了一小会儿,跟老板订了一个双层的水果奶油蛋糕——最上面那层铺满新鲜的草莓和蓝莓,中间用巧克力挤了一行字:“祝我最爱的女神生日快乐”。

我特意嘱咐老板把水果摆得好看些,让那行字写得清楚些,这才交了定金往回走。

回到家时她还没醒,客厅里静悄悄的,我把蛋糕盒小心地放进冰箱最下层,轻轻关上门,压住嘴角那一点笑意。

下午,我爸难得没出门,靠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手里端着茶杯,电视里播着什么新闻,他看得有一搭没一搭的。

我妈在阳台晾衣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我端着水杯走到客厅中央,故意提高了嗓门:“妈,今天你生日,晚上打算怎么过呀?”

我妈从阳台回过头,手里还拎着一件湿衣服,甩了甩手上的水,笑道:“过什么过,又不是什么特殊生日,都这个岁数了,不过了。”

我转头看向我爸,装作随意的样子说:“爸,我妈生日呢,咱们晚上出去吃一顿呗?”

我爸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生日?过啥生日啊,都多大年纪了,还整这些虚的。”

我妈晾衣服的手一下子就停了。

她把手里那件湿衣服往盆子里一摔,水花溅出来,她的脚步声重重地踩在地板上,几步就走到了茶几前面。

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爸,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明显,脸色从刚才的笑意变成了一种带着寒意的苍白。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方志勇,你给我说清楚,我多大年纪了?我今年多大了?你说!”她的声音越说越高,到最后几个字时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

我爸被她这副架势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几滴茶水晃了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

他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慌乱,嘴唇动了动,声音里带着讨好的意味:“我……我这不是随口一说嘛,你咋还当真了呢……”

“随口一说?”我妈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她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胸口,眼眶已经有些泛红了,“你说我多大年纪了?你说!我今年四十一了!你是不是嫌我老了?啊?你是不是在外面看那些年轻小姑娘看多了,回来嫌我老了?”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时已经开始发抖,眼圈红得厉害,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我爸赶紧放下茶杯,站起来,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被她一把甩开了。

他搓着手,脸上的笑容带着明显的讨好和慌张:“红玉,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人嘴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有别的意思。你一点都不老,真的,你跟咱俩刚结婚那会儿一样好看,我发誓!”

我妈听了这话,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继续骂,又像是被他那句“跟刚结婚那会儿一样好看”给堵住了。

她站在那里,胸口还在起伏着,眼眶红红的,几秒钟后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别过头去,声音里还带着余怒未消的鼻音:“算你还有点良心。”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又好笑又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我赶紧插嘴道:“爸,你看你都把我妈气哭了,还不赶紧表示表示?我都定好蛋糕了,放在冰箱里呢。咱们晚上叫上爷爷奶奶,一家人一起吃顿饭,给我妈好好过个生日。”

我爸一听,赶紧顺着台阶下,声音里带着殷勤:“对对对,叫上你爷爷奶奶,一家人热闹热闹。我这就打电话订饭店,你妈喜欢那家东北菜馆,咱就去那儿!”

我妈听他这么说,脸上的表情这才松动了一些。

她抿了抿嘴,弯腰从盆子里把那件湿衣服又拎起来,抖了抖,嘴里嘟囔了一句:“算你还有点良心。”但她转身回阳台的时候,嘴角那个压不住的弧度,我看得一清二楚。

那天的晚饭是在县城里那家老牌东北菜馆吃的。

包间很大,圆桌上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桌布,头顶的吊灯发出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爷爷奶奶坐在上座,我爸坐在我爷爷旁边,我妈坐在我旁边。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了——锅包肉、地三鲜、排骨炖豆角、酸菜白肉、凉拌拉皮、大棒骨,摆了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香味在包间里弥漫开来。

我爸破天荒地没有喝酒,端着茶杯给我妈敬了一杯,说了几句场面话:“红玉,今天你生日,我以茶代酒,祝你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那个……今天下午是我嘴欠,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嘴上说着“行了行了别假惺惺的”,但眼睛里的笑意是藏不住的,她端起茶杯跟我爸碰了一下,抿了一口,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饭吃了一半,我看气氛差不多了,冲服务员使了个眼色。

服务员点了点头,关掉了包间的大灯,然后推着一辆小推车走了进来,车上放着我订的那个蛋糕——两层的奶油蛋糕,最上面一层堆满了新鲜的草莓和蓝莓,在跳跃的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那行巧克力写的字在烛火中格外清晰——“祝我最爱的女神生日快乐”。

二十几根蜡烛的火苗齐齐地亮着,橘黄色的光芒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一家人都愣了一下,然后我带头唱起了生日歌。

我故意把调子唱得跑偏,声音又大,像是在故意闹她。

爷爷奶奶被我逗得直笑,我爸也跟着笑,那笑声在包间里回荡着。

我妈先是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笑得弯下了腰,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用手背擦着眼角。

唱完歌,我清了清嗓子,从身后拿出了那束我提前准备好的花——一束粉色的康乃馨和白色的百合扎在一起,用浅色的包装纸裹着,上面系着一条丝带。

我把花递到她面前,烛火的光芒映在花瓣上,也映在她有些发愣的脸上。

“妈,”我说,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祝你生日快乐,老妈我爱你。”

我说的最后那四个字——“我爱你”——是看着她的眼睛说的。

烛火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跳动着,我看到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那句话不轻不重地落在了她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然后我走上前一步,在全家人面前,当着爷爷奶奶和我爸的面,弯下腰,伸出手臂,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肩膀。

我的手臂搭在她锁骨下方,我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透过那件薄薄的毛衣,我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心跳的节奏。

我的下巴搁在她圆润的肩头上,脸颊贴着她的耳侧,她那几缕碎发的发梢蹭着我的皮肤,痒痒的,带着一股洗发水的清香。

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绷紧了一下——那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拥抱时特有的、带着羞赧的僵硬。

但她没有躲开,也没有推开我。

我感觉到她的呼吸在我耳边变得有些不均匀了。

她在我的怀抱里安静地停留了大概两三秒,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环在她身前的手臂。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感谢,又像是回应。

然后我松开她,退后一步,低头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颊上浮起了一层明显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圈淡淡的粉色。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束花,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我注意到她握着花束的手指微微收紧着,指节有些泛白。

当她终于抬起头来的时候,我看到她眼眶里亮晶晶的,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着骂了一句:“你这孩子,净整这些……”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哽咽,但很快就被她掩饰了过去。

我爸在旁边干咳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然后冲我竖了个大拇指,笑着说:“好小子,比你爸强!”

服务员重新开了灯,明亮的灯光洒下来,一切又恢复了热闹的气氛。

我妈把那束花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仔细地摆好,然后拿起刀开始切蛋糕。

她切第一刀的时候,刀刃正好落在那行“祝我最爱的女神生日快乐”上面,把那行字从中间划开。

她低头看了看那行被切开的字,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但那个弧度里面藏着的东西,我看得很清楚。

她把最大的一块蛋糕端到自己面前,那上面的草莓堆得满满的,巧克力字刚好正对着她。

她用叉子舀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咽了下去。

我注意到她吃蛋糕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那束花,嘴角始终带着一个很小的、压不下去的弧度。

饭桌上的气氛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轻松和融洽。

我爸破天荒地讲了好几个笑话,虽然讲得并不好笑,但大家都配合地笑了。

爷爷奶奶也讲了一些我妈小时候的趣事,说她小时候有多调皮,有多好强,说她十二岁的时候就能独自去镇上赶集了。

我妈一边听一边笑,偶尔反驳几句“哪有,我才没有”,那语气里带着女儿在父母面前特有的撒娇。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被烛光照亮的侧脸——她笑着,眉眼弯弯的,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光。

那一刻,我心里像是有什什么东西被填满了,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我知道,这个生日,她过得很开心。

这就够了。

过了正月十六,日子就恢复了日常的节奏。我爸又开始往外跑,白天喝酒打牌,晚上经常不回来吃饭。家里又只剩下我和我妈两个人。

从那天起,我和她之间的相处模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正月十八的下午,阳光很好。她躺在沙发上看手机,我走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然后试探性地、慢慢地,把自己的头枕在了她柔软的大腿上。

我的脑袋枕上去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微微地绷了一下——又是那一下短暂的、本能的僵硬。

然后她低头看了我一眼,骂了一句:“没个正形。都多大了还这样。”

但她没有把我推开。

她低下头,看着我躺在她的腿上,然后伸手把我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撩到了旁边。

她的手指在我额头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那是一个完全下意识的、自然的动作,像是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照顾我。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她的手机。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她大腿的柔软和温热,感受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我们两个人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影子。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和她手指偶尔划过我额头时留下的温柔触感。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从手机上移开,落在了我的头发上。

她的手指轻轻地、慢慢地梳理着我的发丝,从我的额头一直梳到后脑勺。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她珍爱的东西。

她的手指穿过我的发丝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感,从我的头皮一直传到我的脊椎,让我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我闭着眼睛,叫了她一声:“妈。”

“嗯?”

“你今天真好看。”

她的手在我头发上停了一下。然后她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脑袋:“少来这套。”

但她没有把手移开。她的手指继续在我的发丝间游走着,那动作比她刚才骂我的语气温柔得多。

正月二十那天傍晚,厨房里的灯亮着暖黄的光,我妈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切菜。

她的身影在灯光下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几缕头发从耳后垂下来,随着她切菜的动作轻轻晃动。

案板上摆着几根青椒和一块里脊肉,她低着头,手里的刀很有节奏地落下去,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锅里的油已经热了,升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白气。

我假装去厨房倒水喝,慢悠悠地走过去,把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却没有急着走开。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像是要绕过她去拿什么东西一样,侧着身子从她身后经过。

经过的时候,我的手背像是无意地、轻轻地蹭了一下她的臀尖——隔着那层薄薄的棉质家居裤,我能感觉到那团饱满的、柔软的轮廓,带着体温,弹性十足。

虽然只是极轻的一下,但那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了我全身。

我妈手里的刀在案板上猛地顿住了。

她的身体先是僵了一瞬,然后她猛地转过身来,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还握着那把菜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白光。

她看着我,那目光里有惊愕,有警告,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个杯子,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看着她:“咋了妈?”

她没有回答我。

她放下手里的菜刀,两步就走到了我面前。

我的手还没来得及从口袋里抽出来,她就伸出手来,两根手指精准地掐住了我腰侧最嫩的那块肉——那动作又快又准,带着多年积累下来的丰富经验。

一阵钻心的疼痛从我腰侧炸开,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刺进皮肤里,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缩起腰,嘴里发出“嘶——”的一声长音,整个人往旁边躲去。

但她没有松手。

她掐着我腰上的那块肉,用力拧了半圈。

我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往后躲一边求饶:“妈!妈!疼疼疼!我错了!我真错了!”

她这才松了手,但没等我缓过气来,她又在我胳膊上补了一巴掌,声音清脆,在厨房里炸开。

然后她抬起手,指着厨房门口,一字一顿地说:“出去。”

我揉了揉被掐的地方,那里肯定已经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我看着她,她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脸颊因为刚才的情绪而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睛还瞪着我,但那眼神里——虽然表面上是愤怒和警告,但我总觉得,在那愤怒的底层,藏着一些我看不太真切的东西。

不是真正的嫌恶,更像是一种被冒犯了边界之后故作严厉的遮掩。

我被撵出了厨房。

厨房的玻璃门被她在里面拉上了,透过那层雾蒙蒙的玻璃,我看到她重新拿起菜刀,继续切案板上的青椒。

她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用这种速度释放着什么情绪。

我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被掐的地方——掀起衣服一看,那里果然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紫红色印子,边缘清晰,像是一枚小小的印章。

我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疼得又吸了一口凉气。

但我坐在沙发上,嘴角却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不是犯贱,是那种——她掐我的方式,跟以前完全不同了。

正月二十二的傍晚,她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正播着一档综艺节目,主持人在屏幕上插科打诨,现场观众发出一阵阵笑声。

她看得很认真,嘴角带着笑意,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姿态放松而柔软。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领口不算大,但因为她靠着的姿势,布料微微向下垂着,领口里的风光便若隐若现——从我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那两道锁骨下面一片白嫩的皮肤,还有T恤下面那道浅浅的隆起边缘,在领口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我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假装看手机,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飘。

屏幕上那些字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余光捕捉到的那个画面里。

那个画面像是一块磁石,把我的视线一点一点地、不可抗拒地吸引了过去。

我终于忍不住,悄悄地抬起了眼皮。

从我这个角度和高度,顺着她领口垂下去的方向,我看到了——那两团白嫩的、饱满的乳肉,被内衣的杯罩托着,在领口的阴影里形成一个柔和的弧线。

她的皮肤很白,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中间那道浅浅的沟壑,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着,像是有生命一样。

我看得太专注了,以至于忘记控制自己目光停留的时间。

大概就那么几秒,她像是忽然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

我们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撞了个正着——她的目光落在我还没来得及完全移开的视线方向上,顺着那道线,她立刻明白了我在看哪里。

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红得透彻。

她放下手里的遥控器,身体坐直了一些,伸手拉了拉领口,然后站起来,绕过沙发走到我面前。

“方旭阳。”她叫我的名字,那语气里带着三分警告、三分恼怒,还有四分说不清的东西。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手已经伸了过来——这一次她没有掐我的腰,而是直接伸手到我胳膊内侧,手指精准地捏住了那块最嫩的皮肤,用力一拧。

那种疼痛又麻又辣,从被掐住的那一点迅速扩散开来,像是一条火蛇顺着神经往上游走,让我整个人猛地一抖,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

“哎哎哎!妈!疼!”

“你还知道疼?”她咬牙切齿地说,“你都多大了还干这种事?你那双眼睛往哪儿瞟呢?嗯?你这个臭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是不是?”

她掐着我胳膊内侧的肉又拧了小半圈,那疼痛让我半边胳膊都麻了。

我一边往后缩一边求饶,她这才松了手,但手指离开的时候,又在我胳膊上拍了一巴掌,清脆响亮。

我揉了揉被掐的地方,那里估计又留下了一个紫红色的印记。

我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她坐回原来的位置,重新拿起遥控器,但她的坐姿比刚才端正了许多,领口也被她拉好了,不再有任何可乘之机。

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没有完全褪去的红晕,耳朵尖都是红的。

她假装在认真看电视,但握着遥控器的手指却微微收紧着,目光虽然落在屏幕上,但我知道她根本看不进去——她的余光,一定也在留意着我这边的动静。

我坐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生动,那层没有完全褪去的红晕让她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冲动,那冲动里混合着刚才的疼痛和一种更柔软的东西。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警觉地抬起头看着我,目光里还带着一丝戒备:“你又想干嘛?”

我没有回答。

我弯下腰,两只手臂从她身体两侧伸过去,轻轻地环住了她的小腹。

我的手交握在她平坦而柔软的小腹前,指尖贴在她腰侧那层薄薄的软肉上,隔着T恤的布料,我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呼吸时腹部的起伏。

我把下巴轻轻地搁在她圆润的肩窝里,脸颊贴着她的脖颈侧面,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混着洗衣液清香和她体温的味道。

她整个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我感觉到她背部的肌肉在我的胸膛下变得僵硬,她的呼吸也停了一下。

但她没有把我推开。她只是僵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过了好几秒钟,那种僵硬才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融。

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肩膀也悄悄沉下去了一些。

她继续看着电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握着遥控器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松开了。

屋里很安静,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

又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无奈和说不清的柔软:“你打算抱多久?”

我环着她小腹的手臂没有松开。我把嘴唇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三个字:“一辈子。”

她听到那三个字,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来,伸手在我胳膊上狠狠地掐了一下,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她瞪着我,脸上的红晕从颧骨一直漫到耳根,嘴唇抿了又抿,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最后她别过脸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和掩饰不住的羞涩:“你才多大?就说一辈子?你知道一辈子有多长吗?嘴上没个把门的,一天到晚就知道胡说八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躲闪着,不敢看我。

可她脸上的红却更深了,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挣开我的怀抱,站起来快步往厨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碗筷你自己收拾!”然后逃也似的钻进了厨房,玻璃门被她拉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躲进厨房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厨房的玻璃门透出暖黄的灯光,透过那层半透明的玻璃,我看到她站在灶台前,用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颊。

那个动作很小,很轻,却让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流。

那暖流从我心底最深处涌出来,沿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让我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像是被冬日午后的阳光从头到脚晒透了。

我能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有一种想哭又想笑的冲动——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那种巨大的、被幸福击中的感觉,让我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说:她就在那里,她就在那里,她就在那里。

我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只是看着那扇透出暖黄灯光的玻璃门,看着她在里面有些慌乱的身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这辈子,我大概真的离不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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