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闹的氛围戛然而止,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如微弱的火星般在空气中渐渐点燃,李月明轻轻上扬的嘴角像是无形的枷锁,陆清晚心头被一层看不见的阴云笼罩着,灰蒙蒙的透不过气。
“妈,我和她是因为教授课题才来的,现在刚结束,我和清晚准备吃个晚饭后再送她回家。”
周砚初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他语气矜持,走上前微微颔首柔声解释。
“原来如此,那看样子…你们感情不错啊。”
李月明望向他俩紧握的双手,眯眼浅笑,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将那抹阴鸷藏于眼底,她上前一步,伸手拍拍周砚初的肩膀:
“要好好对清晚,千万不要委屈了人家,知道吗?”
听似关切的话语却让一旁的陆清晚无端起了身鸡皮疙瘩,她抿紧唇吞咽口水,小心翼翼抬头观察李月明的侧脸,她眼角堆起笑纹弯成柔和的弧度,可眼底一片沉寂,就像是在应付一件差事,皮笑肉不笑地望向面前浑然不知的周砚初。
从立下婚约到现在已有一个多月,但富可敌国的周家从未举办过订婚宴,消息也只在他们圈层和学校口口相传,无一媒体报道,难道是因为周砚初还在上学,不想影响过大吗?
陆清晚摇了摇头,不敢胡思乱想。
“妈,清晚是我的未婚妻,我自然会待她好。”
周砚初放缓语速轻声回应着李月明的话语,指腹却故意摩挲着陆清晚细腻的手背,侧头悄悄偷窥她低垂的侧脸。
贺屿川站在他们身后虽未言语,但眼睛却盯着陆清晚并拢的小腿,双拳暗暗握紧。
李月明点头微笑,带着两位领导迈步离开走廊,鞋跟轻磕地板传出一阵阵细碎的“噔噔”声,最终消失在拐角处,氛围再次归于宁静。
“别怕,我妈只是看着严肃,实际上她很亲和的。”
周砚初握住她的手放进口袋,低头在她微红的耳尖窃窃私语,目光克制又深沉地凝向她。
岂料陆清晚努了努唇,用力甩开他的手,闷闷不乐:
“但愿真如你所说的那样。”
“喂…你这女人真是奇怪!等等我啊,我带你去吃燕王府的火锅…!”
周砚初短暂怔神后立即反应过来,嚷嚷着追了上去。
本以为两人马上会迎来甜蜜的二人约会,周砚初甚至屏退了服务生要亲自给陆清晚烫肉吃,然而事情往往出乎意料。
在寂静的包厢内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沸腾翻涌着,骨汤的清香与麻辣的鲜辣交织混合疯狂刺激着两人唾液,桌上摆满了早已被大厨精心切割好的鲜肉海鲜与洗净的蔬菜,陆清晚两眼发光夹起毛肚就要往辣锅烫,唯独周砚初倚在靠背上,毛茸茸的橘耳因不悦而紧贴头顶,眉峰下压严肃道:
“贺屿川,我不是让你提前下班吗?你厚着脸皮跟过来是什么意思?”
周砚初不耐地放下筷子,抬头冷眼望向站在角落一声不吭的贺屿川。
贺屿川不卑不亢,他上前一步深深鞠了个躬,言辞恳切道:
“少爷,夫人的要求是您单独外出时必须形影不离,避免再出现之前的事情,作为保镖,最重要的就是保证您的安全。”
贺屿川没有多看周砚初一眼,掌心紧贴腿侧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这让周砚初挑不出半点差错,只得悻悻拿起筷子嘀咕道:
“平日在学校也没见你那么听话…”
他懒得搭理,趁火锅烧到滚烫之际将薄片肥牛下入锅内,一旁的陆清晚早已烫好毛肚,吹几口气后兴冲冲塞进嘴里:
“嗯…好吃。”
她咀嚼着发出由衷的赞叹,周砚初轻哼一声,待肥牛在锅里沸腾至完全熟透时夹起,放入陆清晚的调料碗里:
“难得看你吃那么香…多吃点,这份饭可是得还我的。”
“什么?还你?我没钱啊!”
陆清晚双颊塞得鼓鼓,听罢后不可思议地瞪向周砚初。
有钱人还那么小气?!
周砚初闭紧双眼飞快转动几下猫耳,他揉了揉鼻梁,叹口气后哑声道:
“喂…你觉得我会稀罕你的钱吗?!”
“那你要我怎么还啊?吃顿饭还得斤斤计较,那么抠门不如把钱给我我来花”
陆清晚气得把他刚夹入自己碗中的肥牛一股脑倒入对方碗内,嘴角下撇不受控制地抽搐几下。
“喂!你个笨蛋!你要多少钱我随便给行不行?蠢死了,一根筋的家伙…”
“你说什么?!我蠢?我一根筋?周砚初!!!”
陆清晚一拳就要往他身上砸过去。
周遭的一切都在渐渐模糊,唯有两人亲昵的模样清晰地在贺屿川漆黑的眸子中倒映晃动着,他并在身侧的手臂渐渐垂落,低头不语,碎发遮住眼底即将溢出的落寞,彻底隔绝这片不属于他的热闹。
果然,我不该来的。